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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祷走了?”贺衍舟突然换了话题。
“嗯,”姜霈抬眸看他一眼,“走了。”
这下轮到田迦叶惊讶:“你也认得商祷?!”她又一脸震惊转向姜霈,“商祷来过?怎么没听你说。”
“他前些天到梅州有公事。”姜霈显然不愿多谈,瞥一眼贺衍舟,眼中有警告的意味。
田迦叶原以为贺衍舟跟石韫玉一样,也是因为学生跳楼那件事才刚刚认识姜霈,眼下听见贺衍舟说起商祷,心中疑惑,不知道贺衍舟跟姜霈到底是什么关系。
想要张口发问,正好服务生推门进来上菜,还未出口的话堪堪停在嗓中,没能继续问下去。
田迦叶看着对面两个男人,问要不要点些酒。
石韫玉摆手:“我酒量不行,老贺又从不喝酒,况且我们晚上还得回部队,也不让饮酒。”
从不喝酒。
姜霈敏锐捕捉到这四个字,抬眼看对面的人,视线却跟他在半空相撞。她匆忙移开视线,低头继续吃橘子。
田迦叶性格直率,既然都是熟人,话便更容易说出口。等服务生退出去,田迦叶朝石韫玉开口:“指导员,我这个人性格大大咧咧,不太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话我干脆直说。”
石韫玉点头:“应该的,你说。”
“这场相亲是我妈撮合的,但我本意并非如此。虽然我确实年纪不小,但我也确实还没做好走进婚姻的准备,”她略感抱歉,“在这件事情上抗拒的一方是我,所以你可以直接把问题都推到我身上,我完全同意。”
石韫玉显然松一口气:“既然你坦诚,那我也可以直说。当初离婚并非是我主张,所以我也没有重新开始下一段婚姻的念头。跟你一样,答应这次相亲也是因为我妈催的紧,再加上我妈妈跟你妈妈是老同学,有几十年的老感情,直接回绝不太礼貌,这才同意跟你见一面。”
“太好了,”田迦叶神情轻松,跟见面前的苦大仇深形成鲜明对比。她端起面前茶杯,“以茶代酒,祝你今后一切顺利。”
她大方直率,石韫玉也乐意交这个朋友:“谢谢,也祝你一切顺利。”
今晚最大的麻烦解决,屋内气氛一下变得松快起来。
四个人年纪相仿,又都是外乡人,田迦叶一一扫过对面两人的二维码,笑说今天这趟不亏,又能结识两个新朋友。
姜霈心中的疑团依然未解,只沉默的坐在一旁,跟屋内气氛格格不入。
贺衍舟知道她仍有心事,于是挑挑眉直接开口:“姜老师在想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明亮,好似有刺穿一切的魔力。
屋里另外两个人也齐刷刷看向姜霈,姜霈想不出什么借口,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上个月,我在商场看见过你。你那时带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姑娘,正在玩卡丁车。那是……”
贺衍舟只看着她却不回答,眼底的笑意逐渐浓重。
石韫玉从一旁接过话:“那应该是小桃子,我女儿。上次她妈妈送她来探亲,正赶上我事情忙,便拜托老贺带着桃子玩了几天。她最喜欢坐卡丁车,每次出门都要玩。”
贺衍舟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眼睛望着她,唇角含笑:“姜老师以为那是谁?我的女儿吗?”
石韫玉哈哈笑起来:“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他可连恋爱都没谈过。”
原来是这样。
姜霈的心忽然轻盈起来。
锦书难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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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彻底
别停留
幻想总会有偏差
——邓岳章《不做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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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淅沥而落,敲击在木头的窗棱上,发出沙沙闷响。
石韫玉正点开手机相册给田迦叶看桃子的照片,贺衍舟修长的手指弓起,敲一敲桌面:“姜霈。”
“嗯?”她抬眼看他。
贺衍舟低声问她:“巧克力还有吗?”
姜霈摇头,把嘴里的橘瓣咽下去:“石头没在家,所以没买新的。你还要?”
贺衍舟‘嗯’一声,眼神明亮:“十几年没吃到了,还是原来的味道。”
明明是句普普通通的话,不知怎地姜霈听出了些别的旖旎味道。她强迫自己摆正快要偏航的思想轨道,清清嗓子:“我把代购微信推给你。”
她伸手去拿手机,却被贺衍舟一把摁住手腕。“不用,”他说,“我不能随便加境外代购的微信。”
他手掌依旧干燥温热,紧紧扣在腕上,传导过来属于贺衍舟的身体温度。
“哦,”姜霈心不在焉,“那怎么办。”
“等你下次买的时候多买一盒,我去找你拿。”
“嗯,也行。”她随口应下,眼睛看着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掌。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匀称修长,手背上有几道青筋在皮肤下贲张虬起,坚硬的骨头和待发的力道隐在其下,好似轻而易举就能拧断姜霈细细的手腕。
他仍不松手。
“冷吗?”贺衍舟眉头微聚,“连手腕都这样冰,”说着用另一只手拿走还剩三分之一的橘子,又推给她一碗热笋汤,“喝点热的。”
看她不动,贺衍舟又低声问:“不爱喝吗?”
姜霈无奈,微微用力撤了撤自己被扣住的手腕,轻声嘀咕:“你要先把我的手放开才行呀。”
贺衍舟这才反应过来,抿唇笑着松开手。
田迦叶结束对可爱女孩照片的浏览,发觉身边两人好像在密切交谈,于是转过头去眼神八卦:“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
异口同声的回答让贺衍舟和姜霈自己都愣了一下。
姜霈跟他对视一眼又匆忙移开视线。低头饮汤,唇齿之间一片鲜甜,惹得她忍不住勾起唇角。
笋汤好喝心情也快乐。姜霈好似回到年轻蓬勃的十七岁,悄悄藏住一个属于他们共同的秘密,心中胀满轻盈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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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简单吃饭,所以散场比一般的酒局都要早。
四个人沿巷内的石板路向外走,姜霈穿着高跟鞋落在后面,贺衍舟很自然的放缓脚步与她同行。
这会儿雨暂时停歇,只有两侧围墙上仍有水珠滴落,砸进低洼处发出一声声荡漾的轻响。
前面两个人在聊彼此母亲的趣事,共同话题是打开话匣子的钥匙,田迦叶时不时发笑,跟石韫玉聊的投机。
贺衍舟的身体随着步伐的走动逐渐靠近姜霈。他身量很高,即便姜霈穿着高跟鞋,肩膀也才到他手臂位置。
“你一直以为我离过婚还有一个女儿?”贺衍舟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的从耳朵上缘传下来,惹得姜霈半边身子微麻,下意识朝另一侧躲闪半步。
地面崎岖,又刚下过雨,一块碎烂的青石板被雨水浸泡松动,姜霈一躲闪,高跟鞋卡进石缝中,身体猛然踉跄一步。
贺衍舟眼疾手快,姜霈的一声惊呼甚至还未冲出喉咙,他已经长臂一伸紧紧捞住她的腰,将她安稳摁进自己怀中。
巷口正好有几辆摩托结伴横向驶过,引擎轰鸣,盖住姜霈堪堪停在半截的惊呼。田迦叶丝毫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
石韫玉倒是警觉,回头一眼瞥见身后是这副情形,毫不迟疑的又立马转头回去继续与田迦叶聊天,好似根本无事发生。
“躲什么?”他的手臂就横箍在姜霈的腰上,坚实的肌肉轮廓甚至都清晰可感。
姜霈推他不动,担心田迦叶会发现,仓皇低声喝他:“松开。”
贺衍舟真的松了胳膊放她自由,但依旧亦步亦趋,离她不过咫尺。
她扭头气鼓鼓瞪贺衍舟,他却举起手表示自己无辜:“应激反应,我只是怕你一跤摔进泥水里。”
姜霈不理他,径自朝前走。
贺衍舟在姜霈身边发出闷闷的笑声。姜霈猛然停住脚步,昂脸看他:“笑什么?”
贺衍舟摇头,脸庞正经,笑意却从眼睛中溢出:“姜霈,跟你分开的这十二年里,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结过婚,甚至连领导战友给我介绍的对象我都没有见过,全找借口推脱掉。”
姜霈脸上漫上一层热意,幸好巷内昏暗,黑夜能遮盖那层红霞。
她转头又继续朝前走:“我并不关心,”姜霈还不忘刺他一句,“看来你这十几年过得也不怎么有趣。”
“确实,”贺衍舟承认,“有趣的生活自十二年前结束,但幸好,它又从今年重新开始了。”
姜霈没有回答,只是脚步变得飞快,高跟鞋将石板路敲击出连串的脆响。
四人在巷口分别,田迦叶开车带姜霈离开。
姜霈上了车伸手去拉车门,贺衍舟已经在外侧扣住门框。
“若是确定了小石头回来的日期,记得告诉我一声,”他说,“他跟我约好要当面拿弹壳。”
姜霈刚想拒绝,贺衍舟又说:“你如果没空,不如我直接跟小石头联系见面。”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姜霈的脸色冷下去。
“你不可以单独跟小石头见面,我是他妈妈,你跟他联系必须经过我,”她顿了顿,不情愿的应下贺衍舟的请求,“我会再跟你联络。”
贺衍舟得偿所愿,将车门替她关上。
车子驶离街边,田迦叶立马八卦兮兮的转过头来:“姜小霈,你从实招来,贺衍舟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姜霈后仰在副驾驶座位上疲倦的捏住鼻梁,长长呼出一口气:“叶子,希望我讲完这个故事之后,你不要骂我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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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霈站在楼下,一直等田迦叶的车尾灯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转身回家。
电梯里只有她自己,看着不断上行的红色数字,姜霈脑中回响起刚刚田迦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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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在勾引贺衍舟的过程中就已经喜欢上他了,只不过你那是年纪小,又被事情失去掌控的恐慌感笼罩,所以你才没有发觉吧。”
“疯子?我为什么会觉得你是个疯子?姜霈,作为朋友我只有心疼。”
“我看得出他没忘掉过你,既然你已经离婚,贺衍舟也是单身,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叮咚”一声电梯抵达,梯门快速敞开,截断了姜霈的思绪。
她进家门还未来得及开灯手机就开始震动,姜霈摸出一看竟是姜忠礼的电话。
“爸,”姜霈喊他一声,伸手摁开玄关灯光,“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