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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从珚点头,坦然地迎上众人的视线,底气十足,“这是?自然。不用你们说,便是?我也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
她还继续道:“我知道,在座许多人都曾受到匈奴的威胁,亲眼见证了匈奴人的残暴,便是?此前,周边胡族与中原也是?摩擦不断,是?以都把胡人当成洪水猛兽,但鲜卑不同。现任鲜卑王拓跋骁,身?上有一半汉人血脉,他从小受到母亲的教育说汉话习汉字,并不能算是?胡人了。”
“如今有他约束鲜卑军,我不敢说对中原百姓秋毫无?犯,至少军纪严明,若犯了错也有军法处置。况且,如今的军中并不只有鲜卑人,凉州军和先前固原之?战收编的汉军再?加上南下以来收编的水军,足有十几万,已经与鲜卑军持平……”
姜从珚态度婉转,将这一切娓娓道来,清澈坚定的声音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此前她写过?书信,也让使者过?来表达过?自己的意思,可终究不如她本人亲口说出来的效果。
众人凝重?的脸色缓和下来。
得到了安全上的保证,桓均说出第二个条件,“我们降了的话,官职会?如何变动?”
姜从珚笑道:“便是?我想接管所有政务也没那么多人手不是??我只会?派些许人手过?来,大部分职位还需要靠你们,这点t?诸位也不用担心。”
“那长安呢?”有人问。
建康终究不是?都城,等到南北一统,长安才是?权力中心。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从珚脸上。
“桓均,我欲拜你为?丞相?,谢绍,我欲拜你为?上将军,尔等可愿?”
此话一出,众人都惊了,她竟愿给桓均丞相?之?位。
连桓均自己都意外,睁大眼看着她。
姜从珚面?色泰然,与他对视,一双黑眸明亮而颇有深意。
别人或许只以为?她是?为?了安抚人心或是?拉拢他们才许下这个承诺,桓均却?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另一个意思——她的目标不止于此。
再?想起她曾经说过?的均田改制,他心跳一点点加快,仿佛能听?到血液流经身?体的声音。
“臣愿意。”桓均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揖手伏拜。
其余的士人们并不知两人的默契,交头议论片刻,见姜从珚把丞相?之?位都许给桓均了,又觉桓均跟自己是?统一战线的,利益得到了保障,便也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具体的交割细节可以过?后再?商议,待谈得差不多了,姜从珚从座上站起身?,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印章。
“崔司徒,不知您可认得这枚印章。”她走上前,将印章递到崔望面?前。
只一眼崔望就认出来了,他颤着手接过?,努力眨了眨眼,待看清底部的刻文,整个人一抖,眼角涌出泪水,“是?太子,昭文太子的印,青邽。”
如今世上还能认得这枚印的人已经不多了,也只有像他这样的老骨头还记得几十年?前昭文太子是?怎样气度卓然胸怀天下。
他以为?这枚印早就消失了,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落到了她手里。
崔望看着面?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祖孙俩的容貌并不完全相?像,可周身?的气度却?让他恍惚间看到了当年?的太子。
太-祖和太子后继有人了。
崔望这句“昭文太子”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管在场的人有没有见过?昭文太子,他都是?梁人心里一个沉重?的符号。
当初他要是?没有英年?早逝,梁国或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现在以祖父昭文太子的英灵在所有人面?前起誓,我一会?守护汉人江山,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姜从珚近乎一字一句地说。
薄薄的天光洒进殿中,照见她坚决的五官。
这一刻,再?没有人会?怀疑她的志向。
动荡了这么多年?,这场关乎所有人命运走向的局势终于要落下帷幕了。
姜从珚想着拓跋骁还在等自己回去?,以他的性子但凡晚上片刻都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不敢耽搁,准备启程回去?。
如来时那样,回去?时,众人为?她送行。
队伍行驶至城门口时,桓均却?突然叫了停。
姜从珚疑惑撩帘,只见除了随行的朝臣们,四周还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百姓。
她下了车。
护卫在她身?侧的亲卫已经紧张起来,怀疑这些人莫不是?在关键时候反水了吧,正要拔刀,姜从珚安抚了句,让他们不要冲动。
“怎么了?”她问桓均。
桓均站在她面?前,“臣等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在这种时候这样的场景下提条件,很难不让人觉得是?威胁,但姜从珚却?没感觉到这种意思。
“你说。”她声音平稳。
桓均朝她双膝下跪,长手一揖,“请公主登基。”
姜从珚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后一个条件会?是?这。
桓均一跪,周围的人也跟着跪了下去?,连带着远处成千上万的百姓,一个接一个,躬下脊背,以额触地。
“请公主登基!”
“请公主登基!”
一句又一句,千万百姓的呼声聚集成了汹涌的浪潮。
桓均愿意相?信她,但再?多的保证都需要实际的权力来支撑,唯有她真?正掌握权力与拓跋骁分庭抗礼,他们才能放心。
灿烂的秋阳下,古朴的城池中,姜从珚站在人群中,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裙摆飘扬。
她曾经做过?的努力,与千万百姓的心声,共同扬起了清风,将她推向心之?所向。
第192章
结局二
夫妻共治,天下归心。
距两个时辰的期限只剩一刻钟不到,
还不见姜从珚回?来,拓跋骁的心已经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对岸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爆发出一阵浪潮般的人声,
乘着秋风穿过宽阔的江面传到了拓跋骁耳中,
他的心倏地停了瞬,
双臂扶在舰首的栏杆上,
铁骨般的十指猛地一抓,
掌心臂粗的实木围栏竟然被生生抓出一道裂痕。
他抬起头,
五官皮肤一寸寸绷紧,碧眸里的眼神?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引起这么大的动静,见不到人,拓跋骁忍不住胡思乱想,她现在有没有事?她是?不是?遇袭了?这些?软弱却狡诈的梁人是?不是?想抓她当人质?虽然带着亲卫,
可她现在怀着身孕,
万一磕到撞到……想到这个可能,他的脸色竟有些?发白。
他就不该答应她去,就算要去他也该陪她一起。他真?的承受不住她发生任何?一点意外。
“来人。”拓跋骁大吼一声。
“王。”阿隆连忙上前恭候吩咐。
拓跋骁抬起手,“传令全?军——即刻过江。”
阿隆脸色一变。
可敦离开前还特意吩咐自己劝住王,不要让他冲动。
现在可怎么办?
拓跋骁见他低头不应声,冷声斥道:“还不去!”
阿隆飞快转动脑子?,
对了,
有了。
“王,可敦约定的是?两个时辰,
现在时间还没到,要是?就这么是?不是?不太好……”
确实还差一点时间,但对岸发生了骚乱,
拓跋骁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去!”
阿隆劝不动,只好应下,却故意放慢了脚步。
就在他让人打旗语传令其余战船时,他眼尖地发现一艘小?船驶了过来,连忙暂停,冲到拓跋骁面前,“王,有人来了,是?我们的船。”
拓跋骁一个箭步冲到舷梯边,然而等靠近之后他才发现里面的人根本不是?姜从珚。
“她为什么没回?来?”
“王,公主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只是?稍微耽搁了下,怕您担忧,特命属下先行向?您报信,她她没事,马上就回?来,盼您一定不要冲动。”何?舟道。
“真?的?”拓跋骁几乎从齿缝里逼出这两个字。
何?舟镇定点头,“公主确实无虞。”
-
面对伏跪在自己面前的成千上万的百姓,姜从珚不能不动容,闭了闭眼。
她明白他们的意思,怕天下平定后她会退居后宫,到时所有的决策就都是?拓跋骁的一言堂了。
她很肯定自己不会那样,但实话?,她也没想过登基称帝这个问题,她现在与拓跋骁基本属于各自分工,对外征战以?他为主,内政民生上面反而是?她管得比较多,但非要比较的话?当然还是?拓跋骁更强势,他手里握着鲜卑军。
两人目前没有严格的等级之分,他现在还是?鲜卑王,没称帝,鲜卑对礼教也不如中原严苛,但等到一统之后,他们必定要建立一个全?新的朝廷,沿用汉人礼制的话?,帝与后的身份和权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层面,所以?桓均他们才会在这时提出这个要求。
“你们先请起。”姜从珚抬起手腕,“我知?你们的担忧,但此事非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桓均站起身,看着她道:“我等不敢无视漠北王和鲜卑军的骁勇,也不敢抢夺他们的荣耀,惟愿公主与漠北王二帝临朝,夫妻共治,天下归心。”
他的话?并?没出乎姜从珚的意料,除却最开始惊讶了瞬,反应过来后她也猜到他们应该不敢提让她一人独大这么离谱的要求。
“你们暂时不必忧心,不管此事成与不成,未来的继承人一定会是?我和他的孩子?。”
她这句话?算是?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将来一个拥有四分之三汉人血脉、还带皇室血缘的孩子?登基称帝,确实是?最符合汉人利益的,退而求其次的话?,他们也能接受。
安抚好众人,姜从珚这才想起要到约定的时间了,拓跋骁一定等着急了,以?他的性子?,只怕真?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要是?真?起了冲突,她今天这一趟就白来了。
她现在怀着身孕行不快,只好派人快马去岸边通知?他。
姜从珚坐回?马车,再次启程。
桓均领着众人高喊:
“恭送公主。”
姜从珚回?望了一眼,在众人的盼望的眼神?中缓缓驶出城门。
大约行了一刻多钟,姜从珚的马车终于抵达码头,她下了车准备登船时,却见到一个熟悉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船头甲板上——拓跋骁来了。
他没坐那艘t?高大的主舰,也没带水军,就乘着她那艘小?船来到了梁军的码头。
他亲自来接她了。
拓跋骁孤军深入,总共就一艘小?船,明明他才该担心自己的安危,结果他浑身镇定自若,反而是?梁军这边紧张不已,也不敢拦,任由他的小?船靠近岸边。
对他们而言,单单“拓跋骁”这三个字就是?一种威慑。
小船即将靠岸还差一丈距离时,拓跋骁已经等不及了,直接跳到了岸上,快步走到姜从珚面前。
“珚珚。”
他扶着她肩膀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前前后后全都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事,紧绷的心脏才得以?喘息,用力将她用入怀中。
姜从珚感觉到他的紧张,甚至能听?到他急迫的心跳,主动环住他的腰,“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你没事就好。”
“我跟你保证过的,我会完好无损地回?来。”姜从珚笑着。
“嗯。”拓跋骁应了声,喉咙依旧绷的厉害,不肯放开她。
姜从珚能体会到他的心情?,就如她得知?他被乌达鞮侯围困的那段日子?,那种焦灼几乎能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她最担心的就是?他不顾一切发动进攻,幸好,他忍住了。
因此哪怕他现在一个人闯过来十分不理智,她也不好指责他什么,她知?道这是?他能退步的极限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从珚感觉他似乎终于放松了些?,道:“事情?谈得还算顺利,我们先回?去吧。”
待两人登上船,一进到舱内,男人就凶狠地吻了过来,姜从珚只好努力迎合他,抚慰他,直到领口的衣襟都散到了肩上,实在不能继续下去了,她才推了推他。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终于平静了些?,问起了最关心的问题。
姜从珚撑着身体从地毯上坐起来,拢了拢凌乱的衣裳,“各项约定和承诺跟我们之前书信上写得差不多,只是?多了件意外,便是?这件事让我耽搁了片刻。”
“什么事?”
姜从珚微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两人的脸庞近在咫尺,都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他们想让我跟你一起登基为帝,夫妻共治。”她声音轻了些?。
完这话?,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拓跋骁没同意不同意,反而问,“你想吗?”
姜从珚心跳微微加快,手指收紧,“问题在于并?非我想不想,而是?鲜卑能不能接受。”
其实两人现在的情?况已经是?夫妻共治了,但名头上他是?王,她是?后,鲜卑人能接受她的治理,但不一定能接受她跟拓跋骁平起平坐。
“只要你想就可以?,鲜卑那边我来解决。”
“真?的?”姜从珚瞪圆了眼,微微张唇。
拓跋骁亲了亲她的眼睛:“以?你这操心的性格,按照我的本意是?不太愿意的,我不想你太累,但我知?道你是?想的,你总觉得你还有很多事没做,好像你心中有个对比的标准,觉得现在的一切都不够好,想让天下变成你心中想象的模样。”
不得不他十分敏锐,把姜从珚的内心剖析得如此清楚。
当然,两人朝夕相处,他又将她的一切都放在了心上,能觉察到也不奇怪。
见识过现代社会的繁荣昌盛,再对比现在这个时代低下的生产力,战乱频仍,百姓食不果腹,她就算再努力也不过是?将历史推进了一小?步,无法达到根本性的改变,因此她才会有种自己做得不够好的感觉。
“既然怕我累着,那你以?后多帮我分担些?。”姜从珚对他道。
拓跋骁自是?应好,“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做什么都行。”
他曾经确实有逐鹿天下的野心,这是?他唯一的动力和目标,但后来遇到了她,他才终于找到了归属,如果非要在天下和她之间选一个,他会毫不犹豫地选她。
现在让她跟自己一起称帝,拓跋骁并?没有丝毫不快,反而生出一股特别的情?绪。
古往今来者?,哪对帝后能像他们这般。
都通往帝王的路是?孤寂的,但他跟她会并?肩俯瞰这大好山河,一起携手走下去。
待小?船靠了岸,两人回?到寝居,阿榧迎上来,朝他们身后看了看,“女郎不是?要把楚王殿下接回?来?”
她都把寝居布置好了。
姜从珚道:“他他要过段日子?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