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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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头,沈娇搭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本彤史,妖艳大眼睛死死盯着阮清看。
“阮清啊,可把你给聪明坏了啊?”
她才来卷库几天?
就挑出了彤史里的错处!
还大着胆子给改了!
把五月初一,加了一笔,给改成了五月初十。
若不是沈娇自己将日子记得死死的,根本看不出来这本彤史有什么不妥!
改了也就算了,还敢拿这欺君之罪来跟她邀功。
你杀了人了你知不知道?
把你厉害的,你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小命儿,你还想上天了,嗯?
沈娇在心里,把阮清给骂了一百八十回,那些话,没从丰艳的唇里吐出来,却全都写在了魅惑苍生的脸上。
阮清低着头,沉静站着,接受审视。
“说吧,你跟本宫拿出这么个筹码,不会是为了一个尚仪吧?”
沈娇还以为,阮清想顶替姓陆的,坐上尚仪的位置。
谁知,阮清抬起头:“娘娘,最近可有召见过钦天监?”
沈娇:???
阮清:“殿下命硬,屡次立妃皆有血光之灾,得想个法子破一破。”
沈娇唇角勾起,玩味一笑,好像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是,她偏要问她:“怎么,你有法子?”
阮清垂着眼眸:“臣妾听闻,先朝权贵迷信,寡妇皆为命格贵重之女子,其夫乃是因无福受用才致早亡。故而有权贵争相迎娶寡妇的习俗。”
沈娇大眼睛陡然一眯,“阮清,你想入东宫?”
第109章
殿下允吗?
阮清屈膝一福:
“阮清承蒙殿下垂怜已久,可红颜易老,不知这份恩宠还能有几时。求娘娘看在阮清伺候殿下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赐个恩典。”
她说着自己都不愿听的话,藏袖中的手,指甲死死嵌进掌心。
阮临赋家的女儿,再穷也不会与人为妾。
可如今,她却要食言了。
沈玉玦不会放过她。
白棣棠不会放过她。
即便躲入内廷,谢肃安也不会放过她。
还有惜时,连城,孟如晦,常百年……,所有这些在她手底下明着暗着吃过亏的人,但凡有朝一日得了机会,都不会放过她。
小小女官,区区一个卷库,根本保不了她的命。
唯有步步为营。
唯有手握绝对的权力!
“不行。”沈娇的声音冷冷传来,一口回绝,“你若是入了东宫,那阿徵身边,还塞得进旁人吗?”
她狠狠瞪阮清。
又会狐媚子,又会装可怜,哄得他儿子大狗一样团团转也就罢了,还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这种女人若是盯上太子妃的位置,谁还抢得过她?
“这件事,你不要再想了,安分守己做你的女官,回头本宫安排你接了尚仪这个位置,正五品,比你爹那个员外郎还高呢。”
沈娇起身要走。
“娘娘,”阮清不紧不慢唤住她,“娘娘心里最想要的是什么,阮清跟殿下一样清楚。”
沈娇回头又白她一眼,“本宫想要什么,路边的狗都知道。”
阮清近前一步,低着头,“阮清愿意为娘娘分忧,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至于位份,只需九品奉仪便可。”
沈娇本就长得高,此时睨着她,“你会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奉仪?”
“永不更改。”
“你图什么?”
“图的个殿下眷顾,娘娘慈悲,一世安稳。”
沈娇一双明眸转了一圈儿,“不行。”
太聪明的人,本就不好驾驭。
若是再给她对翅膀,她还不得上天?
等上了天,再喊她下来,她会听你的才怪。
她现在跟她说话儿,都得多留着几个心眼儿,将来老了,还不被她玩死?
杀人不眨眼的女人,向来是说话不算数的。
沈娇给檀扇扶着手,扭着腰肢,冷漠走了,把阮清晾在原地。
阮清慢慢站直身子,揉了揉有点酸的腰,轻轻叹了口气。
聪明外露就是不好。
从小娘就教过很多次,到底是心急了。
沈娇不是吃素的,看着飞扬跋扈却心如明镜,不好哄。
这种事,若是换了娘亲,她会怎么做?
……
很快,披香殿那边的凤谕就下来了。
由阮清暂代尚仪局尚仪一职。
梁雁止与其他女官,带着一众女史过来先恭喜了一番,大家伙儿又笑着追忆了两句陆尚仪的过往,以示哀悼,接着,便开始动手重新整理卷库。
阮清亲自动手,挽起袖子,和大伙儿一起干活,尚仪局的人虽然许多还跟她不太相熟,但立时也亲近了许多。
梁雁止寻了个没人的空儿,凑过来,“喂,阮大尚仪,再过几天就是八月的桂市,可休沐一日,到时候大相国寺的庙会最热闹。咱们大伙儿一起出宫去庆祝一下,顺便拜菩萨求签,好不好?”
阮清垂眸整理卷册,“不过是暂代,不要张扬。”
“那就当消遣一下,我带你去找好看的话本子。别看我不是上京城长大的,可大相国寺门前哪个摊儿最好吃,哪个摊儿的话本子最好看,我都熟!”
阮清眸子动了动,她有几年不曾在街上闲逛了?
本以为这辈子都要被困在四角高墙之后,活得无声无息,死得无声无息。
如今,不但结交了姐妹,却还能堂而皇之地一同出去散心,实在是……有些不真实。
“好,我去。”
梁雁止开心,蹦蹦跳跳走了。
阮清抬眼,看着她的背影,无忧无虑,令人羡慕。
卷库一直整理到深夜。
阮清将所有人都遣散后,还在一个人收尾。
事情要么不做,做了就要做好。
她的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
不但将桌椅和地面全部擦拭干净,还一列列书架重新检视一遍,将别人不小心放错了地方的卷册也拿出来,重新归位。
这会儿人正踮着脚尖,一只手抱着一摞书,另一只手费力地想把一本卷册放入最顶层去。
有点够不着,又懒得再搬椅子来。
身高就差那么一点点。
阮清正努力让自己再长高一点时,忽然,细腰被身后一双大手钳住,把她给举了起来。
“现在够得着了?”谢迟又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还笑眯眯将她放在肩上坐着。
“殿下的伤还没好,又不疼了?”阮清麻利将书放上去,想从他肩上跳下来。
“阿阮包治百病,早就不疼了,再过两天就全好了。”
他扶着她的腰,将她放下来,又两手一撑,将她堵在书架前。
“毒妇,真是哪儿都不妨碍你杀人。”
“她说难听的话,我不爱听了……”阮清背靠着书架,低着头,糯糯道。
这杀了人,怎么还委屈上了?
谢迟越来越觉得,出了深宅大院后的阮清,更猜不透,更有意思。
他压低声音嗔她:“之前是谁说不让江疏他们动手的?合着你是想自己来?在宫里明目张胆地杀人,你哪儿来的胆子?”
阮清抬眼,明眸深处,波光涌动,有恃无恐,“自然是殿下给的。”
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搬了一整天的书,指甲不小心都裂了,“我本来想给她一条活路的,但是她拿你的清誉来威胁我。”
头顶上静了一瞬。
“所以,阿阮是为了我?”谢迟的声音,忽地意外温柔。
阮清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谢迟鼻息里轻轻一笑,捏她下巴,“嫂子还真是人美心善。”
他又提这茬儿,又使坏。
“你讨不讨厌?”阮清打开他的手。
“不讨厌,如何让你惦记我?”
他将她抱起来,方便不用躬着身子就可以吻到她的唇。
“殿下当心点,随时有人来的。”阮清软软地推他。
“你在这儿杀人都不怕,还怕给人看见?”他呼吸变得紧迫。
一沾上她,他身体里就如有躁动的天雷地火,根本压抑不住。
阮清被欺负着,还要软软地问他:“这个月的庙会,我想与梁大人一道去大相国寺走走,殿下允吗?”
她破天荒地,第一次会提前告诉他,她要去哪儿,好乖。
第110章
唯一的朋友
谢迟有被取悦到,用唇齿玩着她的小耳垂,嗅着她耳畔的香味:
“母妃册封大典在即,诸事繁冗,孤没空陪着,你就与她去吧,让赤练跟着。”
“谢殿下。”阮清软腻地与他耳鬓厮磨,“可是,在这内廷,只有身官服,也不知穿什么出去。”
还跟他要衣裳呢。
居然开口跟他要东西了。
谢迟停住吻,有点受宠若惊,“阿阮什么时候学会撒娇了?”
之前他不管送了多少好东西,她连看都懒得看,连句谢恩都说的浮皮潦草。
现在,不但为了他杀人,主动告诉他她要去哪儿,居然还跟他要东西。
她是终于真心将他当成她的男人了。
谢迟心潮一阵澎湃。
但是旋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捏她脸蛋儿,“说,你又算计着什么鬼心思呢?”
阮清被捏疼了,不乐意,一扭脸:
“殿下不想给就算了,还捏人!一身裙子罢了,我还是寻得着的,不若,就去找梁大人借吧,她去年逛庙会买的那身,花了足足五两银子,我看着还挺好,她若是不舍得借我,我就再求求她。好不容易出个门,总不能太随便,丢了殿下的脸,将殿下在京城过去那些哥儿们面前显得,像是养不起……唔……”
她一张小嘴儿还没嘚吧完,就被谢迟啊呜一口狠狠堵住了。
你这是骂谁呢?
孤堂堂东宫太子,养不起你了?
他凶恶咬了她一大口。
“把你可怜的!行了行了,买买买!连带着庙会上的花销,让赤练全记孤的账上,想买什么买什么,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满意了?”
阮清一双小胳膊挂在他脖子上,甜滋滋歪着脑瓜儿,“谢殿下。”
说着把他推开,“不早了,殿下请回。”
谢迟什么好处都还没捞着呢,被她推着,退着走,“你个没良心的。”
他也知道这里不合适办事儿,本也就只是想她了,想来看看她。
这会儿故意半走不走的,阮清又推不动。
就只好用头顶着他胸膛,将他往外轰:“储君夜会女官,是天大的忌讳,被人看到,是要我命的。”
“谁敢,孤看谁敢。谁看谁死。”
他一面乐,一面被她推到门外。
门,砰地关上。
“阿阮,你开一下门,孤还有事没与你说。”谢迟又在外面敲门。
“又有什么事?”阮清将门打开一条缝。
冷不防,被他两只大手捧住脸,又重重吻了上来。
两个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深长一吻,好久好久……
“我真的该走了。”谢迟的唇才放开她,又用拇指帮她将唇上的水渍拭去,恋恋不舍。
“殿下好生安歇。”阮清被他的身影遮在月光的阴影里,声音温柔,如夜晚流淌的涓涓细流,从心缝儿里穿行而过。
“嗯。”
谢迟又好好看了看她隐在月影中的容颜。
结果,一转身,正见梁雁止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食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台阶下的空地上,正直愣愣地看着他们俩。
谢迟这一回头,梁雁止见了是谁,吓得当场扔了灯笼和食盒,两手蒙住眼睛,扑通一下跪下: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是来给阮大人送宵夜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迟身上陡然升腾起一阵肃杀寒意,如被从嘴里夺了肉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