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年马夫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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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生提着马料桶从马厩里钻出来，轻轻拂去身上的粪渣，缓步走向小屋。这已是发生惊马、坠河事故后的第四天。

中秋时节的塞北，天高云淡，河川秀丽，阳光出奇的明媚。小屋前面那棵粗壮的不老松叶茂色浓，不时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随风摇曳。

庆生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松树下，从他那深沉的眼神和红黑泛青的脸额，可以看出还残存着极度疲劳的倦意。他是个骨格强壮、血气旺盛的青年，瞧这副架势确是罕见的英俊、健美。他那即便烦恼而不减光彩的虎目浓眉，笔直如削且略钩的鼻梁，嘴里露出两排门净的、整整齐齐的牙齿，配上这奇伟魁梧的体魄，足以让人联想到当年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常山赵子龙。

他仿佛一块磁石，吸引着周围的人们，谁不向这位英姿飒爽、生气勃勃的年轻人投以羡慕的目光?他的风流倜傥、温柔敦厚足以降服少女的芳心……真的，要不是那身仅能遮羞的、残旧的衣着使他与外界隔着一条鸿沟的话，还不知有多少名媛贵妇顶礼膜拜在他的面前呢!

诚然，青年马夫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对自身的健美俊俏也是毫无意识的。此时此刻，他正被一只可怕的幽灵纠缠着。

这只可怕的幽灵在无情地吞噬着他的心灵，令他就像被妖魔鬼怪附体一样，神魂颠倒，心烦意乱，就像是干了一件违反人伦、大逆不道、天理难容、为人不齿的事。

虽然这并非本意，而是出于怜悯、同情和本能的心态，做出了完全违心的行为，为此他备受良心的谴责，灵肉受到羞愧无比的鞭挞，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自己。他痛恨自己太没出息、太没教养，以致寝不能寐、食不甘味，惶惶不可终日。

他就这样久久地立在松树下凝思苦想，宛如一尊石佛，以至于邢嗣昌走近他的身后他也毫无觉察。

“你好啊，年轻人!”邢嗣昌捋着八字须，用晦涩但不无尊敬的声调招呼着。

青年慢慢转过身子，望着出现在眼前的邢嗣昌，眨了眨眼。在他有些呆滞的眼神里，邢嗣昌不过是具衣冠楚楚的、道貌岸然的木偶而已。

老管家不耐烦地走上去拍拍年轻人的胸肩大声喊：“年轻人，别自讨没趣!老爷来看你哪!”

他满以为如此一咋呼，年轻人会吃一惊的，岂知他的如簧之舌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年轻人对他这副奴颜媚相不屑一顾，毫无反应。

邢嗣昌用眼神示意老管家别哕唆，心里却厌恶地揣度：好一个不识抬举的穷种!可恶!然而，邢嗣昌又转念：他却有一副高尚的灵魂……

唉唉!邢嗣昌暗自叹息：“我的不幸的女儿!谁叫你偏偏碰上这倒了八辈子霉的穷鬼、臭马夫!要不然我岂能屈尊驾临这污秽不堪的马厩呢?”

邢嗣昌正在暇想着，欲向年轻人说些什么，突然“啊”的一声几乎叫了出来：年轻人端庄俊俏的面颊、五官，特别是那双寓满幽怨而炯炯有神的眼睛，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若有所思以至茫然若失……

多么熟悉的眼神!邢嗣昌陷入寻思之中，倒似曾在哪里见过。

邢嗣昌身不由己地伸出手去捉住年轻人的肩膀，紧紧盯着他的脸庞，不住地打量着，喃喃自语：“你!……不是……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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