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稻香 1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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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刚过五点，林间的鸟儿就从睡梦之中醒过来，欢快地歌唱起来，清脆婉转的鸣叫，错落有致，穿越茂密的树林，响彻在整个村庄的上空。山间的小路，田野间交错的小径，一丛丛灌木，各种各样的草本植物绿意如水的叶子上，缀满晶莹剔透的露水，等到太阳从东边山峦之上探出头，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来的时候，这一颗颗精巧而圆润的珍珠，就被一齐点亮了，散发着清新而洁净的光彩。

村民家的大门渐次咿咿呀呀地打开了，一闪朱红色大门之后，现出了三婶的脸，头发蓬松，嘴上还在打着哈欠，她仰起脸，望着碧空如洗的蓝天，漾开轻快的笑容。三叔和三婶是同时起来的，三婶开门，他就蹲在天井边刷牙，三叔做惯了体力活，一身好力气，就连刷牙也格外有劲，腮帮子很有律动地一鼓一落，洗漱完毕，拿了一条毛巾，围在脖颈上，就扛着锄头出门干活了。夏天气温太高，白天不适宜劳作，清晨和傍晚的凉爽，是绝佳的劳作时机。

三婶留在家里，准备早饭，同时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喊两个孩子起床。孩子们年纪小，总是爱赖床，每天早上起床都磨磨蹭蹭，不情不愿。三婶大儿子今年七岁，上小学二年级，小儿子五岁，还在上幼儿园，两个孩子一起睡在东屋的一张大床上。三婶一边嚷嚷走进卧室查看的时候，大儿子已经坐起身来，揉着眼睛，看见妈妈进来了，赶忙解释说我已经起来了。小儿子仍在睡梦之中，身上的被子早蹬掉了，睡觉时穿得那件t恤，可能因为材质不好，下摆卷成了一团，露出肚皮。三婶又气又好笑，抬起手掌，在他的肚皮上轻轻拍了一下，笑着骂道：“小懒猪，还不起床。”然后又将他的衣服拉拉平，拉过一旁揉成了面团一般的被子，搭在他的小腹上，又向大儿子叮嘱了一句：“穿好衣服，把你弟弟喊起来”。然后就去厨房准备早饭了。过了一会，锅里的水烧开了，三婶侧耳倾听，卧室里依旧没有动静，于是就放下手中的活计，又去卧室里看了看，惊讶地发现，岂止小儿子没起来，这次干脆连大儿子居然也倒头睡下了，主妇气不过，一把掀开被子，高高地举起手，落下去却轻轻地，拍在孩子的屁股上，责骂道：“小懒鬼，还不起来，太阳晒屁股咯。”

三婶早饭做好了，两个孩子也洗漱完毕，三婶吩咐大孩子，去田里喊爸爸回家吃早饭，又将小儿子拉到跟前，弯着腰，指着手里的一个盘子说：“把这几个韭菜鸡蛋饼送给你晓允哥，路上走慢一点，别摔着，啊。”

三叔三婶只是本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因为住得近，一直力所能及地照应着他们。三叔和三婶都只念过初中，但他们却一致支持梁晓允念书，说只有念书，将来才会有出息。

三叔赤着脚，裤腿挽得高高的，站在稻田里，田里的水没过脚踝，水面如光滑的镜子，倒映着秧苗的影子，水下是灰褐色的柔软的泥土。梁晓允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三叔正弓着身子，聚精会神地寻找夹杂在禾苗里的稗草，梁晓允跟他打招呼，三叔直起腰，有些好奇地问：“晓允这是去哪呢？”三叔的听力不是特别好，说话声音总是很大，怕别人听不见，其实是声音小了自己听不见。

梁晓允告诉他自己要去趟镇上，三叔笑呵呵地点点头，然后叮嘱他路上慢点走。

太阳渐渐高了，夏天的气温，一点点的上升，片刻之前还亮晶晶地缀在路旁植物宽阔叶片上的露水，转瞬之间，消失不见了。蝉的喧嚣的鸣叫声开始了，此起彼伏，路旁的小山坡上，蜻蜓也从睡梦中醒过来，扇着轻盈的翅膀，悠闲地飞来飞去。

梁晓允逐渐加快脚步。

今天是梁晓允期盼已久的日子，姜云和谢家佳要到梁村里来玩。梁冰从放暑假开始，就一直住在外婆家，今天也会跟梁晓允一起回家。梁晓允特意起了大早，去镇上接他们。

梁晓允到达镇上的时候，小镇的早晨才刚刚开始。

早起买菜的妇女，晨练的年轻人，沿街商铺拉卷闸门的声音，早点铺蒸笼里和锅里冒出的腾腾的热气……与村里截然不同的景象鲜明而具体地呈现在早晨明晃晃的阳光之中，让梁晓允恍惚之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八点钟，姜云和谢家佳都已经到了事先约定的学校门口，站在那里说说笑笑，姜云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藕粉色雪纺衫和一条蓝色的牛仔裤，看上去格外的柔美，又流露着几分休闲和轻松之感。谢家佳则穿了一件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的白色t恤，和一件蓝黑色短裤，依旧是甜美可爱的装扮。

见梁晓允来了，两人朝他挥手打招呼。

“早啊。”

“早。”

“你们今天出来玩，家人没说什么吧？”

“我跟我妈说，我今天要和谢家佳一起出去。”

“我跟我妈说，我今天要跟姜云一起出去玩。”

说完，姜云和谢家佳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梁晓允看了看手上的电子手表，已经八点一刻了，身穿白色t恤的梁冰才出现在街道的转角处，咧着嘴笑着，像一阵风一样跑过来，大喊：“等等我。等等我。”头发梳得很顺滑，应该是早上刚刚洗过，还细心地用吹风机吹过定型，脸上却还是一副没睡够的样子，带着耳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有洗换衣服，更多的都是他外婆买给他的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