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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衍舟伸手在姜霈脸上轻捏一下:“姜老师是不是有点阴阳怪气?我听得懂,是在怪我下厨次数太少,我有罪,我检讨。”
他打开冰箱,里面剩的东西不算太多。贺衍舟关上冰箱门,推着姜霈转身朝向大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姜老师受累,跟我赶在落雨之前先去超市采购一趟,再一起去接石头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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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看见姜霈的时候兴奋的向外跑,但脸上的笑意在看见贺衍舟的一瞬被生硬的敛起。
“妈咪,”他拉住姜霈的手,抬眼看一眼贺衍舟,又把脸低下去,身子朝姜霈身边凑了凑,“妈咪。”
姜霈低头:“今天贺队休假一天,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好吗?”
贺衍舟的眼神紧紧粘在石头的身上。
这样小小的男孩啊,竟然会是自己的骨血。
贺衍舟只觉人生奇妙,在知道真相之前他便喜爱石头,每次见到石头他都会从心底涌出难以名状的柔情和慈爱。
从前他只以为自己是爱屋及乌,没想到石头竟会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贺衍舟蹲下看着石头,眼神软的不像话。
“石头,”他低声叫他,鼻尖微微有些发酸,“让我抱一抱,好吗?”
石头分明也想亲近他,只是心里仍别扭着。他抬脸看姜霈,眼睛中有纠结和盼望。
姜霈领着他的手将他轻轻带向贺衍舟的方向,笑一笑说:“让贺队抱一抱吧,你们很久没见了是不是?贺队今天的假期结束之后会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往后……你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他。”
有姜霈递过来的台阶,石头嘴上不情不愿:“好吧,好吧,那就抱一抱。”实际身体很诚实,已经迫不及待的向贺衍舟张开双臂。
贺衍舟将他揽进自己怀中,男孩子结实的小身体填满怀抱的空隙。
贺衍舟的脸就贴在石头的侧脸,鼻尖嗅着孩子身上甜香的味道,耳中似乎能听见石头胸腔中那颗心脏有力跳动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有一滴泪从眼角快速滑落。
贺衍舟抱起石头,孩子沉甸甸压在臂弯,另一只手牵住姜霈的手:“走,回家,今晚我下厨,好吗?”
石头揽住他的脖子,乌黑明亮的眼睛里已经有了隐藏不住的笑意:“好。”
三个人开车回家,坐电梯上楼,刚从电梯走出来,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呆站在家门前。
姜霈脚步一顿,眼皮‘突’的一跳,手脚霎时冰凉一片,微微颤抖起来。
“你怎么……”
姜霈的话还没说出口,姜忠礼的视线就死死的盯住他们三人。那样可怖的眼神,就连姜霈都是第一次见到,让她想要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石头看见是他先是兴奋,而后又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搂紧贺衍舟的脖子,怯生生叫一声:“外公。”
贺衍舟看一眼姜霈苍白的脸,侧步朝前走了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姜霈的半个身体。
“姜叔,”他开口叫人。
姜忠礼并不理会贺衍舟,苍老脸庞因极力控制而变的微微有些扭曲狰狞,他让开空,只跟姜霈说:“先开门,让石头进去。”
姜霈不反对,她也不想让石头目睹此刻地狱一般的修罗场。
她打开门,示意石头先回家:“妈妈跟贺队有话跟外公讲,你听话,先回卧室看会动画片,平板就在你床头。好吗?”
石头觉得不安,点点头走进家门。
“咔嚓。”家门被姜霈重新关上。
她转过身面对姜忠礼:“爸……”
“啪!”一声脆响。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姜忠礼的巴掌已快如疾风,猝不及防的甩在了姜霈的脸上。
星离雨散(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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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有过这个故事
便至死未忘
——邓岳章《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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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贱货!”姜忠礼的咆哮按捺不住冲口而出。
随着这句话迸裂的还有外面的惊雷。
‘轰隆’一声,连走廊的窗户都在震动,发出轻微响声。
贺衍舟一把将姜霈扯到自己身边,先低头去看她已经开始红肿的脸颊,再抬起头,眼神已经冷下来:“姜叔,你这是做什么?”
“谁是你叔,”姜忠礼气的满脸涨红,看见他们两个站在一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看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我这辈子的脸都被你们两个给丢光了。”
姜霈的声音扬起来:“你还有脸?你的那点脸面早就臭的比狗屎还臭了!少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
她说着似乎还要朝前走,去跟姜忠礼对峙。贺衍舟看着气的跟乌眼鸡一样的父女两个,怕姜霈再受伤,伸手紧紧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半圈在自己怀里,用身体替她隔开姜忠礼。
吵架声音惊扰邻居,隔壁户打开门,佯装扔垃圾,把小小的垃圾袋放在门口,视线在他们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又重新退回门里。
“你走吧,”姜霈别开视线,不去看姜忠礼,“反正我们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以后也不必勉强见面。”
姜忠礼却不走,反而让姜霈开门:“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想赶我走?不想继续在外面丢人就把门打开。”
姜霈不动,姜忠礼转脸喊贺衍舟:“你过来开门。”
贺衍舟看了一眼姜霈,薄唇抿的很紧:“姜叔,有什么话都尽可以说,但你不能再打姜霈,”他的手在身侧握紧成拳又松开,眼里戒备意味浓重,“我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姜霈,包括您。”
姜忠礼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一截的贺衍舟,恍惚觉得有些陌生。他跟着柳芳萍来到姜家的时候不过十一二岁,瘦瘦的,个子不高,只沉默的跟在柳芳萍身后。
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好像还在眼前,转眼瘦小的男孩已经变成挺拔的男人。身量高大,臂膀有力,手上沾过数不清的匪徒的鲜血。
贺衍舟眼中对姜霈的疼惜和爱护没有伪装,一览无余展现在姜忠礼面前。
姜忠礼顿感后脊微凉。
他不怀疑,若是他再对姜霈动手,贺衍舟会毫不迟疑的拧断他的手臂。
姜忠礼气焰低了几分,在这一点上勉强低头服软:“我刚刚冲动了。石头还在家里,我不动手。”
贺衍舟锐利的眼神紧盯姜忠礼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搪塞。
他的大手又抚慰般的轻摁一摁姜霈的肩膀,姜霈抬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贺衍舟这才上前,将电子门锁打开,让姜忠礼进去。
窗外瓢泼的大雨已经落下来,是梅州夏日里最常见的那种短时强降雨。
外面漆黑一片,家里也被黑暗笼罩,只有石头卧室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隐约还有动画片的音乐声含混在嘈杂雨声中,让人辨不分明。
贺衍舟伸手开灯,客厅霎时间明亮起来。
姜忠礼气鼓鼓的坐在沙发上,扬声试图盖过雨声:“要不是芳萍打电话给我,说你们两个人已经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恋爱,我还会被你们给蒙在鼓里!说,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霈冷脸倚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处一言不发,姜忠礼又转脸冲向贺衍舟:“她变哑巴你也跟着变哑巴?听不见我问话?!”
“有什么好问的?”姜霈立马回呛,“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有义务跟你汇报,你之前那么多莺莺燕燕,又有哪个跟我们汇报了?!”
姜忠礼的脸彻底沉下去,灰白铁青,在灯下显得恐怖又狰狞。
贺衍舟站在姜霈身边,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旋即又松开。
姜霈还未来得及反应,贺衍舟已经走到姜忠礼面前跪了下去。
“你做什么!”姜霈失声尖叫起来,飞快过去拉他,“你疯了?!跪他做什么!”
贺衍舟温柔却坚定的推开姜霈,向姜忠礼说:“姜叔,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怪霈霈。最开始她很坚决,执意要离我远一些,并不想跟我在一起,是我死缠烂打,没脸没皮的缠着她。霈霈只是心太软,脸皮薄,被我缠的不好意思说拒绝,这才答应同我在一起。”
姜忠礼压根没想到贺衍舟会对他跪下,两眼瞪得浑圆,只听贺衍舟开口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可他自己却头脑僵住,来不及反应。
“我早就对霈霈倾心,十几年前我们还是‘兄妹’时我便爱上她。没想到中间断了联系,我从此失去霈霈的下落,姜叔,这十几年里我没有一天忘记过霈霈,我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可没想到柳暗花明,去年竟在梅州再一次见到霈霈。姜叔,我只当这是上天可怜我,重新给我一个机会,所以我完全没有顾及其他,只一味的缠住霈霈不松手。您生气,或是觉得丢脸我都理解,只是我恳求您不要再对霈霈动怒,不管您是要骂要打,只冲我来就好,因为我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霈霈不过是个心软的受害者。”
姜忠礼胸脯起伏不断:“你不用跟我打马虎眼。小舟,你以为你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就会相信吗?”他甚至轻蔑的笑了一声,“当年我跟你妈妈离婚,就是因为你妈妈发现姜霈在蓄意勾引你。小舟,你虽不是我亲生,但我毕竟养你十年,你是什么脾气秉性,姜霈又是什么刁蛮的性格,我全都知道!”
贺衍舟面容平静,目光格外坚定:“姜叔,您应该知道我妈妈和霈霈之间有多么的水火不容。当年我确实跟霈霈有了感情,但一切事情的出发点并不是她蓄意勾引,而是我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同她亲近。我妈向来跟霈霈不融洽,她的推测只是片面之词。”
姜忠礼痛心疾首:“小舟,你说你,从小就懂事,学习也好,人更争气,什么样的女人你找不到?怎么就偏偏盯上姜霈?!十几年前的事情可以算作你们年少无知或是一时冲动,但我不理解,十几年过去,你怎么还是一根筋的要跟姜霈在一起?”
贺衍舟看向姜霈,唇角勾起来:“因为姜霈足够好。”
“再好又能好到哪去?”姜忠礼怕卧室里的石头听见,所以极力压低声音。
声音低下去,一出口便自动带了些苦口婆心的意味:“小舟,你前途大好,犯不着为这样的事情落人口舌。再说,商祷你也是认识的,石头毕竟是他的儿子,你若跟姜霈在一起,那么今后你跟商祷难免会碰面,若是碰到你们两人又该如何相处?还有石头,原本的舅舅变成继父,等孩子长大之后你们又要怎么跟他解释?!”
姜霈和贺衍舟脸色都微微一变,互相对视一眼。
柳芳萍还是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是故意卖个人情,留出一线转圜的余地,也是利用姜忠礼来侧面敲打,好让姜霈与贺衍舟明白,她手里永远还握有这个把柄。
贺衍舟先开口:“姜叔,您的意思我都明白。我追求霈霈经过了深思熟虑,绝不是一时兴起。这些年我自己一个人生活,没有交过女朋友,甚至连领导和战友的介绍也都婉拒,就是因为我忘不掉霈霈。姜叔,你看着我长大,了解我的性格和为人,我这辈子只会有霈霈一个人,即便之前没有再遇见她,我也是自己一个人孑然过下去,不会再找第二个人。”
他顿一顿,又说:“姜叔,我今天向您保证,今后我会爱护霈霈、尊重霈霈,给她最幸福最安稳的生活。至于石头……”贺衍舟看了一眼姜霈,姜霈向他微微的摇一摇头。
贺衍舟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才吐出口:“我和霈霈不会再要孩子,我们只会有石头。这一生,石头会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你……”姜忠礼猛的站起身,一脸的不可置信。
就连姜霈也没想到贺衍舟会说出这种话来,同样惊讶望向他。
“疯子,全都是疯子,”姜忠礼又气又急,在茶几旁来回踱步,眼神不停在姜霈与贺衍舟身上打转,“孽缘,孽缘!当初我就不应该跟柳芳萍结婚,我们俩之间是孽缘,现在你们俩之间也是!”
姜忠礼显然已经被贺衍舟一步步逼进最后的角落,退无可退。
他燥怒的走了几分钟,最后终于下定决心,绝望的做出最后的妥协:“退一万步讲,你们远在梅州,离宁北十万八千里,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你们。你们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只一条,绝不能结婚!你们能丢的起这个人,我丢不起!石头也丢不起!”
贺衍舟却没有见好就收,而是寸步不让:“姜叔,我一定会和霈霈结婚。我已经决定跟组织申请,近期会上交我的结婚报告。”
姜忠礼被他气到眼前发黑,一颗心在身体内剧烈跳动,震痛半个胸腔。
他伸手指向贺衍舟,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想让我点头?你做梦!”
贺衍舟跪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他眼神直视姜忠礼,锋利而有力量,把姜忠礼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寸寸掐灭:“姜叔,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在这件事情上,我跟你妈妈意见一致,你们想要结婚,除非我们俩都死了,否则免谈,我们不可能同意!”姜忠礼大口喘气,“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两个翅膀硬了,我们管不了你们,所以你们爱怎么恋爱就怎么恋爱,我只当不知道,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贺衍舟岿然不动:“只恋爱不结婚肯定不行,我既决定要同霈霈在一起,便一定要名正言顺给她幸福,绝不能让她不清不楚的跟着我。不管您二位同不同意,结婚报告我都会如期申请,姜叔,这也是我的底线。”
“贺衍舟,你……”
姜忠礼的话还未说出口,贺衍舟的手机便在裤兜里尖锐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