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恩师 1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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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一位老师更为洒脱，既然要挣钱，就不甘于这样的小打小闹，干脆办理停薪留职，到大城市做销售去了。校长也无可奈何，由着他去，上了一半的课，只好找别的老师接着上，学生们都纷纷猜测，这位老师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当老师？几年之后，那个老师终于回来了，他依然从事他的教学工作，在县城里买了商品房，每天开着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在校园里到处转，学生们注意到，副驾驶上总是坐着他们漂亮的美术老师，这让一些高年级的男同学很是羡慕，成了他们那些漫长而寂寥的夜晚在宿舍里卧谈的主要话题。

从此之后，这个老师取代了当年那个教出考上北大的学生的班主任，成为校园里的明星人物。

就像一阵风吹过，老师们都开始随风摆动。只有吴老师一直很平静，七八年过去了，他还是和当年刚毕业的时候一个样，住在学校分配的宿舍里，一天三餐都在学校食堂吃，不爱聚餐，出门就骑着那辆嘎吱作响的自行车，就连戴的那副眼镜还是大学时代的，这些年一直没换过……

其实他并不是一直就这么淡定，一开始他也略略有些焦虑，不过很快，他就习惯了这种焦虑，他发现了一个可以足以安慰自己的理论，既然没有办法挣更多的钱，那就不要给自己增加更多的消费。他不虚荣，不爱攀比，确实可以做到自甘清贫。单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个月工资确实是够花了。

不过有很多时候，他还是能够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孤独和失落。身为小镇中学的老师，虽然没有太大的压力，但工作和生活都平铺直叙，甚至过于平淡，尤其是当吴老师终于明白了一个其实他早就应该明白的真相——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理想终究只是一种传说的时候，他开始心灰意懒了。

那几年，吴老师天天都长吁短叹，觉着前途黯淡，觉得生活不过如此。压抑得厉害，又找不到排解的途径。渐渐他开始迷恋上打麻将，这个娱乐活动一下子填满了他空虚的生活，只要有时间，吴老师一定是在麻将桌上，有时候甚至是通宵达旦地打，熬完夜，继续上课，晚上又接着打，不知道疲倦似的。

打麻将成了主业，上课对于他来说反而成了业余活动，他给自己的要求是，完成学校要求的课时就行，奖金、职称什么的他都无所谓，对学生也没那么用心，很多年前写的教案，这些年也不曾重新修改过一次，那个本子已经破旧不堪，有些地方字迹都已经模糊不辨，还一直用着，有一种敝帚自珍的味道。就连每次课堂上调节气氛说的笑话都是一样的，名副其实的照本宣科，上几届说过的笑话，像传家宝似的，继续说给下几届听，以至不同届的学生说起他，看法和观点竟是惊人的一致。

也难怪，这些年，教过的学生一直在变，他却不曾变过。

在如水般淌过的时光之中，在别人的眼中，吴老师渐渐快成为老古董了。

又过了几年，在别人的撮合下，吴老师跟云镇的一个姑娘结婚了，第二年，妻子就为他生下了一个男孩。妻子是没有工作的，家里所有的开支就指望着吴老师一个人的工资。这下子，吴老师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钱不够花了。偏偏这一年打麻将手气一直都很背，老是输钱，有一晚上竟然输掉了一千多。

回家之后，吴老师被妻子狠狠数落了一番。妻子是个温顺的姑娘，结婚以后，从来没有这样发过脾气，对于他喜欢打麻将的毛病，一直都是好言相劝，以前吴老师总是不屑一顾，嘴上说知道了，第二天，依旧我行我素。

不过，这一次，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床上熟睡的幼儿，皱着眉头，望着窗外，长久地沉默了。

从这天之后，吴老师渐渐对玩麻将没什么兴趣了。那一年暑假回老家，父亲因病重离世，又多了照顾母亲的责任，吴老师变得更加沉默了。此后学生们发现吴老师开始做有偿的家教，寒暑假也在办培训班，忙得团团转，别人问起，他总笑笑说：赚点奶粉钱吧，没办法，要养家糊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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