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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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包括那些正因为老兵油子老马一席话,新生动摇的人。
他们也在围观之列。
*
老孙喊人把他从山下带回来的药材取来一些,然后一样一样在院中的大磨盘上摆开。
“按顺序,把药材的字写下。”
两人各取一张纸。
有山匪在人群中嚷嚷,“老孙,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就是就是,咱们又不识得这些草药,更不识字,写的对不对,还不是你说了算?!”
“再说了,药材都是你回来的,人家就算都认出来了,你们不也是一样打平手嘛!”
孙尚谦理直气壮,“那这么着,算我出题考你,你只要都能答上来,就算你赢;你要是有一样答不上来,便是我胜。这总可以了吧?!”
山匪们被他几句话绕糊涂了。
宁馥淡淡一笑,“可以。”
孙尚谦立马提笔,正确答案写下。
为保公平,还特意叫了两个略识得几个字的山匪来做见证,一人拿老孙给出的“标准答案”,一人拿宁馥的“试卷”,两厢对照。
一共十样药材。
“当归、大血藤、番木鳖……”
前面七八样,两张纸上的答案尽皆相同。
孙尚谦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每对一个药名,他的脸就难看一分。
——她怎么会都知道?!
——这些药材,就连他自己也不大记得学名,还是因为去县城里药的次数多了,这才分得清哪个是哪个的。
“……女贞子、独活。”
最后一个药名刚报出来,孙尚谦就“哈”地一声尖笑。
“装得再好,果然也要露出马脚!”他大声吩咐另一个山匪道;“把正确的答案告诉她!”
山匪对这中字纸念道:“……女贞子、羌活。”
孙尚谦得意洋洋,哈哈大笑。
果不其然!
看面皮儿听话音儿是个厉害的,实际还不是个绣花枕头?
松了口气的孙尚谦孙“大夫”立刻就飘上了天,瞬间将自己刚才的焦虑紧张抛到了九霄云外。
“——收拾行李吧,今儿天色还早,早点动身,省得走得晚了,让山里的狼叼了你!”
第144章
两山匪互相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可置信的震惊。
孙尚谦笑容抑制住的得意,就连面颊痦上长出的一根毛都跟着他面部肌肉的运动微微颤抖着,表达出充的喜悦满足。
“过是侥幸读些医书吧,
让你把前边儿几都蒙对!”孙尚谦干脆找条凳坐,
戴翘起二郎腿,“结果竟是连羌活都认得!”
看他的样,
是打算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等着宁馥立刻收拾行李走人。
山匪们鸦雀无声。
孙是傻的。
这可是大家张灯挂彩娶的媳妇,
是二家的救命恩人,
是白马寨新立的侦查排的头儿!他要是道宁馥的这几重身份,
可敢这么跳腾!
可是……
难成,
宁馥真的会多医术?
在山匪们心里头,
并没有什么中医西医的界,
更解医学体系的同。他们只看谁能治好病,
谁能辨出药,谁就更像医生。
宁馥会缝人,
可却认错一味药。
孙虽平时一定看得好病吧,过仔细想想,好像他开的药也没把谁吃死过。
人群中又蔓延开一阵窃窃私语。
也有几在这短短几天内彻底宁馥收心的,用凶恶的眼神瞪视着孙尚谦。
要是他们,立时反悔又怎样?!就算打赌,只要你拳头够硬,脸皮够厚,认就认!
孙尚谦翘着二郎腿,
要再催促几句,
便听那宁馥开口。
语气平静,没有半起伏。
“孙先生确定自己没将字写错?”
孙尚谦闻言便要跳脚——他虽读书多,做这大夫也是为生计,
根本没什么悬壶济世的理想,但生平最爱装化人。
他这名字就是自己改的,从前他的本命也是一样的读音,过是“上签”两字。
他那迷信的父亲在他出生前跑到庙里求签,签是“出将入相,身心俱正”八字,据说是上上签。
于是他就得这名。
但后他家几遭变故,他独身一人流离失所,成江湖游医,这“孙上签”的名字确实几化人的气运,影响他塑造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形象,所以就他自作主张地改掉。
可以说,孙最恨的就是别人攻击、内涵他没化。
宁馥这一句话可算是戳他的心窝,孙尚谦猛地跳起,刚刚胜利者的那份儿自得也要,“你说谁写错?你说谁识字?!败将敢饶舌?!你在哪里装淡定,今天就是说破天去,这羌活也是你没认出!”
说到激动处,唾沫星直喷。
宁馥动声色地退一步,离开孙的喷溅范围,淡淡补一句,“孙先生识字,这很好。那么,孙先生能否为大家讲讲这羌活独活,到底有什么区别?”
孙尚谦牙根都痒痒,愤愤道:“什么这活那死的,难成是你输认?!”
他也道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
——明明发出挑战的是他,获胜的也是他,怎么反而这年轻女伢一句一句步步紧逼,倒显得是他气虚理亏一样?!
宁馥道:“在侦查排之后,我正要向大家的要些人,办一战地救护班,刚好,今天孙先生也回,寨里人又到得这么齐,也可以简单同大家讲讲。”
她完全是没把孙尚谦的愤怒回的态度,让孙尚谦破口大骂。
宁馥皱皱眉。
一旁的潘大刚等人早已摩拳擦掌,按奈住,——二话说,上去两力气大的,直接将又是跳脚又是骂街的孙尚谦绑。
光绑,嘴里给塞上食堂做饭抹桌用的烂布。
把孙尚谦气得双眼暴突,嘴里却“乌鲁乌鲁”地再吐出半字。
人群中有人倒吸气。
也有人或心存疑虑,或愤愤平。
孙尚谦毕竟在白马寨待好些年,众山匪多有点香火情。
几原想报名侦查排的,此刻眼睛珠都错神地盯着站在院中央的宁馥。
他们都在犹豫。
谁都道这位本领通天的压寨夫人到底是什么路数、什么性格。
宁馥理会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就站在扭动得像大虫一样的孙旁边,言简意赅地给一众山匪讲讲独活羌活的区别。
独活实际上是归的干燥根,颜色一般是外层黄棕色,向内渐变为灰黄色,有一股特殊的香气,可以用于治疗风寒感冒、腰膝疼痛。
羌活是背翅芹的干燥根,颜色大多是黄白色,有香气,味道苦辛,可治风寒,也可治风湿痹痛。
若用最直白的功效区别,那就是独活擅长治半身的风湿病,羌活擅长上半身的。
恰恰独活羌活的外形有些相似。
有山匪弄明白是怎么回,恍大悟道:“弄半天!原是孙你叫人家卖药材的给坑惨啊!”
这独活羌活两样药材虽长得像,价格可要差得多。
正经的羌活,要比独活卖的贵四五倍。
只要大致一算,就道药材商拿独活混充羌活,赚孙尚谦这位白马寨头号大夫多冤枉钱。
一旁的孙尚谦扭动得更厉害,眼见着众人对宁馥的话已信八成,他心中又是焦急愤恨,又是忐忑安——
难道……难道他真是叫那昧良心的给骗?!
宁馥脸上依旧带闲适笑意,一抬,取孙尚谦口中的烂抹布——
课讲完,现在是答疑时间。
孙尚谦的口舌一获得自,立刻就大嚷道:“你、你胡说八——”
一“道”字没说完,只见宁馥抬如电,一秒,便觉得口中多样什么东西。
孙尚谦及反应,险些咬到舌头。
等他将那东西吐出,便听宁馥笑问一句:“麻麻?”
孙尚谦也怎地,意识地就嚼一嘴里的东西。
“呸、呸呸!”
他脸扭曲着,一口接一口地往地上吐口水。
围观的山匪一都伸长脖。
宁馥微笑,“最后补充一点,这独活羌活的区别有一点,方便辩——”
“独活麻舌头。”
人群中,也是谁带的头,轰地叫起“好”。
*
什么叫两级反转!
山匪们一哄,又将赌约提起。
“孙,这输赢可怎么论?”
“改日弟兄们找机会给你绑那药材商,给你找回场!过今天这三响头,你是是就给人家兑现?”
“磕磕?!磕磕?!”
孙整张脸都涨成猪肝色。
他道今天是怎么也逃过去。
除非……
除非这宁馥有几人的做派,能那么得理让人……
大家都是书识字的,怎么能这群山匪一般,动动就打打杀杀、跪磕头的?
他目光投向宁馥,其中暗含的期待已经快要满溢出。
现在,就只要宁馥说一句“算”,他今日的面,就算没彻底砸在地上。
宁馥很完美地接受到孙尚谦的脑电波,后微微一笑,无视它。
她淡淡道:“如果孙先生愿意留在急救班从头学起,这赌约可以容后。”
这意思也很明。
要么,孙尚谦从头开始做宁馥的学徒,什么时候实实学出师,什么时候这赌约就算作终止;要么,就现在跪,乖乖把这三响头磕。
孙尚谦此人,若说杀人放火,他是没有胆的。
但庸医害人,戳在他最痛之处,他永远悔改。
孙尚谦咬咬牙,“我愿意加入你那班!”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孙这就怂!怂!”
*
孙尚谦憋一肚的火,没等他前脚走出院呢,后头就听许多山匪忙迭地问,这“战地急救班”怎么报名,有什么要求,要做哪些训练……
那语气,别提多热切。
他回去在屋中闷坐一宿,气得晚饭也没吃。
——才有人告诉他,那女人竟是大家新娶的压寨夫人!
怪得,怪得!
原是有大家的撑腰,才这么嚣张!
打过,他跑行吗?!再留在这里参加那什么急救班,迟早要宁馥折腾死!
想到此处,孙尚谦立即收拾包袱,悄悄摸摸地就想山去。
就算能在这儿学本又有什么用?他的脸都丢尽,日后在白马山上,谁能客客气气称他一声“孙先生”?
江湖游医,招摇撞骗原也是他孙尚谦的本行。
——此处留爷,自有留爷处!
但孙尚谦是没能走成。
他原想半夜偷溜,哪想到,刚从东南角一处平时怎么走人的出口出去,就迎头撞上一支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