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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经过去两天,可姜霈闭上眼睛,仍能浮现当时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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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衍舟拨完报警电话,几个男老师已经七手八脚把中年男人摁在地上。
贺衍舟先侧头去看姜霈,嘴唇有些发白:“你没事吧?”
姜霈看着他,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你受伤了吗?”
随着这话,旁边一位女老师才惊呼一声,指着贺衍舟身体的另一侧说:“流血了!”
贺衍舟又看一眼伏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确定他已经动弹不得才松了劲,手捂住自己的腰侧。只轻轻一摁再抬起手,宽大的手掌上已满是血痕。
姜霈着急过去,这才看见橄榄绿的军装上破了长长的一道口子,血洇出一滩浓重的湿痕。
再往后就是逐渐嘈杂的人声和人影,学校的保安队赶过来,警务室值班的警察也冲入办公室,再然后是医务室的医生和呼啸而至的警车救护车。
人影重重,因救人而负伤的贺衍舟被视作英雄人物,行动已经不由自己,被潮水一样一波一波赶来的人簇拥着推上救护车。
嘈杂之中,他追着姜霈的眼睛,在擦身而过的片刻轻声道:“霈霈,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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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衍舟住在武警总医院,环境比市区的医院好很多,院子里绿树浓荫,隐约能看见掩盖其中的几幢病房大楼。
姜霈是自己开车来的。
学院里一早已经来过,陈院长带队,还另有学校综合处、工会的几个领导。原本陈院长也叫了姜霈,可姜霈推脱有课,等下了课才自己开车过来。
姜霈把车停好,打开石韫玉的微信:「指导员,您好,麻烦问一下贺衍舟住哪间病房?」
石韫玉回的挺快:「要探望老贺吗?」
姜霈:「我这会已经在停车场了」
石韫玉正倚在窗台边沿看医生给贺衍舟换药,低头看见姜霈发来的微信忍不住‘哟’了一声,抬头冲贺衍舟不怀好意的笑两声:“我下去接个人。”
医生护士好几个人都在,贺衍舟也没多想,石韫玉早已经迈腿出去。
姜霈绕到后座,把一小篮水果和两个小盒子拿出来,石韫玉这时已经小跑过来:“姜老师。”
姜霈有些惊讶,颔首示意:“你正好在这里吗?”
石韫玉伸手接过东西:“上午有好几拨人过来看老贺,我跟支队领导一起过来,又多留了一会儿,正巧看见你的微信。我想你应该没来过这里,怕你找不清方向,干脆下来接你。”
“谢谢,”姜霈锁上车,跟着石韫玉朝前走,“他的伤怎么样?”
“皮外伤,只是刀口深,恢复起来需要时间,别的不要紧,”石韫玉低头看那两盒礼品,很轻薄的盒子,掂在手里轻轻的,包装上不是英文,也没有图案,猜不到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巧克力。”
“巧克力?”石韫玉又翻来覆去看了一遍,有些诧异,“老贺喜欢吃这个?”
他跟贺衍舟相识快十年,压根想不到贺衍舟会爱吃这种甜食。
石韫玉翘着唇角,颇有深意的看了姜霈一眼:“还是你最了解他。我几乎天天吃住都跟他一起,从没见过他吃巧克力。”
看来贺衍舟已经告知过石韫玉他们曾经的关系,姜霈淡淡的应了一声:“他嘴刁,只爱吃这个意大利的牌子。不过很难买,需要找人专门从意大利带回来。”
石韫玉领着她穿过弯曲的林荫小道,病房楼入口已经在不远处。
石韫玉感慨:“还是你有心,为了来看他大费周章专门买这个,一会儿老贺看见准要感动死。”
姜霈却只云淡风轻的说一句:“不是专门买的,我儿子也爱吃,这是他吃剩下的,快过期了。我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扔了有点可惜,所以顺手带来。”
一句话把石韫玉噎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张了张口,最后只指着楼梯说了句:“……慢点。”
姜霈跟着石韫玉进病房的时候房间内只有贺衍舟一个人,他坐在床沿,正抬胳膊穿上宽大的病号衬衣。
小麦色的皮肤紧实,隐约能看见劲瘦的腰,只是腰侧那块白色的纱布比身上流畅的肌肉更扎眼。
石韫玉还未开口,贺衍舟已经先听见脚步声回头看,看见姜霈的身影之后明显有些意外,手指飞速系上扣子,站起身子:“你怎么过来了。”
姜霈说:“正好没课,顺路过来看看你。”
石韫玉把果篮和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想说话,又止住嘴,抬手把巧克力往果篮里侧推了推:“你们聊,我正好抽空去趟医务处,上次给我报销的钱还没打给我,我去问问。”
不过借口而已,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等石韫玉出了门,贺衍舟伸手把窗下的单人椅朝前拽了一把:“坐会吧。”
见姜霈坐了,贺衍舟才自己坐回床沿。他看她,略有些笑意:“顺路来的?”
姜霈“嗯”了一声。
“这里跟梅大一南一北,你顺路顺的是不是有些离谱。”
姜霈瞪他:“都说你伤的重,我可一点没看出来。”
“我是皮外伤,又不是伤了脑袋,”贺衍舟一眼瞥见果篮后面的巧克力,眼睛有些发亮,“给我的?”
姜霈嘴硬:“给狗的。”
贺衍舟也不恼,笑意更盛看姜霈一眼,又伸手去拿巧克力。
他把巧克力握在手里低头仔细看了一会儿,才仔仔细细沿着包装纸的虚线慢慢撕开,似有唏嘘:“好多年没吃了。”
他样貌英俊,从小就是。
高眉弓,高鼻梁,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和明亮洁白的牙齿,笑起来有些痞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又特别沉稳严肃。
自从穿上军装,连那抹痞气都蒙上一层让人挪不开眼的独特韵味,直到很多年后有个词忽然流行,姜霈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去描述贺衍舟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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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痞。
贺衍舟抿了一小块巧克力放进嘴里,又朝姜霈面前送了送:“吃吗?”
姜霈有些嫌弃的别了脸:“不吃,牙疼。”
她小时候贪甜,乳牙烂出好几个洞,即便后来换了恒牙,看起来白净又坚硬,可到底是伤了牙根,后面的大牙一咬甜食,根管神经就钻心刺骨的痛。
姜霈想起刚才一瞥而过的伤口,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毕竟是来探望伤员的,总这样针尖对麦芒的说话,难免有些过分了。
“伤口恢复的怎么样?”她难得对着贺衍舟软了心肠,声音听着也软下来。
贺衍舟说没事:“皮肉伤,不住院也行。老石不放心,非让我多留两天。”
他又打趣:“原本左腰就有一道伤痕,如今右腰又添一道。”
姜霈说:“都说你是‘尖兵猛虎’,这样也算作‘如虎添翼’了。是好兆头。”
这词只在梅大的,贺衍舟忽然觉得心里有阵暖流,四肢百骸全都舒展起来。
巧克力早已经在嘴里化成甜腻的气息,贺衍舟看着姜霈:“这些年……还好吗?”
姜霈眼前走马观花似的闪过无数的片段,酸甜苦辣也只有自己知道。
“挺好的,都挺好。”她平静的说。
“我没想到你会跟商祷结婚,”贺衍舟顿了顿,似是自嘲的轻笑一声,“也没想到你会跟他离婚。”
姜霈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无意识的绞在一起:“缘分到了就结了,缘分尽了就离了,这很正常。”
贺衍舟仔细端详姜霈的神情,没在她眼中看出什么挣扎和哀伤,知道她确实已经把那段婚姻看做一段往事,不再纠缠回顾。
“你好就好,”他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姜霈的手指绞的很紧,紧到皮肉泛起青白色。
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自然:“姜砥,石字旁的‘砥’,小名石头……
马上五岁了。”
五岁。
贺衍舟心底没由来的升起一丝怅然。上次见她是七年前,看来她压根没什么留恋,回到美国之后就和商祷相爱,水到渠成的结婚生子。
痛苦的人只有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
嘴里的巧克力褪去甜腻,略微苦涩的尾调让他心底发酸。贺衍舟点点头:“好名字,”他有些惨淡的笑了笑,“什么时候带来我见见,按辈分,还得叫我一声舅舅。”
姜霈直白的有些刺人:“有血缘的才是舅舅。”
贺衍舟的目光一寸寸冷下去:“姜霈,你现在倒是能直白的承认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姜霈不语,脸色有些发白。
贺衍舟薄唇轻启,话语锋利的骇人:“姜霈,先撩拨我的人是你。你撩拨我的时候能记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等我动了心,你却要用这个理由拒绝我?”
姜霈的脸绷得很紧,抓过一旁的手提包站起身就走,贺衍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你又要走?”
姜霈挣扎两下,可腕上的大手纹丝未动。“你放开,”她声音低低的,隐含着怒意,“我今天就不该来。”
“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贺衍舟缓缓站起,高大的身躯压过来,在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姜霈,从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当做从未发生过,怎么样?”
他的手仍旧紧紧握在她的手腕上,掌心干爽滚烫的热感源源不断的从手腕涌入姜霈的身体。
姜霈抬脸看他,与他距离不过咫尺,他身上熟悉的皂角清香丝丝缕缕的包裹住她。
她忽的眼眶就酸了,低了头,缓了缓自己有些紊乱的气息。
“一笔勾销?从未发生过?贺衍舟,这不像你的风格,”姜霈重新看向他,眼睛湿漉漉的像只鹿,“我们的过去,你真的能全部忘掉?”
一枕槐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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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某某碰上
然后彼此欣赏
我都不清楚怎样恋上
——彭羚《无人驾驶》
*
说忘掉是不可能的。
病房安静,只能听见走廊里医护的脚步声匆匆掠过。
贺衍舟低头看着姜霈,姜霈同样昂头看向他。
他们都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