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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汤！”</br></br>

程宗扬耳朵早已竖了起来，紧张地听着他的回答。</br></br>

卢景慢慢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br></br>

“那天……那天……”施十三嘴巴哆嗦着，似乎对吐露的信息极为挣扎，忽然他舌头一吐，牙关猛地咬紧。</br></br>

他这一下全无征兆，卢景与斯明信同时出手，却晚了一步，施十三已经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br></br>

施十三口中鲜血狂喷，眼睛狠狠盯着三人，唇角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他舌头已经断，即使这几个狂徒手段再毒辣，也问不出半个字来。</br></br>

“死士……”卢景嘀咕一句，抬掌拍碎他的脑门。</br></br>

第八章</br></br>

“什么？你把东西放在了颖阳侯车上？”</br></br>

“嗯。”</br></br>

程宗扬目瞪口呆。斯明信潜入颖阳侯的私苑，正遇上吕不疑奉诏入宫，苑中的仆从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启程。他索性把摄像机藏在一只漆匣内，看着侍女送到车上，才悄然退出。</br></br>

“放在盒子里面怎么能用？”程宗扬直想揪头发，那是摄像机，不是法器。</br></br>

斯明信简单说道：“我试了。”</br></br>

程宗扬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由于自己对那只摄像机的款式太过熟悉，潜意识中以为它和普通摄像机那样，需要用镜头对准目标才可以摄录。但那只摄像机分明能实现立体摄像的效果，可以说它的图像捕捉方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认知，绝不是简单的感光方式。</br></br>

自己出于惯性思维，根本没有想过还有传统以外的摄像角度。但在斯明信看来，这东西就是一件法器，影月宗能够千里传形，没道理放在盒子里就不能用。结果误打误撞，倒是发现了它另一项功能。</br></br>

“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br></br>

卢景对程宗扬的担忧不以为意，“那就再拿回来。”</br></br>

程宗扬又想揪头发了，他实在不好开口，那里面存了不少不能拿出来让人看的东西，万一被人看到，自己可就创造了六朝艳照门男主的光荣历史纪录。但这会儿木已成舟，他只能祈祷那只摄像机千万别被人发现，即使被发现，也不要有死丫头那种聪明到变态的家伙，能摸索出来怎么使用。</br></br>

这会儿颖阳侯的车舆多半已经驶进洛都，自己再着急也是白搭。程宗扬只好抛开担心，“奇怪，今天算是赶巧了，颖阳侯入宫，襄邑侯也入宫，难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br></br>

卢景道：“如果有大事发生，迟早会传出来。”</br></br>

程宗扬思索片刻，忽然道：“我们在汉国官方有没有人？”</br></br>

卢景和斯明信同时摇头。</br></br>

“这样不行，消息太不灵通……”程宗扬想了一会儿，然后道：“现在咱们怎么办？”</br></br>

三人原本计划好分头行事，结果盲眼的胡琴老人不在，颖阳侯和襄邑侯先后入宫，好不容易抓了个襄邑侯的亲信，结果是个死士。折腾这么久，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br></br>

斯明信道：“回。”</br></br>

…………………………………………………………………………………</br></br>

襄邑侯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开，新任的洛都令立即派出人手，在洛都十二座城门前都设置了关卡，由北军士卒逐一盘查来往的行人。与此同时，执金吾的缇骑也四处出动，大肆捕拿刺杀襄邑侯的人犯。</br></br>

这样的盘查当然难不住程宗扬等人，他拿出宋国官方出具的文牍，验明本人无误，便顺利入城。卢景还是装成乞丐，除了被人不耐烦地推搡几把，倒也没有人来为难他。至于斯明信，程宗扬原以为他会使出什么神出鬼没的手段让自己大开眼界，没想到这位晴州杀手老老实实取出一份路传，上面的身份是阳泉暴鸢，一名从秦国远游来的学子。</br></br>

“还真有姓暴的？”程宗扬笑道：“我还以为是编的呢。”</br></br>

斯明信阴沉着脸道：“捡的。”</br></br>

卢景道：“一张纸而已。老四还拿着它去过皇图天策呢。”</br></br>

“艺哥不也是在皇图天策上过吗？”</br></br>

“没错。他们两个是同年。不过那时候老四和老三整天打架。”卢景笑嘻嘻道：“老四被打得可惨了。”</br></br>

斯明信面无表情地说道：“他们人多。”</br></br>

卢景一点都不留情面，“那是老三人缘比你好。再说了，就算单挑你也打不过他啊。”</br></br>

斯明信默然不语，眼中却露出一丝黯然。接着，卢景笑容也变得苦涩起来。</br></br>

程宗扬本来只是好奇，没想到一时口快，触动了两人的伤心事——在星月湖剩余的七骏看来，如果不是他们闹得不可开交，谢艺也不会孤零零死在南荒，身边连一个兄弟都没有。江州之战后，斯明信、卢景和萧遥逸果断交出兵权，也不乏引疚的成份。</br></br>

“咦？”程宗扬四处看着，想找个由头岔开话题，却看到一名书吏在街头一块木板上写着什么。</br></br>

汉国极少张贴告示，通常会在街头竖一块木板，由书吏当场书写。此时书吏写的就是襄邑侯遇刺，行凶者被一网打尽，同时追捕余犯。但程宗扬在意的是另外一块木板。</br></br>

那同样是一份官府出具的告示，刚写完不久，墨迹尚新。上面用严厉的口气指责有人私自闯入襄邑侯的菟苑，盗窃财物，被襄邑侯的门客人赃俱获，报官惩处。新任的洛都令对于这桩自己刚上台就接手的案子十分重视，下令严查。经过一夜的追索，抓获私闯菟苑的罪犯——包括主谋、同谋、包庇者在内，共一百余人，按律全部问斩。而事情的起因，仅仅是因为一名路过的胡商，在苑中打死了一只兔子，被襄邑侯的门客抓到。</br></br>

这份告示背后所透露出来的襄邑侯的飞扬跋扈，让程宗扬目瞪口呆。他知道汉国的外戚势力极大，却没想到会大到这种地步。而新任洛都令的雷厉风行，也让程宗扬大开眼界。仅仅因为一只兔子，就一口气处斩逾百罪犯，比起宁成也不逊色。但宁成是对当地豪强下手，这位新任的洛都令却是狂拍豪门的马屁，既讨好了襄邑侯，又拿平民的性命给自己树威。</br></br>

他终于知道那座镇子为什么一夜之间就人迹全无，除了处斩的上百人以外，镇上一多半居民都因为此案被关入牢中，严加盘查追问，剩下的也逃散一空。</br></br>

“真的是兔子吗？”程宗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br></br>

书吏看了他一眼，斥道：“是襄邑侯的兔子！”</br></br>

程宗扬赶紧闭嘴，万一惹上麻烦，把自己扔到黑牢里蹲几天，那可太冤了。</br></br>

书吏没有再理会他，写完缉拿刺客余党的告示，然后甩尽墨汁，把毛笔簪在冠侧，叫来两名啬夫，让他们向民众解释告示的内容。</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