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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七年，霸王岭秋老大悄悄回了城，就住在贺家院子里，为了亲弟弟。

他走了一趟南方，挣了笔大洋，像兜里揣了钱就要买丫头的地主老财，大洋烫手，他攥着不踏实一样，要给秋心宝搁城里头买座小宅子哩，说啥总住别人屋头，憋屈不实在。

没想宅子还没买，倒得了个消息，心里这片天，给雷劈成个破烂。

“你说啥，你跟他睡觉哩？！”秋大彪声音发颤，在云上翻了个跟斗，脑子晕乎半晌才清明。

“啊？”秋心宝没瞧出他哥心里头正翻江倒海呢，垂着脑袋，“啊。”

秋大彪哆嗦着手，掐了把自个儿腿上肉，“他摸你了？！亲你了？！”秋大彪乱了阵脚，没等秋心宝回答，他拔高了声，“摸哪儿了！亲哪儿了！”

秋心宝给他生气模样唬住，蔫巴儿的护贺青山，“没摸哪儿，也、也没亲哪儿哩。”

嚯！秋大彪心里明白了，贺青山这老东西把自个儿弟弟糊弄得不轻，竟晓得护他，瞧了眼床上的匣子枪，秋大彪抄进怀里头，没说话，把秋心宝锁屋里头，直奔北屋去！

贺青山捧着报纸读，老远就听见秋大彪动静了，不慌不忙的，把报纸往桌上一搁，等秋大彪拿枪口对着他呢！

他抬头，笑得怪有意味，“咋？当初给大当家送枪时候说好的，只给防身不给杀人，这才哪到哪儿，大当家就给忘了？”

秋大彪一愣，盯着贺青山，忽的瞪大了眼。

把枪口移开，贺青山站起来，敞屋里，两个大男人对峙似的，谁也不让着谁，一次性把话说全喽。

“我晓得你为心宝来的，今儿我把话撂这儿……”贺青山对上秋大彪眼，“我心里头装着他，他心里头也装着我，不搅着别人也没害了别人，除了阎王爷，没人能教我让步！”

秋大彪眯了眼，贺青山坐回椅子，抖搂抖搂报纸，明面儿瞧报纸，话全是说给秋大彪听的，“从前你一昧护着他的做法儿，我不认为就对，没人能护着人一辈子哩，我也不能。”

“大当家跟我年岁差不离两，应该晓得，人一辈子二十岁打三十岁，就这么一回，不潇洒个八九年，跟白活没俩样儿，我劝大当家，大小事儿让他自己拿主意。”

秋大彪晓得他在点自己呐，人给光融融照着，他揣着枪，坐到贺青山旁边椅子上。

秋心宝没给那扇小门困住，人还没进屋，声儿先到:“哥，你不能欺负他！”他冲进屋里头，身形把光挡着，眼睛里头也沾上了光，眼泪映的。

他瞧自个儿最亲近的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着，贺青山卷了报纸起身，叫他，“跟你哥说会儿话。”

秋心宝近了，乖乖叫了秋大彪声哥，怯怯的，跟小时候犯错来讨好一样，秋大彪陷进回忆里头，好半晌，才应:“嗳。”

他晓得贺青山赢了，这人住进秋心宝心里头，拿刀剜也剜不净的那样儿，断骨头连着筋，缠着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