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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深入骨髓的痛，皮开肉绽的痛，头要裂开的痛，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头都痛。
在痛晕和痛醒之间反复交错，精神被折磨到濒临崩溃，清醒的时候，周吴每时每刻都在祈祷自己可以晕过去。刚刚晕过去仿佛只过了一秒，就又被痛醒。
最可悲的是，周吴连发泄都做不到，他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任何肌肉，包括眼皮，所以他连用其他的痛觉来缓解都不可能，当然，其实哪怕他下手再狠的自残，恐怕也不会让他变轻松一点。
只是这种无能为力，放大了他内心的痛苦和焦虑，无边无际的黑暗更是加深他的恐惧和烦躁。痛苦的当下和完全没有期待的未来，如果周吴哪怕有一丝力气他也会试着杀死自己。
前世的时候，最疼的时候是被老爸老妈混合双打，这辈子最疼的时候是最后的这次搏杀。前世温室里的花朵、文质彬彬的小青年以为自己进步已经很大了，哪怕当时疼的直抽，他也亡命似的取得了极佳的战果。
没想到，这段不知多久的时间里，周吴所经历的最轻微的痛苦都比那根背后中的箭来得疼上好几倍。如果不是他此时完全无能为力，如果不是他始终神奇地还有意识，如果不是因为在半昏半醒间会传来女子的絮语，听起来是那么像他前世的母亲，让周吴眷恋难舍，他都没有任何一丝可能撑过这难捱的时光。
度日如年，不，度秒如年的周吴，在无尽的疼痛的海洋里挣扎着，竭尽全力地保持着神智的清醒。他咒骂过，他骂过诸天神佛有眼无珠，骂过地府幽冥不来索命，骂过穿越剧本专坑自己；他埋怨过；他想哭过，他连泪腺都无法控制，只好在心里默默流泪；他绝望过，他阴郁地想要带着愤恨和绝望死去。
他想念他的父亲母亲，想念待自己如孙的师父，想念魏央毒舌碎嘴下的真心，想念秦清战斗天才软萌的小心动，想念胖子人傻心明的贪吃。这些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念头，让他的心火始终未灭。
疼痛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即使再强烈的情绪却做不了任何动作，最后也只能归于平静。
这日清晨。
名贵而又舒适的床榻上，周吴仿佛一具尸体，除了偶尔呼吸导致的胸口轻微的起伏，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进来准备为周吴清洁的侍女，例行公事的开始拧毛巾，余光不经意地瞥了周吴一眼。
随即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平静，院中老树上，惊飞了一群鸟雀。床上，睁着眼睛的周吴很无语地看着面前表情恐慌，叫声尖锐的小侍女，连让她安静都做不到。
外面“嗖”地一声，紧接着门就被猛地推开了，一片巨大的阴影挡在了门口，熟悉的声影一看就是胖子。王帅一抬眼看到周吴睁眼，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大步走来就想拥抱，走了没两步想起来周吴现在的状态，一脸不好意思的笑容，挠挠头站在原地冲着周吴傻乐。
胖子刚到不久，又一位中年文士踏入房间，身上穿着感觉脏兮兮的袍子，头发也不扎，披头散发地看上去很像落魄艺术家。不过很明显这位气派十足，刚才尖叫的小侍女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胖子也在一旁努力地当鹌鹑，一脸上课时老师不要点我名的祈祷表情。
在这种必须保持一种我已看穿微笑的周吴在试图扯动嘴角的时候，又悲哀的发现臣妾还做不到，仰躺在床，眼睛看人都被鼻孔一分为二，这造型实在糟心。
还是听闻响动进来的年长的侍女见机的快，眼见周吴的眼睛往下都快掉出来了，赶紧小心翼翼的找了几个软枕垫在身后，扶周吴坐了起来。
整个过程，周吴除了眨眨眼和动动手指完全没有任何的自主行动能力，也多亏小少年还没有王胖子的身材，否则估计得出动健仆才能完成。
过了许久，蓬头垢面，一看就刚起来的秦清，穿着单衣披着披风就冲了进来，看着周吴亮亮的眼睛，秦清仿佛惊喜过度一般身子一晃就要摔倒，顺势靠在了身后的柱子上，死死地盯着周吴就开始笑。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胖子垂着头，是不是瞥周吴两眼，偷偷地做一个鬼脸逗他开心。中年文士负着手看墙上的字画，仿佛没看见背后秦清的眼泪和胖子的小动作，久久不发一言。沉默地气氛让整个房间都开始变得压抑起来，两位侍女跪倒在地低垂着头心里满是惶恐。
最想说话的人此时完全张不开嘴，非常着急的周吴拼命地眨眼，结果胖子以为这是对他鬼脸的回应，做的更勤快了，哭笑不得的周吴决定能说话了第一时间告诉他，你做的鬼脸，一点美感都没有啊，而且翻来覆去就那几种，很没创意啊。
僵硬的气氛随着一位老者的进门而打破了，老人家看上去岁数已经非常大了，须发皆白，皮肤也皱巴巴地，倒是老年斑一个也没见到，精神也很健旺，脚下生风，看上去活力比胖子还足。
中年文士在老者还么进门的时候，就转身过来，难得地挤出了一丝微笑，表达自己的尊敬，双手伸出准备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结果风风火火地老人家完全当中年文士是空气，悬空坐在周吴的床边，拉过周吴的手就把起了脉，一边诊断一边还闭着眼摇头晃脑，嘴里碎碎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词。
中年文士尴尬地收回手，胖子垂着头，脸已经涨得通红，双肩还在轻微的抖动，很明显是在拼命忍着笑，中年文士无奈的摇了摇头，回身看着老者的诊治。
秦清泪痕犹在，脸上睡觉留下的枕印未去，好在这屋里也没人会真的笑话她，她站在老者的身边，仔细观察着老者把脉时手指细微处的变化，在心中反复的揣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