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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不问他。

如果让史蒂芬说，为什么会和千瑾恩成为朋友，这大概就是原因吧。

千瑾恩凝视着史蒂芬，良久，轻轻点头：“我知道。”

正如他早就意识到她发觉了真相，她也早就明白他其实对此有清晰且深刻的认识。

史蒂芬唇边的笑意不减，却在此时显得有些苦涩：“唉。”

他轻叹，对上千瑾恩不动声色的目光。也不知道她内心是作何感想，只知道自己想要将这一切都坦白。

“一切从大学开始。”他伸手抚摸餐桌上的烛台，指尖轻轻感受的其上古朴精致的雕刻，“那时我还不认识你。”

大一的新生，谁不浪？且不提刚进入大学的那股新鲜感，初到纽约，对许多年轻人来说都是足以惊叹的事情。

史蒂芬也不例外。

虽然洛杉矶也是一个繁华的城市，但和纽约确实完全不一样的风格。马路上湍急的车流、街道上来往的人群，高耸入云的摩天楼……这些都是洛杉矶没有的。

而帕森斯里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洛杉矶有是有，但那些都是频频登上大银幕的好莱坞明星。

就这样，在自己身边，唾手可及的，对史蒂芬来说，却是少有的。

他在高中就热衷于运动和社交，来了大学，更不打算放弃这些爱好。帕森斯是设计学院，人终归多不到哪里去；但是没有关系，旁边还有纽约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只要你愿意出去玩，愿意认识朋友，总有一个路子的人。

史蒂芬很快就认识了乔治。

一个金发蓝眼的男人，在哥伦比亚读医学。弗吉尼亚的富人。

不仅富，还帅。

都说长得帅的男人总是会被自己吸引，从而对异性失去兴趣。有的人，最终会迷恋自己，而有的人，则会从与自己类似的人群中寻找一个可以和自己契合的人。

乔治是后者。

而史蒂芬，他在这方面还没什么感触。

他在高中里谈过几个女朋友，该做的事都做了，但并没有在这几段关系中感受到同龄人讲述的那种兴奋和开心。作为一个social的人，他只将这些事看做social life的一部分。

而乔治给史蒂芬带来了全新的体验。

原来这才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和他交谈时忍不住要垂下眼，心里却始终想要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和他一起出去逛街，路人投来视线的时候，尽管知道有的人也是在看自己，并且夸他帅的人和夸他的人一样多，但在觉得欣喜骄傲的同时又会有些吃醋。第一次牵手的时候心脏跳得那么剧烈，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第一次接吻之前嚼了一整包口香糖，结果吃了一个洋葱圈，前功尽弃的失望还没涌来，嘴唇的柔软就已经覆盖上……

史蒂芬一直确信自己是一个对自身有清醒认识的人。他很快意识到，原来这才是自己的性取向。

他喜欢乔治。而恰好这个优秀的男人也喜欢他。

和普通的情侣没什么区别，两个人在一起也经历过分分合合。不过，幸运的是，两个人都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并且一直走到了现在。

只不过，现在是异地恋。

听完史蒂芬的讲述，千瑾恩倒是没有很惊讶。

小的来说，史蒂芬是她朋友，她自然要先为朋友考虑。时尚圈有不少公开出柜了的名人，例如老佛爷和Tom Ford，多一个史蒂芬并不会山崩地裂。

尽管美国现在还不支持LGBT的婚姻合法性，但她觉得在这个民风自由、法律严谨的国家里，这件事迟早有一天会合法。

相对于好友是个基佬这件事的考量，她倒是更担心——

“你在洛杉矶，他在纽约。你们这可是隔了一整个美国啊？”千瑾恩皱着眉头接过侍者端来的红茶，没忘了说声“谢谢”，随即转向史蒂芬，“不说这三小时的时差，飞一趟多辛苦啊？”

史蒂芬撅了撅嘴：“那我有什么办法。”

他读设计的，可以四年毕业，但人家乔治是学医的，不读个六七年，是不可能的。

“不过，今天源千鹤小姐说，打算在纽约开一个工作室，”千瑾恩没理会史蒂芬的卖萌，兀自转移话题，“你坦白告诉我，是不是打算派你去那里？”

史蒂芬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不算派吧。我是合伙人。”

“……有钱就是好。”千瑾恩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史蒂芬学着她的模样，也翻了个白眼：“拜托，我这都是贷款。”

他在大学拿过好几个奖，其中有一个就给他带来了不少开拓自己事业的贷款。

千瑾恩当然知道这些，耸了耸肩，不再开玩笑：“史蒂芬，我真的……非常感谢你，给我这个和源千鹤小姐见面的机会。”

她其实早就听说了源千鹤的大名，也看了不少她的设计。只是，她从来都没将源石令、Masaki和源千鹤这三个人联系在一起。

见千瑾恩正色，史蒂芬也不再开玩笑：“瑾恩，你知道的。这些事情，我们之间不用说感谢。我会向她推荐你，和我们的友谊无关。你有这个才华。”

“嗯。”千瑾恩深深地看了史蒂芬一眼，轻轻点头，“还是谢谢你。”

史蒂芬却没有打算就这样结束话题：“瑾恩，相信我。你的才华迟早会展现在全世界面前的。”

向来有自信的千瑾恩在此刻却轻轻垂下眼，没回话。她的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让人有些看不清。史蒂芬有些心疼地皱了皱眉，伸手抓住千瑾恩的手，十指相扣：“瑾恩，当初的那些事情你都熬过来了，今后不可能会有更差的了，不是么？”

他初遇千瑾恩的时候只觉得是个有趣且漂亮的亚洲女孩，但没想到她身上有那么多故事。

越深入的了解，越让人觉得胆战心惊。

也越让人佩服，是怎样坚强的人，才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我知道，史蒂芬，”千瑾恩抬起头来，轻轻地勾起唇角，“谢谢你。”

烛光下，她唇边的笑有些虚幻朦胧，在史蒂芬眼里却始终美丽。

他眨了眨眼，突然就不正经起来：“说起来，我亲爱的瑾恩这么美，在韩国有没有发展什么关系啊？”

千瑾恩：“……”

Excuse me？？？

“没有。”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真的？你脸红了诶~”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