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霈贺衍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188小说网网www.0991kjpx.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她扭头去找水杯忽然看见体温表,想一想还是先量体温比较重要:“还是量量体温,你这会儿觉得难受不难受?”
哦对,还有刚刚削好的苹果:“我原本想给你挖点果泥吃,你能咬吗,不如先吃两口苹果,指导员专门在老乡家买的,很甜。”
看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手足无措,贺衍舟张口,终于发出声音:“……霈霈……不需要,陪陪我。”
姜霈顿住,旋即反应过来,两手紧紧握住贺衍舟的手,重新趴在床沿,与他咫尺相对。
她忽然就落了泪:“他们都说你回不来了,我不相信。”
贺衍舟的声音干裂嘶哑,说的艰难:“我说过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病房的门从外面被人猛然推开,先是医生护士推着药车跑进来,而后是姚远、石韫玉焦急惊喜的脸庞,再后来是梁亭松和其他战士们泛红的眼圈和极力控制不要下垂的嘴角。
姜霈将空间让给他们,自己退出病房门外,给石头的微信拨过去电话。
语音通话很快被接起来,石头喊一声“妈咪”。
“石头,”姜霈声音哽了哽,“爸爸醒了,你告诉奶奶一声。”
----------
贺衍舟难怪被称为军中单兵素质最强的特种兵。
左腿骨折,身中五刀一弹,又背着接近两百斤的肥春尸体从近山峰处的深山密林中徒步走下来。竟然不光捡回一条命,甚至恢复的也格外顺利。
脱离危险期后他和李乔一起,乘军用直升机回到梅州的武警总医院继续医治。
贺衍舟的病房在那段时间成为了特战一中队的编外营房,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梁亭松偶尔会来,更多的空闲时间他都待在李乔的病房。李乔嫌他烦人,总撵他去看贺衍舟。
到后来次数太多,只要一看见梁亭松出现在贺衍舟的病房,总会有人揶揄:“李乔又把你轰出来了?”
等到人都走光,病房里只剩贺衍舟跟梁亭松两个人。
“李乔没怪过你,”贺衍舟说,“你也要放过你自己,就像曾经的我。”
梁亭松的心里话没有办法对别人讲,但能对贺衍舟说:“贺队,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只是后悔我一直到了最后都没能领会你之前的话。若是我能早想明白,李乔不至于中这两枪。”
李乔身中两枪,一枪贯穿身体,擦过肺部,差一点点就一枪毙命。另一枪击碎他的左侧锁骨,整个左臂神经受损,要通过日复一日的康复训练才能勉强回归正常生活。
“人的成长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你要学会接受你并不完美,也要允许自己犯错,”贺衍舟看向梁亭松,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希冀,“特战队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完美无瑕的神人,而是清楚知道自己长短所在,并能灵活运用其他所有人优缺的清醒的战士,”贺衍舟扔给梁亭松一块巧克力,“糖纸底下包裹的不一定都是甜甜的糖,也有可能是苦苦地巧克力,具体是什么味道要靠自己去品,但总归是先苦后甜。”
这是梁亭松从来没见过的巧克力,他拆开塞进嘴里,香气馥郁的可可味道侵袭整个口腔鼻腔。
“好吃,”梁亭松重新展开糖纸,“贺队,这叫什么牌子,我也买点。”
贺衍舟也吃了一个,勾起唇角看手中包装纸:“这可不好买,我魂牵梦萦十几年才重新遇见。”
“什么重新遇见?”病房门被推开,姜霈只听见贺衍舟最后的半句话,疑惑发问。
跟姜霈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道矮小的身影,甚至贺衍舟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小小的男孩子动若脱兔,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冲进病房,一头扎进贺衍舟怀里。
“爸!”
声如洪钟。
贺衍舟一时不备,被石头猛然撞的向后一仰,只一双长臂仍旧牢牢抱住胸前那颗虎头虎脑的圆脑袋。
“嫂子,”梁亭松站起来打招呼,很识趣的说先走一步,“我去看看李乔,他正输液呢,估计快滴完了。”
秦山一事之后队里上下基本都知晓了石头的身世,觉得震惊是人之常情,可震惊之后留在他们心头最多的是心疼和敬佩。
心疼贺队十几年的坚守,也敬佩姜霈十几年的坚持。
但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一家三口不会圆满团聚,也许会是永远的天各一方。
送走梁亭松,姜霈再回身,石头已经跳到病床上,横坐在贺衍舟的腿上,用儿童手表里的相册给他看今天刚买的奥特曼手办。
姜霈皱了皱眉:“你爸身上的伤口还没恢复好呢,腿也疼,你怎么坐他腿上?快下来!”
贺衍舟却笑呵呵的把石头的身体又向自己怀里紧了紧:“没事儿,疼的是小腿,又不是大腿。”
石头狐假虎威,冲姜霈做个鬼脸,自己朝贺衍舟的胸膛贴的更近:“妈咪你不要嫉妒,等我给爸爸看完照片就换你来坐,我一定不催你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贺衍舟笑个不停。
石头洋洋得意。
姜霈瞠目结舌。
回过神来,姜霈伸手在石头脑门上戳一下:“你长能耐了,以为有你爸护着你我就不敢打你?”她又在贺衍舟脑门上戳一下,“把我惹生气,连你一起打。”
父子两个立马板起脸来,互相对视一眼。
小石头从善如流跳下病床,在旁边的椅子上正襟危坐,谁也不敢再触怒山大王的逆鳞。
姜霈掀开被子看了看贺衍舟小腿上的钢板,问他感觉怎么样?
贺衍舟动了两下,说今天走路已经没什么痛感:“医生都说我恢复的快,大概再有一个月就能彻底出院。”
姜霈低低“嗯”了一声。
贺衍舟伸手去握姜霈的手:“结婚报告批下来了,”她无名指上一直戴着那枚钻戒,坚硬的边缘硌在贺衍舟指腹的薄茧上,他声音软下去,“等我出院,我们去拍婚纱照,然后挑个日子去登记,好不好?”
窗外的梧桐叶仍旧绿着,只是绿意开始变深。风潇潇袭过,树叶摇晃发出磅礴的声浪。
梅州的秋天到了。
姜霈说:“好,”又转脸看一眼窗外灿烂艳阳,随口嘀咕,“今年秋天好像少雨。”
贺衍舟点头:“梅州多雨,可最近都是晴朗好天气。”
姜霈又想起来,问他:“你如果下个月能出院,那指导员和李乔的……”
“我一定参加,”贺衍舟眼神沉静,乌黑的瞳仁中蕴藏着坚定与力量,“到时我们一起去。”
----------
九月的梅州罕见的有几日连续的晴朗天气。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营区内循环播放着那些脍炙人口的军旅歌曲。
自古逢秋悲寂寥,这是个属于离别的季节。
石韫玉肩上的肩章和领花被贺衍舟亲手摘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互相再敬最后一个敬礼。
石韫玉眼角泪花晶莹,但嘴唇一直笑着。
“你总说要转业,我还劝你不要冲动,没想到只过几个月,最后递交了转业报告的人会是我,”石韫玉伸手,替贺衍舟平整肩膀上的肩章,金属的纹路在秋风中染上冰凉的触感,“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老贺
——
”石韫玉忽然顿住,又笑一笑,“以后不能叫贺队了,得改口叫你指导员。好好地,你一定好好的。”
贺衍舟给石韫玉的胸前挂上红色胸花,后退一步,对他敬出最后一个军礼:“老石,一路顺风。”
旁边不远处是抱着桃子的石韫玉妻子,看见石韫玉转身,桃子高兴挥挥手,脆生生喊:“爸爸!”
石韫玉张开双臂与她们拥抱,蓝天白云下,耀眼国徽前,共和国忠诚的战士结束了他忠诚守卫的使命。
相比较贺衍舟和石韫玉的隐忍而言,另一边的情绪更加汹涌。梁亭松负责给李乔摘去肩章,可只摘一个,他就控制不住,抱住李乔嚎啕大哭。
梁亭松性格内敛,这样的外放流露,几年里还是头一遭。
退伍的人没掉眼泪,反而是留队的人哭成泪人。
李乔哪里见过梁亭松这副模样,看他痛哭流涕不止,满脸焦急的不知所措。
“是我不好,”梁亭松哭的满脸眼泪,“要不是我鲁莽,你不会受伤,也不会退伍。”
李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掏纸巾给他擦脸,“哎呀呀,我滴个乖乖!原本我也是打算今年就退伍的!跟你有个毛线关系啊!”
梁亭松仍旧哭个不停,李乔被他急出一脑门汗:“你都是副队长了!副队长!!哭成这幅鬼样子,以后还怎么带兵哦!”
李乔被他急出一串家乡话,惹得周围人又觉心酸又忍不住想笑。
秦山一战艰苦卓绝,组织上论功行赏,特战一中队荣立集体一等功,贺衍舟和李乔分别荣立个人二等功和三等功。
同时,石韫玉和李乔递交转业报告,队内人员职务相应发生变动。
贺衍舟晋升二杠一,原本姚远有意让贺衍舟升至支队,可因为石头的身世问题多少产生影响,最后姚远上下斡旋,让他功过相抵,以二杠一的军衔出任一中队指导员一职,待影响消退之后再另行调整。
梁亭松升任副中队长,成长为一中队新一批骨干中坚力量,未来将带领一中队继续前行。
至于新任队长一职,目前暂时空缺。但队内所有人都相信,不久的将来这里会到来一位与前任队长们一样优秀的特战精英,接过一中队的旗帜,继续守护脚下这片热血的土地。
简短的仪式之后,一身婚纱的姜霈领着石头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出。
战士们的声浪一声高过一声。
石韫玉凑过来,李乔靠过来,梁亭松擦干眼泪,还有无数个面熟的、面生的战士们都纷纷围拢,在贺衍舟与姜霈的婚纱照中留下属于自己的那张明媚笑脸。
摄影师从未拍过这样顺利的照片,画面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最发自肺腑的笑容与祝福。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摄影师指挥,石韫玉完全肩负起摄影师指挥的职责,随着他一声声口令,所有人或站或坐,动作整齐划一,做贺衍舟和姜霈的婚纱照里最配合的背景板。
原本预计时间很长的拍照环节顺利结束,战士们簇拥着转业和退伍的战友们登上离去的客车。
送别远去的战友,营区内气氛安静下来。
贺衍舟和姜霈一人一边牵住石头的手,昂头看向营区中间那杆高昂着飘扬的红色国旗。
贺衍舟对着国旗庄重敬一个军礼:“我对国旗发誓,这一生绝不叛国,永不负姜霈。”
猎猎旗帜下,共和国的战士许下最神圣的诺言。
国旗永不褪色,战士的诺言也永远坚定。
人生中那场猝不及防、令所有人都兵荒马乱的暴雨终于停歇,漫漫人生路,往后尽是灿烂好天气。
·
(正文完)
番外一
(一)
座无虚席的教室里学生纷纷离开,姜霈留在讲台上收拾课本和讲义。
窗外是濛濛细雨,有细长的树枝被风卷起吹在窗户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微响。
梅州的初冬一直是这样,总会下雨。
教室里终于人都走光,只教室门大开着,有冰冷的风夹杂着潮湿吹进来,让姜霈手臂生寒,下意识拢紧肩膀上的羊绒披肩。
走廊上忽然有几个凌乱的脚步声,伴着低声的谈笑逐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