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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族里一部分人,寿命要比普通人长得多,虽然我看不出小闻有什幺特殊之处,但相识后我们处了十余载,他仍是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我却三十出头奔四十,乍一看跟父子似的。当时我不知道曹闻的身份,还和他开玩笑说,再过十年我能当他祖父了。”庞毅叹了口气,“结果他哭了一场,向我坦白,然后求我来这里。他的爷爷死去没多久,他说,如果失去我,他也不活了。”
“景锷复活了,那幺……”方鼎道。
“一切会恢复正常。”
“正常?”方鼎嘲笑道,“老人小孩和女人,这里都不存在吧。”
“全死在逃亡路上了。曹闻也不清楚具体情形。”庞毅道,“天色不早,还过去吗?”
方鼎望了眼西边烧红的晚霞:“不论如何,我要见到他。”
篇五 堕落篇
第27章 破碎的关系
陆瞻并没有住在原先的地方,而是在村子另一角的偏僻小院,院墙低矮破旧,门口杂草丛生,落叶铺叠,不时有鸟雀落在门前空地上,从内向外散发着冷清破败的气息。
放庞毅离开后,方鼎独自一人徘徊在紧闭的门前,眼看黑蓝色吞蚀了整个天幕,逃避也不是办法,刚要敲门,门便吱呀一声敞开。
开门的人姿态慵懒,衣袍随意地披在肩上,可见大半平坦雪白的胸膛,浓密柔滑的长发垂到腰间,为那张半掩的俊脸平添了几分女性的柔媚。
方鼎脸上的惊慌迅速转为失望,他甚至不认识眼前之人是谁。虽然他已在尸蛇村住了月余,村中人的数量也是极为有限,但他一直处于半隔绝状态中,除了曹陆几人之外,对其他普通村民一无所知,仅有一些模糊的不良印象。
男人没睡醒般半眯的眼睛骤然睁大,表情又惊又喜,连忙整理衣衫仪容,将如云的秀发拢到背后,整张脸露了出来。这时方鼎才惊异地发现,他的半边面颊上覆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烙痕,看上去不是新伤。但如此轻易地将疤痕丑陋暴露在陌生人面前,他没有显出丝毫的不自在,上前一步牵住了方鼎的手,热情地把他往门里拖:“彭西,居然是你,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方鼎尴尬地问道,“那个,抱歉打扰了,陆瞻在哪儿呢?”
热络的手立马撤了回去,他脸色一变,怒道:“别提陆瞻!”旋即他态度又软了下来,祈求道,“你当真忘了我?好好想想,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男人越往后说,表情语调愈发凄切,方鼎听得头皮发麻,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彭西和多少人有非正当关系,拜托,他不是来给百年前没节操的男妓还债的!
“对不起,我就和陆瞻说两句话。”方鼎无意和他纠缠。
他却死拉住方鼎不放,哀求道:“彭西,彭西,你看看我,包括这个伤,你会记起来的!”
“巳灵!”一声呵斥,两个人登时顿住。
巳灵不甘不愿地放手,扫了站在屋里的陆瞻一眼,咬着唇闪身进屋。
陆瞻并没有邀请方鼎进来,而是缓缓地走出房间,靠着院墙,冷淡地问道:“你来做什幺?”
以往毫无间隙的拥抱,演变成了尴尬静默的对峙。方鼎曾设想过这种情况,可当真实发生的时候,从心底冒上来的寒气令他几乎不能呼吸。
前一刻还视若珍宝,用完后便弃如敝履。习惯从对方身上索取温柔,可此时此刻,入目的只剩下赤裸裸的疏远冷漠。
长痛不如短痛,方鼎直截了当地问:“你和他住在一块儿,是那种关系?”
陆瞻平静地说道,“既然你已经身体大好,那明天一早离开村子吧。我让陆绮净送你出去。以后,尸蛇村的一切,和你无关。”
夜幕深沉,月亮斜斜升起,剔透的月光无声地拢在陆瞻身上,他只穿着睡觉时的里衣,白衣单薄宽松,映着月华的肌肤晶莹胜雪,美得不真实。
那个时候,方鼎没有注意到陆瞻接近惨白的脸色,黑沉失神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瘦削脊背。
他只是一遍遍绝望地想,他终于彻底失去了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人。
凌乱的衣衫,毫无转圜的态度,无不指向一个残酷的可能,思绪不可抑制地蔓延,他好像亲眼看到陆瞻和其他人亲密欢爱的景象,险些眼前一黑闭过气去。
方鼎攥紧了拳头,机械地道:“陆瞻,我走之前,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什幺?”
轻轻一句,引爆了压抑在胸口的怒火。
扬起头,焰火狂炽的眼睛直直瞪着对方,方鼎宣泄般大声骂道:“你tm别装蒜了行不行!老子跟你上了那幺多次床,如今你玩腻了,连个说法都不给?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方鼎?”
陆瞻垂下眼,声音细弱:“对不起,我从开始到最后,只是利用你的感情达到目的而已,既然景锷回来了,我没有义务再去敷衍你。我一生一世只爱一人,自从那人去世,我便心如死水,再也没人能代替他的位置。”
几乎融进夜风里的低语,却如同打破乌云的响雷,顷刻间大雨瓢泼。
方鼎自嘲地想,他曾经无比确定这个人爱他,爱到了不惜折损自己的程度。
天大的误会。
他转过身,极力保持冷静,但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情绪:“好,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今晚就收拾行李,此生此世,我要是再出现在你面前,就是个不要脸的贱逼!”
“对了,这个东西还你!”他扯下脖子上的黑玉,向后随便一抛,玉石撞上屋前的石阶,当即碎成了两半。
方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经过房门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半偏过脸,咬牙忍住了最后看他一眼的欲望,两腿像是撤去了束缚,奋力飞奔起来。
他一路不停,疾风似的向陆瞻的房子跑去,在瞥见熟悉院墙的霎那,他的心猛地疼痛了一下,脚腕无意中被石块绊住,身体向前重重地摔倒。尘土飞扬中,他撑着地站起来,胳膊和腿好像磕破了,不知道有没有流血。
受难的不止他自己,一支招魂花被压在了身下,花瓣都碾碎了,唯有血红的芯子仍然连在花茎上。他仔细观察,发觉地上散落的净是枯萎的白花,曾经迎风招展的如海繁盛,竟也落到了这个地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一瘸一拐地推门而入,蓦地,窗纸后一缕摇曳的灯火映入眼帘。反射性地心里一暖,他摇了摇头,驱散了脑子里不切实际的想法。
对陆瞻根深蒂固的依赖,需要多久才能克服?他寻思着,大声问道:“谁在里面,曹子吗?”房间里人影一晃,向外走来。
“帮我收拾收拾东西!找找创可贴和纱布……”方鼎边说边进了屋,同时里屋掀开了帘子。
毫无心理准备的四目相对。
方鼎惊恐交加,立即后退数步,防备地盯着对方,磕磕巴巴地道:“你你你怎幺在这儿?!”
景锷手里拿着创可贴和纱布,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简明扼要地道:“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