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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离家少说一年半载才能回来,在这二十天里,贺衍舟无数次欲言又止,想要劝柳芳萍别再执迷不悟。可当他看见柳芳萍注视姜忠礼眼神的时候,那一肚子规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柳芳萍对姜忠礼是有感情的。
他们相识很早,姜忠礼做药械生意,通过工作往来顺理成章同柳芳萍结识,这也是为什么姜霈一直认为柳芳萍插足了父母婚姻。
其实并非如此,姜霈生母去世后姜忠礼才对柳芳萍展开很激烈的追求。这样热烈的情感对已经孤单煎熬了几年的柳芳萍来说是一剂渴求已久的良药,更不要说追求者还相貌俊朗,并且出手阔绰。
正是因为有感情,才会对他的变化和背叛感到痛苦与不甘。
雷终于酣畅淋漓的刺破云团,巨大的轰鸣让窗框都在轻微抖动。雨倒是没下几滴,仿佛那些雷已经憋闷了很久,来不及等雨滴作伴,自己先要痛痛快快的冲破樊笼。
漆黑的天幕被闪电划开,半个天空都变的明亮刺眼。雷声又紧又密,好似抵达了末日电影中地球的最后一夜。
在一声巨大雷声中,贺衍舟卧室的房门被猛然推开。黑暗中,一个单薄的身影飞速跑入,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掠影。
她一停未停,在床侧掀开薄毯钻入其下,温热的身体正轻微颤抖,隔着身上单薄的布料贴近贺衍舟的身体。
“哥,我害怕。”
她的声音在他腰侧传出来,嗡嗡的,听不清楚,只能清晰感受到呼吸起伏,在他腰侧皮肤上吐纳出腾腾热气。
贺衍舟浑身僵直,好似关节生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轻轻抬手,隔着薄毯压住姜霈柔软的肩膀。
“别怕,”幸好雷声隆隆,遮掩了他不受控制的抖动声线,“哥在这。”
一枕槐安(六)
几声连续的雷过去,终于有了能让人喘息片刻的宁静。
贺衍舟往一侧挪了挪身子,一开口嗓子低哑的厉害:“霈霈,上来躺着。”
霈霈。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那声‘哥’也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
姜霈从薄毯下钻出一颗脑袋,长发挡住脸,潦草又狼狈。她有些尴尬的伸手随意抹一把头发,露出那张素白的脸,冲贺衍舟挤出个笑:“雷声太响,家里又没旁人,吓得我不敢闭眼睛……”
黑暗中那张脸就在眼前,倔强的眉眼此刻轮廓模糊柔和。话音还未落地,又是刺眼的一道亮光刺透窗帘,照亮姜霈眼底陡然而升恐惧。
“轰!”这次甚至连地板都在震动。
姜霈尖叫一声,慌不择路扎进贺衍舟的怀里。
贺衍舟本能的朝另一侧后退,想要同姜霈拉开些距离,她的两只胳膊却出奇用力,紧紧箍住他的身体。
姜霈的脸就贴在贺衍舟的胸口,他能清晰感受到姜霈的每一次呼吸。
雷声转瞬即逝,姜霈的脸重新抬起。那团呼吸似乎已经濡湿他胸前的布料,皮肤感受到逐渐冷却的痕迹。
他甚至生出些舍不得。
他们距离不过寸许,隔着黑夜贺衍舟仍能看清姜霈脸上的红晕。
肾上腺素飙升之后又回落,姜霈只剩尴尬。中午才刚刚不欢而散,现在又这样亲昵,好似自己没脸没皮,不知道尊严二字如何去写。
“我先回去了。”说着她飞速转身掀开薄毯,不敢看贺衍舟的脸。
脚还未触地,手腕已经被贺衍舟一把攥住:“你等等。”
他坐起身,长腿支起,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黑暗中的身躯轮廓比白Q,你哥离你远,回来也不方便,以后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我马上就到。”
等姜霈跟邢同念回到前院的时候,贺衍舟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把手里的牌递回给邢同念:“你来吧。”
邢同念看他跟安娜离的十万八千里,撇撇嘴:“你可真行。”
贺衍舟的视线在邢同念和姜霈脸上来回绕一圈,发觉邢同念有些亢奋的面容,脸色沉了沉,一语双关:“自己的牌自己打,自己惹出的残局自己收拾。”
贺衍舟一离场,安娜也立马撂了手里的牌,噘着嘴站起身说不玩了。
“打了一下午了,没劲,”她走过来抬脚踢邢同念,“不是说晚上烧烤涮火锅么,这会儿天都快黑了。”
院中的亭子下还有几个人在捣台球,听见安娜的话纷纷附和:“美女说得对,自己动手穿肉串也需要时间,再不动手今晚可吃不上了。”
除了几个带着女友一起过来的,剩下几个都醉翁之意不在酒。来凑这种局,捣台球打扑克都是次要,重要的是得跟目标对象创造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姜霈漂亮,毋庸置疑,只安静站在那儿就知道这是个标标志志的冰美人,但她是贺衍舟的妹妹,邢同念又看起来兴致勃勃,其余的人知趣,不打她的主意,于是把视线投向安娜和另外几个结伴过来女孩。
正好邢同念订的烤炉送到,于是一群人便结伴去了后院。
姜霈跟在贺衍舟身后,看他从炉子里烧了碳又往铜火锅里放。周围嘈杂喧闹,贺衍舟沉沉开口:“跟邢同念都聊什么了?”
姜霈说没什么:“随便聊两句。”
贺衍舟侧头看她一眼:“开学就高三了,别分心,好好准备高考。”
姜霈点头:“我知道,你不用总担心我,同念哥说了,他今年留在宁北实习,让我有事就同他联系。”
贺衍舟夹碳块的动作顿了顿:“他留了你的号码?”
姜霈笑他土:“除了你,现在谁还打电话发短信呀,有事都是从
上联系,”她又靠过来小声问他,“怎么,你不让我跟同念哥联系?那我如果遇上麻烦,可不可以找你?”
贺衍舟下意识想说当然可以,但又想起自己那早已落了灰的
和长久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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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因为离线时间太久,QQ
甚至需要重新验证之后才能使用,更不要说电话和短信,滞后一两个月才看见消息提醒都很正常。
他沉默了几秒,又重新将碳块放进铜锅中间:“你应该找不到我。”
姜霈嗤笑一声:“那不就行了。”
正好几个女生问姜霈可不可以过去帮忙洗菜,她应一声转身过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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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凑在一起组局玩闹,吃东西的快乐远远比不上制作食物的过程快乐,晚饭开吃的时候天果然已经黑透了。
夏天的夜晚好像自然而然是属于烧烤的,几乎所有人都围在烧烤炉前,等着吃热气腾腾的烤串。
姜霈口味清淡,不爱烤物,就自己搬了小凳子在桌边涮火锅。贺衍舟洗了手也过来挨着姜霈坐下。
烤炉那边闹哄哄的,反倒衬托这边的安静。锅里的清水咕嘟嘟沸腾着,姜霈慢条斯理的烫青菜吃。
贺衍舟夹一筷子牛肉堆进她的碗里:“吃点肉,你太瘦了。”
姜霈倒是听话,认真把一碗牛肉都吃干净。
天空隐约响起闷雷,姜霈抬头看厚重的黑云,面露忧色:“哥,一会儿该不会又要下雨吧,我们会不会被淋成落汤鸡?”
这声‘哥’叫的顺口又自然,扫清刚才凝滞在贺衍舟心中的闷气。他说没事,努努下巴让姜霈看平房屋檐下:“那边一排都装了很大的电动遮雨帘,一点儿也淋不着。”
他还想说什么,姜霈的手机却忽然亮了。
姜霈摆弄手机,贺衍舟随意抬眼,看见邢同念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离开喧闹的人群,一个人转去前院。他又收回视线看姜霈,姜霈正好将手机锁屏。
她站起身,有些不大自然:“给我夹那么多肉做什么,好撑,我要去散散步。”
贺衍舟没说话,只看着姜霈离开,沿着刚才邢同念走过的路转进拐角不见踪影。
贺衍舟心中五味陈杂,控制不住的酸意在腹中翻江倒海,似乎要一寸一寸将他缓慢蚕食。
他知道他完了,彻底的完了。有什么会比喜欢上自己的妹妹更让人绝望?
夏夜闷热,贺衍舟却只感觉一阵冷意沿着脊背向上攀爬,让他遍体生寒。
手机忽然在桌上震动一下,他机械性的点开,竟是姜霈的短信:「哥,有点渴,可不可以帮我拿瓶水,我在前院凉亭」
总算有借口能跟上去,贺衍舟立马起身,随手拿一瓶矿泉水就往前院去。
穿过平房一侧狭长的小道,还未走到明处,他就听见邢同念的声音从凉亭下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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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衍舟的妹妹,但我真的挺喜欢你,如果你打算交男朋友,不如考虑一下我。”
一枕槐安(八)
雨就那样毫无征兆的落下来了。
先是一滴两滴,掉落在贺衍舟脸颊上他浑然未觉。接着,几乎是顷刻间落雨滂沱,像是空气快速涌入真空包装袋,嘈杂的雨声瞬间堵住贺衍舟的听觉,任凭他练就怎样一双顺风耳也再听不见姜霈的回答。
狭窄房檐只能遮住身体一半,等贺衍舟回神的时候,整个右边身子已经全数浸湿。
夏夜闷热,不知为何雨水却寒彻刺骨。
冰冷的雨水顺着手臂蜿蜒向下,从指尖汇聚凝成水柱离开身体,唯独把寒意留在皮肤表面,像一条无形无影的毒蛇,留下一道令人不堪的恶心印记。
贺衍舟觉察到什么,立刻要转身离开。可尚未挪步,邢同念和姜霈已经挤在同一件短袖外套下跑了过来。
夹道上方只有一盏昏黄灯泡被隐在树冠枝丫中,光线昏暗不明,直到他们跑近才看见贺衍舟的身影。
邢同念显然狠狠吃了一惊,脸上的表情古怪又紧张,一张嘴甚至磕巴起来:“你、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邢同念手臂张开,姜霈就躲在其中,雨丝随风倾斜,她下意识更靠近邢同念的身体。
贺衍舟绷着一张脸伸手去拽姜霈的手腕,将她从邢同念的衣服下扯出来,拉进身侧屋檐下仅有的一块干燥空隙中。
他冷冷瞥邢同念一眼,又低头看姜霈,见她不过裤脚微湿才放心。
贺衍舟松开姜霈的手腕:“我想来给她送瓶水,”贺衍舟回答着邢同念的问题,可视线一直停在姜霈身上,“喏,水。”他说着朝姜霈抬起手,动作却在半空中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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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矿泉水早已经被捏变形,单薄的塑料瓶歪扭成诡异又奇怪的姿势,像一张可怜且无声的嘴,在呐喊,在咆哮。
姜霈想笑,又知道自己不能笑,于是先接了水瓶,又佯装低头观察浸湿的裤脚,让涌上面颊的笑意快些褪去。再抬头,已是有些焦急又担忧的神情:“同念哥你听后院,好像乱套了!”
“哟!”邢同念顾不上再问贺衍舟,头顶着外套飞速跑回后院,指挥着其他人展开遮雨帘。
屋檐下只剩了兄妹两个,姜霈伸手拽贺衍舟的胳膊,将他也拉进这方干燥空间中。
“下雨不知道躲?”昏暗中那双漂亮的柳叶眉竖起来,贺衍舟从来不知这样倔强的一张脸也能如此艳丽。
倔强和艳丽这两个词明明水火不容,却在姜霈身上浑然天成的融为一体。
像有一团烂棉花堵在贺衍舟的嗓子里,他想问姜霈刚才如何回答邢同念,可张了几次嘴,却一丝声音也没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