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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一宵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手腕晃着,杯中的红酒也跟着动摇。

“比赛加油,你的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苏洄说完,举起双手,面对景明用口型说自己认输。

电话里的莱恩显然有些无措,但还是接受了苏洄的祝福,“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结束的时候,他甚至说了love

you。

苏洄忽略了这句话,也没有像西方人那样随口回一句一样的,只是笑笑,说了让他早点睡,挂断了电话。

“你的大冒险失败了!”景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接受惩罚吧。”

贝拉笑着,“其实你完全可以说完再解释的,他一定能理解,不会太在意。”

对苏洄而言,他在乎的并非莱恩的在意与否。

电话接通的某个瞬间,他甚至真的被酒精冲昏头脑,想过要不要干脆说出来,就当是试探。

但他很快清醒,这样的试探对谁都不负责任。

他害怕宁一宵在意,更害怕他一点也不在意。

苏洄笑笑不说话,克洛伊已经切好了柠檬端过来,她觉得这么一盘太残忍,于是建议说:“其实可以只吃一半。”

景明也点头,“确实太多了,半个就很酸了。”

但苏洄很履行承诺,一片一片吃下去,酸得牙齿都有些难受,于是用手捂了捂脸颊,想缓一缓。

就在这时候,盘子被抽走了。

宁一宵说,“这几片我正好用一下。”说完,他便拿起来,挤在自己杯子里的金汤力里。

“你什么时候拿的金汤力?”景明看见了,便找他讨,“给我倒点。”

宁一宵把剩下几片都挤掉,抽了纸巾细细擦手,“自己去酒柜拿。”

苏洄还捂着脸颊,埋着头,看上去很是挫败。

贝拉想到刚刚看的通话记录,故意调侃,“早知道不如打给第一个人。”

克洛伊笑了,“那估计还得再吃一颗柠檬。”

苏洄红着脸颊,拿了酒杯撇过脸,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一点撒娇的意味,“一片都吃不了了。”

不知为何,这句话令宁一宵的心情明显漂浮起来,就像是某种暗示。

如果真的是拨给第一个人,是不是就不想吃柠檬了?

会乖乖按照大冒险的挑战来吗?

宁一宵想象力不够好,但还是很单纯地为没有发生的事而感到满足和愉快。

游戏逐渐变成纯粹的聊天,他们从时报上的政治事件聊到天文学,又从天文学聊到艺术,苏洄也逐渐放开了社交的束缚,侃侃而谈,尤其在自己了解的领域。

他谈吐间展现出一种松弛与剔透,之前的畏缩与迟缓都因为郁期结束而褪去,像蛇换上新生的皮,完全变了样貌。

克洛伊说“束缚的美感也是一种艺术”,可遭到了苏洄的反对。

“可是艺术本来就是没有规则的。”他用一张猎物的脸温柔地笑着,带着醉意,牢牢抓住每一个潜在的猎手的心,“如果不够自由,所有感官上的体验都会被扼杀。”

贝拉已经快醉倒,又回光返照那样支起身子,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有个问题最近在网上挺火的,就是给你四个词,按照重要性排序,你会怎么排?”

“哪四个?”苏洄醉了,语气懒懒的。

“生活,生命,自由,爱。”贝拉掰着手指说完。

苏洄几乎没有犹豫,他歪了歪头,“爱,自由,生活,生命。”

“我和你一样!”贝拉大为惊喜。

景明却说:“和我完全相反啊,为什么要把爱放在第一?”

贝拉一下子坐起来,

“因为这个爱不只是爱情啊,是所有的爱,对朋友、家人、宠物、所有陪伴自己的一切,文明,艺术,甚至是大自然和宇宙。如果人没有爱的能力,感知不到任何爱,多可怕啊。”

克洛伊笑了笑,“贝拉和Eddy倒是很合拍。”

夜晚流逝得很快,他们喝了太多的酒,都醉倒在沙发上。贝拉整个断片,没了知觉,靠在克洛伊的怀里,景明也醉死过去,直接躺在单人沙发上睡着。

大约是没喝太烈的酒,苏洄还没有完全断片,但也快了,清醒的部分只剩下百分之五,轻易就会滑入深渊。

他看到宁一宵起身,关了客厅的灯。房间一下子暗下来,曼哈顿的夜色像画一样摊开来,隔着玻璃包围住他们。

厨房还亮着昏黄的灯,宁一宵站在水池边洗手。

苏洄被一种复杂的、没有源头的情绪所操控,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到厨房。

冰箱是隐藏式的,门与厨房的柜体一模一样,对他这样已经快要完全醉倒的人来说,辨认哪一个是冰箱门实在太困难,苏洄摸了半天。

一只残留着水珠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牵引着他找到正确答案,然后松开。

苏洄没看他,自己打开了冰箱的门,暖黄的光忽然间盈满周身,像是一扇特殊的任意门,可以带他们穿越回六年前。

苏洄很执着于为他过生日这件事,第一时间便拿出蛋糕盒子,但使不上力,于是坐到地板上。手有点抖,半天也没解开上面的蝴蝶结,有些丧气。

宁一宵也坐了下来,就在他旁边,伸手,很缓慢地解开了蝴蝶结,将盒子打开。

蛋糕很漂亮,很对得起苏洄这段时间的付出,在宁一宵眼里,比纽约所有昂贵甜品店的橱窗里任何一款都要好。

“宁一宵。”苏洄叫了他的名字。

宁一宵差点被他逗笑,提醒他客厅里他们都睡着,“小点儿声。”

于是苏洄真的小声地又叫了一次,“宁一宵。”

“嗯?”

“你要过生日了,21岁生日。”

宁一宵猜他是醉得太厉害,虽然有些难过,但还是温和地纠正,“是27岁。”

苏洄忽然扭头,盯着他的脸,眼神迷离,透着不可置信,“你27岁了?”

宁一宵点头,“嗯。”

苏洄反应了好一会儿,失落地垂下头,“好吧,那要插27根蜡烛,不知道凑不凑得够……”

他的关注点很奇怪,但又很像他。

宁一宵并不觉得他现在能数得清,“就插一根吧。”

苏洄费力拆了蜡烛盒,摸出一根来,对了半天,插在蛋糕的中心。

“打火机……”

宁一宵找出一个,递给他。但这个打火机似乎不太好用了,苏洄摁了好几下才终于点燃那支孤零零的蜡烛。

或许这蜡烛看上去太孤单,他又突发奇想找出另一根,挨着那根插上,也点燃。

“许个愿吧。”苏洄冲宁一宵笑。

宁一宵却说:“我现在没什么愿望可许了。”

苏洄皱了皱眉,不依不饶,“你随便想一个。”

“想了就会实现吗?”他反问苏洄。

苏洄顿住了,酒精的作用令他的表达都有些艰难,说话的语调和语气都是飘的,咬字不清,但又很认真,“不一定,他们说,说出来就会不灵验……”

宁一宵笑了。

像是怕他不许愿了,苏洄又立刻找补,“你不说就好了,会实现的。”

于是宁一宵还是听从了他的建议,闭了闭眼,脑海中短暂地冒出一个念头,稍纵即逝。

睁开眼,宁一宵吹灭了蜡烛,但恰好只灭掉一只,另一只闪烁了片刻,还停留着。

“这个你来吧。”他对苏洄说。

“……为什么?”苏洄醉得有些不清醒了,竟然下意识伸手去抓那烛火。

宁一宵心一紧,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蜡烛自己灭了。

苏洄的心跳得快极了,几乎要窜出来,仿佛原本就不属于自己。

他想到心之所向四个字,但很快又摁灭了,也抽出自己的手。

“生日快乐。”他有些失措,没敢看宁一宵,小声地对他说了祝福。

头脑晕眩,苏洄一只手撑在地面,怕自己下一秒就倒下,“……不尝尝蛋糕吗?”

“好。”宁一宵拿了刀,切下一小块奶油蛋糕,用叉子分割出一小块,尝了尝。

“很好吃。”

他的形容词总是很匮乏,苏洄已经习惯了,但喝醉的他又不同于平时,所以故意问,“还有呢?”

“很甜。”宁一宵又说。

苏洄笑了,他拿起蛋糕刀,本想切一小块试试,但忽然发现上面已经沾了好多奶油,没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拿过来,伸出舌尖舔了舔。

他的意识接近涣散,唇边沾着雪白的奶油,头发松散开来,懒懒垂在脸侧。

“是有点甜。”

放了蛋糕刀,苏洄低下头,在口袋里摸索。

“找什么?”宁一宵看着他问。

“我想抽烟……”苏洄低声说,“没有烟了。”

宁一宵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包,是他以前很爱抽的万宝路极光。他抽出一只,递给苏洄。

苏洄将烟含到唇边,伸手去摸那个很难用的打火机,试了好半天,终于点燃。

一簇红的亮点燃起,苏洄修长的手指夹住细白的香烟,侧过脸,吐出灰的雾。

“苏洄。”

他听到宁一宵叫他,动作很迟缓地回了头,声音柔软散漫,“嗯?”

黑夜中,宁一宵的一双眼很深邃,也很亮,里面完完全全映照着苏洄的脸,也只有他的脸。

他问,“我的礼物呢?”

苏洄觉得他也醉了,明明自己说过的。

“我说了啊,还没做完……别一直问我啦,换个问题。”他的语气又像是撒娇了。

宁一宵真的如他所说,换了另一个问题。

“你说我的生日愿望会实现的,真的吗?”

苏洄笑了,摇头,“我不知道。”

“所以是骗我的。”宁一宵盯着他。

“我不知道。”他含混地重复着这句话,“会实现吧,你现在想要什么都有,你很厉害。”

烟雾缭绕在他脸侧,掩住面容,像是被雾气环绕的美丽孤岛,只会出现在梦里,清醒后便幻灭。

宁一宵望着他,“说出来就会作废?”

苏洄很小声,几乎用气声说:“应该是这样。”

他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凑近宁一宵的脸,“反正你肯定不会告诉我。”

可下一秒,宁一宵也靠近,距离忽然间缩短,他们之间只剩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几厘米。

指间的香烟被抽走了,苏洄就像被抽取最后的理智,只剩下感受。宁一宵温热的呼吸包围着他,很近,带着酒的馥郁香气。

冰箱灯将宁一宵的侧脸照亮,线条、轮廓、棱角,每一寸都那么熟悉,曾经无数次抚摸与亲吻过,失去过,这六年里竟然也不属于其他任何人。

但不应该也不会再属于自己。

“现在这样的情况,其实我应该先问你比较好。”

苏洄听不懂,发出很单纯的单音节,“嗯?”

“但是,”宁一宵盯着苏洄的眼睛,“如果我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就不能先询问你的意见了,不然会不灵验,你说的。”

苏洄有些迷茫,思绪混沌,并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于是就这样望着。

宁一宵抬手摘了眼镜,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混合着柠檬汁液与奶油的吻,被酒精与香烟包裹。他们躲在中岛的后面,在冰箱前,昏聩地做出六年前才会做的事。

非常危险,但也很短。

短到苏洄下意识的拒绝和推开都失去意义,宁一宵便松开。

苏洄几乎喘不上气,嘴唇仍旧微张着,唇边的奶油只剩下一半,胸口一起一伏,失去理智,只剩喘息。

“这就是我的生日愿望。”

他很坦诚,嘴角勾着,抽了从苏洄手中抢来的香烟,将烟圈吐在苏洄脸上。

“已经实现了,可以告诉你了。”

第54章

N.燃烧余温

===========================

接吻了。

苏洄的视线被灰白的烟所覆盖,

脑中似有散不去的浓雾,理智被酒精操控,神志不清,

还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过去。

只有过去的宁一宵会吻他。

他说自己27岁了,苏洄觉得他在撒谎,21岁的宁一宵才会吻他。

或者是梦吗?还是他的幻觉?是不是病又变严重了……

困惑与欲念交织着,充斥在苏洄每一根神经,

或许宁一宵真的拥有某种会令他致幻的东西,

他的气味或是唾液,苏洄不确定,但他此时此刻仿佛躺在一整片大而广袤的草坪,

那里下了很大的雨,很浓的雾,草尖摩擦着他的皮肤,

很痒,

令他想起来,

而宁一宵就在眼前。

所以苏洄用手掌撑在地面,真的起身,伸出一只手抚上宁一宵的脸。

他的眉眼垂着,从皮肉里透出酒精与爱欲,像条泛着水光的蛇,

攀上来,所有的感官都如潮水般涌入头脑,

模糊真实与梦境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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