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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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便有少女清冷又漫不经心的声音道:“先饿两天,等她没力气骂了再说。”
“只是饿着吗?好无趣。我们辛辛苦苦从上京带来的呢。”梅儿抱怨。
竹儿却道:“菊儿姐姐自有她的道理,咱们听话便是。”
白棣棠站在外面,将宅子的门面四下看了一遍,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看似幼童乱涂的标记。
那标记,他认得。
是探花楼的记号。
意在告诫所有打此路过的黑白两道,勿要招惹,闲事莫管。
难怪雀翎在里面如此哭闹,都根本没人过问。
偶有寻常路人经过,也只道是谁家的姑娘落了癔症,正在哭闹发疯。
白棣棠迟疑了一会儿,脚下军靴一拧,转身冷漠走了。
纵横十数载,统领千军万马,这世上,还没有人可以随意呵斥、羞辱、驱使他这百战将军。
就连南启王,在他面前,也要客气三分,遑论旁人?
有些人,活在这世上,就是个累赘。
此番熙朝之行,谢迟与阮清所赠的一切,他必加倍奉还!
第二天一早,阮清醒来时,头痛欲裂。
等稍微缓缓神儿,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床上。
又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是在梁雁止房里!
就知道谢迟来了。
再后来都干了什么,好像都不太记得了……
啊啊啊啊!
她想捶死自己。
怎么可以这样!
这里是内廷,是尚仪局。
还要不要脸了?
跑到别人房里喝醉了不说,还……还闹腾成这样。
怕是半个皇宫的人都知道了。
这会儿,谢迟已经走了,帐外有人。
阮清坐起来,用被子护住身前,掀开帐子,正见青瓷笑容可掬地站在床边等着呢。
“奴婢恭喜奉仪。”
青瓷用拜见主子的方式,向她行了礼。
此前,她在阮清面前,都是自称“我”的。
“皇上尚未御准,青瓷姑姑先莫要改口。殿下走了?”
阮清头还在痛,眼前又是在别人的房里,尴尬地快要死了。
“殿下有事,天不亮就走了,临走还特意叮嘱奴婢,今儿休沐,让您多睡会儿。”
这还怎么睡?
要不要脸了?
“不了,我起了,有劳姑姑。”
“不劳。殿下五岁离开娘娘,一个人去重明宫时,只有奴婢一个人伺候在侧。奴婢是亲眼看着殿下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如今还能伺候殿下的奉仪,奴婢一点都不劳。”
青瓷喜气洋洋的。
她十二岁时还是个小女孩,却受了沈娇的重托,牵着个不得宠又淘气的小皇子,去了重明宫,这一路,如何熬过来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此时,谢迟身边总算名正言顺有了人,她俨然喜得如当了亲姨母般。
青瓷又从一旁端来一套新衣。
“尚仪局不比东宫,奴婢不方便带人过来好好服侍,奉仪莫怪。殿下说,奉仪前两日跟他要裙子,要庙会上穿,奴婢一早就备好了,殿下又亲自看过。今儿天不亮,就命人特意送了过来的。”
阮清看了眼那裙子,倒是谢迟一贯谨慎的风格。
虽用料考究,做工精细,但不是宫里的东西。
只是,意外地用了正红色。
阮清心里那根刺,又痛了一下。
青瓷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故意将裙子拎起来,轻轻一抖,整个展开。
正红的百蝶宝相花百褶上,赫然纯白的裙头。
“奉仪试一下吧,百褶寓意百年好合,白裙头寓意奉仪与殿下白头偕老。”
第116章
他来寻仇了
阮清心头一软。
“殿下有心了。”她也不好再执拗,起身更衣。
青瓷笑着道:“是啊,只要殿下有心,该有的,都会有。”
这句话,意味深长。
既是宽慰,也是告诫。
阮清披衣,回首点头谢过。
青瓷伺候她浣洗更衣完毕,就回去了。
门开了个缝儿,梁雁止钻了进来。
她昨晚虽然喝高了,可酒量也就那么一点儿,睡一宿就没事了。
“额……,见过阮奉仪。”梁雁止站在门口,有些拘束,按规矩草草行了个礼。
“你还是如昨晚那样,喊我清清吧。”
阮清也尴尬极了,将床上的床单胡乱撤下来,卷成一团,丢在地上:
“你屋子里的东西……,回头我帮你都换了……”
她想了想,又道:“要不算了,我找人说说,帮你换个大点的居所。”
梁雁止吭哧了半天,“哦……,其实我也没什么洁癖,不过……,谢谢你哈。”
换大房子当然好了,不要白不要。
阮清还是过意不去,又觉得丢人,“那昨晚的事,我……”
“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就算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也早就忘了!”
梁雁止已经知道了太多秘密,早就是训练有素了。
阮清看着她那样儿,忍不住笑出了声儿。
“好了,今天大相国寺前,一定特别热闹,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我们快走吧。”
阮清向她伸出手。
梁雁止挽了她的手,“嗯,走!”
两人出去,没走几步,她又叹道:“清清啊,你的手好滑好软啊,难怪太子殿下喜欢你,喜欢得什么似的。我若是男人,我也喜欢你!”
“你是女子,就不喜欢我了?”
“喜欢,特别喜欢!”
梁雁止一面走,一面蹦蹦跳跳,与阮清又抱脖子又搂腰。
“啊呀,清清,你的腰好细啊,总算知道什么叫不盈一握了,我不行了,我好喜欢”
“我的天,清清,你好香啊,啊啊啊啊,一样都是女孩子,你怎么会这么香?”
阮清就只是咯咯咯地笑。
朱砂与赤练并肩,各自抱着怀里的刀,站在暗处。
朱砂:“这……,要不要告诉殿下,她们两个……”
赤练打他的脑袋,“告你个头!”
她去远远跟着阮清,走了。
朱砂揉着自己的头,“为什么要告我的头?”
……
大相国寺门前的庙会,每月一次。
八月初五,迎合桂花开,又称桂市。
这一天,不但寺庙中香火空前鼎盛,门前的长街上,也是人流如潮,数不尽的商贩杂耍,应有尽有。
阮清穿着摇曳的百褶红裙,与梁雁止牵着手,穿梭在人群中,只管吃,只管买,只管玩。
一切都有赤练跟在后面付钱。
再也不用给顾文定当寡妇。
再也不用跟谢迟偷偷摸摸。
此时此刻,不用心惊胆战地察言观色,也不用费尽心机地明争暗斗。
不但可以穿上红裙,还有了知心的姐妹。
阮清只觉得,久违的自由,好像又回来了。
她们俩从长街这一头,一路逛到大相国寺内,又入了宝殿,各自拜佛求签。
梁雁止拜完,还忍不住问阮清,“清清,你求了什么?”
“求爹娘无恙,早日相见。”
阮清经历了这些年的磋磨,性子归根到底还是改了,即便玩得再欢,可一旦静下来,心头依然是心事萦绕。
“雁止,你又求的是什么?”
梁雁止眨眨眼,“像我这个年纪的女子,话本子里都是求姻缘的,我又没什么好求的,就也求了姻缘。”
她可真是随意。
阮清又忍不住被逗笑了。
两人请大师解签。
梁雁止的签,师父看过,道:“姑娘的姻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梁雁止没当回事,还逗阮清,“看吧,我就说呢,我的姻缘就是你。”
阮清也笑,将自己的签递过去。
大师看过,又道:“姑娘所求,依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阮清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不可能的,唉。
梁雁止见她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将她拉走。
“算了,走吧,怕不是他今天已经给人解了几千次签,每个人都是这句话了。”
两人刚转身,就见身后,有个小孩儿,手里拿着只折好的信笺:
“请问,哪位是阮清姑娘?有人让我送信来。”
“我是。”
阮清摸出一小颗碎银子,给了小孩儿,拿了信。
“谁呀?”梁雁止好奇。
“不知道。”
阮清将信封凑到鼻子下嗅了嗅,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于是,两人出了宝殿,在日光下将信拆开。
信上,一行工整俊逸的字体:
【阮清:相别数月,霁月轩一叙,勿辞。】
落款,明楼。
“明楼?”阮清忽然想不起来明楼是谁了。
梁雁止凑过来也看了一眼,随口道:“不会是吴兴沈氏的那个大名鼎鼎的沈明楼吧?”
沈玉玦!!!
阮清腾地背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强做淡定从容,双手微颤,将那封信折好,收入袖中,故作不经意,从大雄宝殿的台阶上向下望去。
人潮汹涌中,完全看不到到底有谁在盯着她。
然而,沈玉玦的信,言辞表面上又客气又有礼。
但实际上,根本不允许她拒绝。
他哪儿是来叙旧的?
他是先礼后兵,来寻仇的!
“我们回宫吧。”
阮清虽然面上依然含着笑,可手指尖已是冰凉。
“这么快就回去啊?你不去霁月轩了吗?”梁雁止还是不明所以。
“不去了,又不认识。大概是弄错人了。”
阮清走下宝殿台阶时,加快了脚步,寻思着找机会开始跑。
然而,还没等她开始跑。
梁雁止忽然拉了拉她衣袖,紧张地小声儿道:“清清,我……我遇到仇家了,先走一步。”
说着,提着裙子,猴子一样的掉头跑上台阶,又从一旁的侧道直接跳了下去。
这么麻利?
她也有仇家?
一时之间,阮清都给整愣了。
接着,下面好一伙人冲了上来,“快!抓住她!”
阮清瞳孔一缩,也不知这些人是抓她,还是抓梁雁止的,只好也提着裙子,掉头就跑,冲上台阶,从另一边侧道跳了下去。
然而,刚跳下去,还没站稳,就见又冲出一伙人堵住了她的去路。
阮清被逼到角落,正不知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