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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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疯子是什么待遇的吧?嘿嘿。”
宁馥站在死胡同凸出的墙垛后,轻而缓地吐出一口气。
小砖房里的灯在五分钟后熄灭了。
她来不及再做思考,飞快地离开了棚户区。
——就连路上看见她准备扑过来骚扰的醉汉,都看起来有点可亲了。
当然,她用云台抽了醉汉一记,对方晕头转向地拐了个弯,抱着垃圾桶在自己的呕吐物中沉沉睡去了。
已经快一点了,学校大门早关,宁馥不得不找了个小旅馆呆了一宿。
这一晚上,她把拍到的东西和自己这段时间脑海中的记忆和怀疑,反复地回访了许多遍。
毫无疑问,大陈限制了小陈的自由。
现在的疑问:
第一,大陈在这段关系中扮演什么角色?
——是小陈的“监护人”吗?还是同样被控制的?为什么那么晚了,才回到住处。晚上这段时间,去做什么了?
第二,小陈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是原本就在街头流浪,还是被绑被胁迫成为“丐帮”的一员?的眼睛,是真的因为生病,才瞎的吗?是全盲,还是隐约能看见?
第三,小陈一直在用二胡求救,这么年,为什么从来没有尝试过逃跑?
——心智正常,四肢身体看起来也没有严重的疾病,耳力绝佳。一般的盲人,长期在熟悉的环境中也可以渐渐行动自如啊……
明天的采访,她要更小心。
既要套出大陈的话,又不能被发现端倪。
小陈,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来意,甚至冒被毒打的风险提示了她,保护了她的安全。
她现在要做的,不仅仅关系到一个完整的“故事”,更关系到小陈的安危。
如果一个瞎了的乞丐,变成疯子会怎样?
一个看不见的疯子,随时随地都可能跑到车流如织的公路上,可能跌落在荒无人烟的桥洞里,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
追问真相,这是记者的使命。
寻求正义,这是记者的道德。
*
“这么说,们一直相依为命?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回家乡去?”
大陈和小陈并肩坐在柳树荫下,看真如兄弟一般。
大陈将已经畸形的展示给宁馥的摄像镜头,“已经这样了,到哪去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俺们俩也都没个媳妇和娃娃,在这里靠们这好心人多啊,还能吃上口饱饭。”
宁馥又问:“小陈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大陈道:“生病病瞎的。”叹了一口气,“命不好。最近那,脑子也开始犯糊涂了!恐怕再过一阵就要开始说胡话啦!”
宁馥看了小陈一眼。
灰白的眼无神地直视前方,似乎对大陈的话充耳不闻。
宁馥想了想,道:“为什么不给弄个盲杖呢?”
便宜的盲杖,们两三天的钱就够买了。或者哪怕找根长度合适的棍子,给当盲杖用呢。
她非常真诚,看起来完全是为这乞丐兄弟俩着想:“这样的话,小陈也能自己行走,就不用你每天接送了呀。”
大陈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个问题。
——们是乞丐,是穷人中的穷人,们“相依为命”的模式,从来都是感人的关键点,没人质疑过。
“这不是我不放心哪,”大陈道:“自己走不了的!非得我牵着才行,不然啊,一会儿就走到那大马路上去了!”
一天的采访告一段落,宁馥又提出个要求来,“我能到你们的‘家’去看看吗?”
大陈不太情愿,“那不行,这么漂亮的女娃娃,可去不了俺们的脏窝窝哦!”
宁馥做苦恼状,“我这次是要用作业参赛的,如果能有更多的素材,拿到奖,我给您分一半!”
她强调这次作业的要性,“我想保研,就全靠这份作业了,们帮帮忙呗。”
大陈并不知道什么叫保研,参赛又是参个什么赛,但宁馥很清楚明白地表达了她的意思——
她只要荣誉,金钱上的利益当然可以出让。
大陈充分展露了一个底层乞丐所能具备的直接和狡黠,“们学生的奖才有少钱哪!”
宁馥会意。
她扮演的就是不设防的女大学生,很容易被“社会人”讹诈的那种。
“是全国的比赛呢,奖金有一万块。”
大陈笑了,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
“那你要先给钱。”
*
棚户区的小砖房。
看样子是草草收拾过了,宁馥带设备走进屋子,屋内的摆设比昨夜看得要更加清楚。但房间里很黑。
——唯一的后窗,此刻被用木板挡上了。
的确是乱糟糟脏兮兮,屋顶糊不知哪个年代的旧报纸,靠窗的床|上胡乱堆一条被子。
铁链不见了。
*
宁馥给李宇打了个电话。
“我有一条独家的新闻。”
李宇顿时来了兴趣,是知道宁馥能力的,只要这小姑娘说有大新闻,那绝对不是逗小孩子玩的。
“什么价,随意开!”
宁馥在电话中也不卖关子,“不要钱。实际上,我是想请李哥帮个忙。”
李宇的兴趣略减,不过对宁馥印象不错,于是问:“先说,我看能不能帮上。”
宁馥道:“我这新闻吧,其实是个社会新闻。如果跟下去,就是个法治新闻。”
“所以想问问,李哥认不认识法治口的同行,或者认识公|安|局的警|察叔叔。”
她现在的身份不过就是个新闻学院的大三学生,离圈内人还差得远,对于记者极为重要的人脉和关系网络,也都还没建立起来。她不得不求助于李宇,对方虽然是两眼紧盯娱乐圈的娱记,但过去也是某大报的记者,自然认识不少人。
李宇惊了,“真的假的啊?”
“这不会还有人身安全受威胁的事儿吧。小宁我可和讲,小姑娘家家千万别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啊!”
宁馥道:“谢谢李哥,放心,这个我会注意的。”
李宇答应下来。
宁馥又道:“另外就是,能不能借我一台偷拍的设备?”
李宇越发觉得她这是要去干什么危险的事,愁的大叹一口气,“这倒也不是不行,确定?”
宁馥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她说:“我确定。”
李宇感叹,“年轻真好啊。”
真天真,但也真勇敢。
“这已经两个忙了,还有什么事?”
宁馥道:“如果我三天没和联系,麻烦李哥你就报警吧。所有信息我存在硬盘里了。”
李宇道:“可别瞎说吓唬我,搞谍战呢?!”
过了一会,又道:“注意安全。偷拍设备别弄坏了,挺贵的。”
宁馥在心里记了的情。
她带偷拍设备,跟踪了大陈。
*
李宇一开始,还真没把宁馥说的情况太严肃对待。看了宁馥寄来的资料,这位敏锐的小记者是怀疑那乞丐实行人身控制,说不定还涉嫌拐卖和人身伤害。
但乞丐嘛,这种事,其实是见怪不怪了。
年长“资历”深的,谁没有几个小弟伺候孝敬?能打架更凶悍的,谁没有个自己的地盘?
这游弋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仿佛也游弋在道德和法律的边缘,们有自己的行事的规矩和方法,在旁人看来惊骇,但们自己却早已习惯了们那个世界的法则。
人们也渐渐的漠然了。
但是李宇这左等右等,也一直没等到宁馥联系他,眼看就第三天了。
有点坐不住了。
等到第三天的晚上,给警局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确定报失踪?她的体态特征说一下。”
局里有人好办事,李宇的朋友也很靠谱,记录下李宇描述的宁馥的身高外貌等信息,还和要了张宁馥的照片。
——是李宇从宁馥的实习简历上抠下来的白底一寸证件照。
屁股扎刺一般地坐到了第四天,李宇接到了警|察朋友的电话,一颗心七上八下,按下了接听键。
——这么快打过来,心中莫名有点不祥的预感。
“人找到了。”对方道:“和的描述可差太多了啊,照着给的照片,八百辈子也不可能找见!人家这次还是自己走进局里来的呢!”
“不过啊,这的这位小朋友可真了不起,现在全局出动,就为了她带来的这条线索!她立了大功了!”
李宇火速前往警局。
然后他才知道自己朋友在电话中说的是什么意思——
证件照里的宁馥皮肤白皙,梳披肩黑长直发,秀目琼鼻,唇角仿佛天然带笑,脸颊圆润带一点点婴儿肥,是个十足十的美人。
——眼前这个浑身披挂烂布片、裸出两条胳膊上沾着不知具体成分的污物、鸡窝蓬头、一只眼睛带着青肿的女乞丐,是谁?
第40章
仗剑人间(6)二十岁,她是保护神。……
“宁馥?!”
李宇惊呆了。
他几步走进|安|局的议室,离得近了,才能从那一张带着伤痕和污迹的脸孔下,看出原小姑娘那秀美的轮廓。
“你没事吧?!”
李宇知道自己问了句废。
只看宁馥这一狼狈,就知道绝对不是“没事”。但此时她已坐|安|局窗明几净的议室里,也说明至少她已经化险为夷。
宁馥朝他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这大概是她浑上下唯一看起来还干净的地方了。
他赶紧宁馥边拉了张椅子坐下,“你没伤着哪吧?具体什么情况,跟说说!”
“先让人家宁馥同|志清理清理,你再来问东问西!”他朋友走进来,带着一个女警。
李宇一下紧张了,“还要验伤吗?”
宁馥摇摇头,笑道:“没事。只是和人打了一架,赢了。”
这说的,还有点小得意呢。
李宇眼睛瞪大:“和谁打架?!”
宁馥已经跟着女警姐姐走了。
李宇朋友一脸的感叹。
“现这大生,可了不得!”他想了想,觉得这表达的力度不够,又加上一句强调,“你这个小朋友啊,是不得了!”
李宇这才从警|察朋友的讲述中了解了原委。
“她就是做个课程作业,去采访校外的两个乞丐,却发现啊,那年轻乞丐一直用拉二胡的方式求救。这个乞丐小陈,们已经派人解救回来了。你知道么,们的警察夜里冲进去的,那叫小陈的乞丐,就被用铁链子锁屋里,吃食用的是狗碗!他夏天穿着厚衣服,是上被打的一块好肉没有啊!”
“这个小陈,原是外来务工人员,因为生病,流落街头,他发烧昏睡,被那个老乞丐捡了回去。”警|察露出一脸复杂的神情,“你知道,老乞丐干了什么吗?”
李宇莫名地打了个寒颤,示意朋友说下去。
“老乞丐两瓢石灰水,浇瞎了他的一双眼。”
“来还要把他打残一只手的,不然盲人总还有很多谋生的手段,他又年轻,还是让人觉得不劳而获,要不到钱。”
“是这个小陈机智,哭求说自己原先拉二胡,让老乞丐觉得他能靠着手艺讨到钱,才把两只手完整地保下来。”
“小宁发现他被老乞丐控制,几次给了暗示,他有回应,包括故意与老乞丐的说辞不一致,但老乞丐看得太紧,他没有机和小宁透露多信息。老乞丐为了控制他的行动,从他刚瞎的时候,就没有给过他盲杖,每次出门乞讨,是靠他牵引,小陈有次想要逃走被他发现,他就将小陈引到马路上,让他被车撞断了两根肋骨。之后,小陈就不敢跑了。”
“宁馥跟踪拍摄以后,发现他们的住所常其实只有小陈一个人,房后堆积的象征乞丐份的杂物已经落了灰,实际上根没有被卖出过。她猜测,老乞丐大陈平时,还有另一份‘工作’。根据这些蛛丝马迹,她对大陈进行了跟踪暗访,为防被发现,她甚至将自己打扮了乞丐,功拿到了证据。”
“大陈,又名陈东,一个流窜全的乞丐犯罪团伙首脑。早年曾安徽、河南一带犯案,涉及拐卖儿童、严重故意伤害和人拘禁。后来消失。市,他有将近两百名丐众,其中核心人员二十人,剩下的,是通过各种途径,被他们控制和操纵的受害者,未年占七。他平时对小陈的看管最严密,就是因为小陈被绑入丐帮并致残时已经年,又受过育,反抗的精神强。”
老齐说到这里,想到小陈的经历,自己也禁不住抖了一下。
——活残害自己的凶手的眈眈监视之下,周遭一片黑暗,活命的一切要仰赖凶手的施舍,为对方赚钱的工具。数年如一,他是抱着怎样的希望,和怎样一次次绝望的心情,虐待中一遍又一遍地拉奏《二泉映月》呢?
幸运的是,他终于等来了“知音”。
*
“太细节的,也不能再和你讲。她的暗访资料现也还不能,等局里将所有疑犯一网打尽,们法制报给她一个专版。”
“她才二十岁吧,够拼的,把自己打扮乞丐混乞丐堆里,整天吃剩饭捡垃圾睡大街的,若不是她把自己弄得连来面目看不出来,恐怕早遭人害了。”
李宇心有余悸地吸了一口。
这时候,宁馥也简单地清理了一下,回来了。
女警给她找了干净衣服,洗了脸,处理了脸上青肿的伤口和一些细小的擦痕。她举着个冰袋敷脸。
“的化妆还是挺功的,对吧?”
李宇瞪了她一眼,“你说你这叫什么?——胆大包天,没心没肺!”
一腔悍勇,赤子之心。
宁馥耸了耸肩。
“心里有谱的。”她炫耀道:“和两个人打,他们没占到便宜!”
事实上,正发生的情况远比她轻松的表达要惊险得多。
哪怕她把自己化妆得几乎看不出是个女人了,还是被两个乞丐盯上了。
“——右手右脚是个全乎人就能卖个好价钱呢。”
宁馥不得不和人打了一架。
没被买进深山,要得益于她世界的金手指——基础数值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