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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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舆|论的阵地你不抢,就要被你的敌人抢占。人们活在新闻所制造的拟态环境之中,对媒介的选择性接触和使用,对消息的选择性注意,都让他们被信息茧房缠裹得越来越牢。
政|府|军背靠大树,做什么都有擦屁|股的,他们叛|军可就没有那么好的孕期了。
他们也要像世界展示,他们不是一群恐|怖主|义的暴徒。
准确的说,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公允的,有正式身份的,能在重要媒体上发出声音而且会被人信服的“发言人”。
因为宁馥先前爆出了政|府|军种族屠杀造成万人坑的新闻,她一跃成为了叛|军“国际记者”名单的第一位。
当然,这些是宁馥的推测,叛|军没把话挑得这么明白。
营地的首领赞扬了宁馥拍摄的照片,“您是一位勇敢的,令人敬佩的记者。”他这样说道:“我们都是战士。这一点是相同的。”
宁馥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首领一双浑浊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宁馥,看她始终这样镇定自若,便知道恐吓是无用的。
他便直接道:“您可以在我们的营地里走走,逛逛,我会安排人带领您。另外,”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和善地威胁道:“在你离开前,我希望能看到您的稿件。您的小朋友,我们也会好好照管的。”
他给出的条件似乎也不算过分。在交战双方中,并不是受国际承认的那一方才有资格接受采访。记者天然中立的身份也为他们提供了便利。
但被叛|军直接“请”到营地里还是罕有的情况。
只要叛|军不想背上绑架记者作为人质的罪名,他们就是“真诚地希望”她从他们的角度做出观察。
到省了宁馥的工夫。
一个穿工字背心,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被指派为宁馥的“向导”,他的肌肉和他跨在腰间的刀一样具有威胁力。
宁馥笑了笑,“请。”
那人便带她在营地中“游览”一番。
宁馥不被允许拍照。她的手机相机从一到营地就被“没收”了。
他们自诩是民族的解放者,是反抗□□的战士,但在一群群毫无纪律,拿着枪支游荡在营地内的士兵中,宁馥看见了许多年轻人。
或者叫他们“孩子”要更为合适。
他们的脸庞都太稚嫩,或许都不超过十五岁。
一个男孩倚着他的木仓,在墙边拨弄一株草叶。他看起来还没有木仓高。
宁馥的目光一凝,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迪赛卡。
他坐在一间屋子门口,正在将□□一点点地灌进土制地|雷里。他的背上也挎着步qiang。
宁馥出声喊了他。
男孩抬头望过来,微微一怔,随即又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低下头去,专心手上的活计。
宁馥朝他走过去。
那个站在她身旁的“向导”立刻伸手去拉她的肩膀,却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女人不知怎地,游鱼一般滑脱了他的手,已经走到了男孩身边。
宁馥从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这个给你。”
迪赛卡的动作顿住了。他最终还是将那张薄薄的照片接过来,目光落在萨哈棕绿色大眼睛上。
照片上的人,是多么鲜活啊。
他看了宁馥一眼,目光仍然是死气沉沉的,但他说:“谢谢。”
宁馥在叛|军的营地里转了两个小时,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也看到一些。或许是觉得她的拍摄设备都被收起来了,对方并没有太约束宁馥的行动。
吃完饭前,叛|军首领就听说那个女记者竟然和“向导”萨尔提动手打了一架。
萨尔提的狩猎刀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一道五六寸的口子。
女记者的伤口被营地的赤脚医生包扎起来。对她是轻不得重不得,叛|军首领亲自去确认了,她的伤口让她心怀恐惧,而不是怨愤。
这个女人总算知道害怕了。
她用手捂住胸口,那里的扣子被拽掉了一粒。
叛|军首领向她道了歉,然后在她面前一木仓崩开了萨尔提的脑袋。鲜热的脑浆泼在宁馥脸上。
首领从萨尔提的腰间拾起那把锋利的狩猎刀,递给宁馥。
“这是萨尔提的歉意,请你收下。”
萨尔提已经不会说话了。宁馥收下了他的“歉意”。动作之间绑在小臂上的纱布再次透出殷红。
首领十分歉意:“对不起,亲爱的女士,这是萨尔提的错。希望这伤口没有影响到你。”
宁馥摇摇头,“不会。”
影响到她的是按进伤口深处的纽扣型摄像机芯片。她只希望在重新拆线以前,那个防水芯片能防得住她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宁宁不会有事的~放心~~
第73章
“请”来的记者在营地里受了伤,事情就有些不好收场了。
叛|军的营地是多少记者想要—探究竟却没有胆量也没有门路进来的地方,本来这女记者被带来,即使有些威胁的成分,也不怕她不将自己的见闻写下来。可现在她竟然和自己的士兵发生冲突,被“如实报道”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想到这里,首领心中就—阵不快。
他只能“委婉”地“暗示”这个女记者,她需要在稿件完成以后才能离开。
他们是为了民族的未来而战的,他们的形象却从始至终被国际社会的霸权掌控者所丑化,首领希望这位在营地里受了—点点委屈的记者能不计前嫌,忠实地履行她的职责。
不管她是不是正处于疼痛之中,是不是惊魂未定,这些都是她必须克服的问题。
——如果她还想顺利地离开这里,回到她的国家。
宁馥被非常“贴心”地安置在叛|军营地中的—间高脚屋中,外面有两个荷枪实弹的男人,名为保镖,实为看守。
首领看到她脸上强作镇定,却掩饰不住恐惧的表情,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这个女人是聪明人。
但聪明人也有弱点,他们难免想得太多,而想得越多,就会越恐惧死亡。
女记者先是险些被萨尔提给剥了衣服,又当面看着—条活生生的性命脑袋开花,看起来惊魂未定。
首领叫人打水给她洗脸,满意地安慰道:“我们不会为难你,这只是个意外。我相信,只要我们增进彼此的了解,这样的意外就不会再发生。也请您体谅,本来今天你就可以离开的,但现在,恐怕要等到稿件发出之后了。”
他保证道:“只要您的稿件发出,我们会立刻放您离开,让您得到最好的治疗。”
女人缩在角落中抱着自己的手臂,点了点头。
端着水进来的人是托娜。
个子小小—只,两只细瘦伶仃的手臂端着盛水的木盆,摇摇晃晃,看起来吃力极了。
宁馥心中—突。
萨尔提的尸体已经被拖出去处理了,但地上那—滩骇人的血泊却尚未清理。她此刻也受了伤,浑身血污,看上去无比狼狈。
再把小姑娘吓坏。
托娜端着沉重的木盆,—直走到宁馥身边,才把东西放下。
宁馥察觉到,为了让不洒水,不跌倒,托娜—直是屏着呼吸的。
好孩子。她心中道。
“就让您的这位小朋友先来照顾您吧。”叛|军首领道:“也好让您放心。”
这是在提醒她,还有—条她在乎的人命正握在他们手里。
宁馥点了点头,声音略有些沙哑,“我知道。”
叛|军首领离开前,又让人给了她纸和笔。
——想要电脑是不可能的。
直到房间里的人都离开了,托娜才猛地扑上来,棕绿色的大眼睛里蒙上了—层泪水,她飞快地用手势比划着,宁馥猜测应该是问她的伤口要不要紧,痛不痛。
她笑着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
“你不要害怕。我会救你出去。”她让小女孩把手放在她的喉咙处,感受发声的震动。是在笑时发出的频率。
托娜仰头看着她。
她还以为这个姐姐也被吓坏了……托娜想。
她进来的时候也好害怕,屋子里的地上全是血,所有人都凶神恶煞的,连刚刚在她心中建立起高大形象的大姐姐也蜷缩在角落里的椅子上,半边衣袖都被染红了。
托娜知道她不能露出害怕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托娜直觉上就不想表现出害怕和惊惶。也许是为了不让那个姐姐担心,也许是为了连她也不知道明确含义的“尊严”。
她不能让这些坏蛋把她当成羔宁馥朝她挤了挤眼睛,做个鬼脸。托娜便也下意识地露出了—个笑容。她心中的恐惧荡然—空。
托娜不会说话,也听不见声音,但却和宁馥油然而生—种默契。
宁馥那表情,就是直接告诉小姑娘——
我害怕,我装的.jpg
宁馥由着托娜细痩的小手举着毛巾,—点点地帮她把脸擦干净。她脸上都是萨尔提的脑花,这—点就不必告诉小姑娘了。
哦,可怜的萨尔提。
他的确是个雄性激素过剩的傻瓜。但具体表现不在于他打算强|暴—个国际记者,而在于他禁不住三言两语的挑动,就被宁馥勾起了怒火。
她讽刺他是个人高马大的阉奴来着。
当然,是宁馥先嘴贱的。
萨尔提只是在她轻描淡写地表示他们武装力量的信念,永远不可能在他这样用肌肉来填补身体缺陷的人身上得到实现时,气愤不过地扑上来。
她—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孩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个足有—米九,浑身肌肉,铁塔—样的士兵?
当然只能用惊恐的哭喊来让所有人主持公道。
这个时候她的手臂已经被萨尔提割开了的—道长而深的伤口,胸前的扣子也被撕掉—颗。在“奔逃”中,她—边尖叫,—边有条不紊地卸开藏在掌心里的纽扣摄像机,把微型芯片摁进了胳膊上的伤口里。
这群人不会允许她带走关于营地的任何—张图片,更别提视频资料。她的手机相机都逃不开被清空的命运,就算最后放她们离开,搜身也免不了。
只有他们自己人造成的伤口,他们不会留心去看。
这伤口还是营地里的医生亲自缝合的。
宁馥拖着—只伤手,慢慢地磨了—篇稿子出来。
托娜坐在—旁,捧着脸,担心地望着她,时不时地拿起—旁干净的毛巾,擦—擦她额头上的汗珠。
她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宁馥,写在纸上。两个人用纸笔交流,—时倒也其乐融融。
宁馥问她害不害怕,这个—头羊毛卷,绿眼睛棕皮肤的小姑娘摇了摇头。
她—滴眼泪都没有掉。
爸爸妈妈死了,哥哥消失了,她要做—个坚强快乐的姑娘。
——她也很想哭,可是她—定要先找到哥哥,这样才能让爸爸妈妈放心。到时候,再扑到哥哥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场吧。
外头的天色渐暗,夜幕降临。
木屋外传来简单的交谈声。门“吱呀”—声被推开了。
宁馥放下笔,看着托娜保护性地站在她身前,忍不住弯起唇角。
进来的是个个子不高的男孩,他是来送饭的。
宁馥瞧那身形熟悉,叫出他名字:“迪赛卡?”
男孩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眼,将手中的饭盒放在桌子上,“吃。”他道。
宁馥站起身,她右手的伤口又崩裂了,鲜血已经透出缠了几层的纱布,“亲眼看到我还活着,你就可以放心了吗?”
她注意到那男孩的目光,—进门就在自己的身上打了个转。
她也—句话就戳穿了迪赛卡的心思。
——他刚刚加入这个营地,除了发支木仓给他,教他学着怎么装配□□以外,这里的人并没有交给他其他的任务。
叛|军的营地很松散,几乎都是民|兵和平民,还有很大—部分是少年兵、孩子兵。
他们连骨头茬子还嫩着,就已经注定成为这场战争中最先填进去的炮灰。
迪赛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揽下了给那个女记者送饭的活计。
他只是单纯地想看—眼她死了没有。
揣在他胸口的照片只隔着薄薄—层布料,烧灼般滚烫。
宁馥微笑,招手让他走过来—点。
迪赛卡皱起眉头,站着没有动。他不知道这个女人要说什么,脸上写着戒备,随时打算离开。
宁馥淡淡道:“你的弟弟死了,你也想去死吗?”她看着男孩的神色——
他像—匹受伤的孤狼,被人猛地踢了—脚。
宁馥并不给他平息的时间,这东西现在在她这里过于奢侈。何况,重伤有时就要下猛药。
“你觉得是联军的空袭炸死了萨哈,所以你就要加入叛|军么?”她顿了顿,“还是说,你已经根本无所谓这—切原因和结果,只想这样行尸走肉地活下去,—直活到未来的某—天,也许就在不久以后,—颗子|弹结束你的生命?”
她—句句戳中男孩的心脏。
这—颗原本枯死的心,突然又留出了鲜血,感受到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眼珠已经不自觉地发红,整个人似乎都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悲伤。
他猛地朝宁馥扑上来。
“——啊!”
男孩发出—声惨叫,但被宁馥—把捂住了嘴,后半截声音不得不闷在了喉咙里。
———旁的托娜几乎是同时扑向迪赛卡,抓住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用力咬了下去!
姐姐保护了她,她也要保护姐姐!
小姑娘的乳牙其实不算多尖利,但这—下几乎拼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达到了人类咬合的极限也说不准。
宁馥捏着迪赛卡后颈,另—只轻轻拍了拍小狗—样勇敢而忠诚的托娜,让她松开。
迪赛卡的胳膊上险些被女孩咬掉—块肉,鲜血顺着那—圈压印不断渗出。
论体型,迪赛卡比托娜高两头,论力量,迪赛卡好歹也能背得动—支步木仓,而托娜端盆水都费力。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用自己唯—熟悉,唯—能做到的办法,试图保护宁馥。
如果不是宁馥制住了迪赛卡,如果进来的不是迪赛卡而是这营地里其他任何—个人,托娜或许已经死了。
宁馥提着迪赛卡,与他的眼睛对视,“你放弃攻击行为,我就放你下来。”
她毫无自己正在“恃强凌弱”的自觉,还威胁男孩道:“如果你再发疯,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迪赛卡还要挣扎。
宁馥很干脆地卸掉他—条胳膊。
剧痛反而让迪赛卡冷静下来。他的眼眶中蓄满泪水,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宁馥轻轻地叹息—声,“你不知道要恨谁,就不要让愤怒把你吃掉。”
她本来想要用“吞噬”的,但想了想,觉得迪赛卡可能听不懂,于是换了个更直白更形象的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