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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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没把他当回事儿啊,他做得这么好,半点奖励都没有。
算了,奖励没人给,自己讨。
会哭的太子有肉吃。
谢迟抬步迈上台阶,追了进去。
第86章
残香
阮清脱衣裳,谢迟伸手帮着解。
阮清穿衣裳,谢迟故意帮倒忙,给她捣乱,趁机占便宜。
两个人在屏风后面闹腾了半天,嗤嗤地低声笑,到底是好不容易将官服给穿上了。
大熙朝女官的服制,颜色肃穆,样式也甚是工整,既有男装的端方稳重,又是以裙装来加以区别。
既无刻意女扮男装、牝鸡司晨之感,又恰到好处地掩去了女子的柔弱妩媚,将人衬得愈发清秀坚毅。
谢迟帮阮清将领口正了正,退开一步,从头到脚仔细打量她一番,拱手作揖:
“下官谢迟,拜见阮清大人。”
阮清便抿着唇,忍不住笑,也退后一步,学着他的样子,以官礼躬身作揖:
“微臣阮清,拜见太子殿下。”
两人头顶对着头顶,不约而同抬眼,四目相对,忽然有种夫妻对拜之感。
阮清自觉自己这是高兴地忘了形了,慌忙站直身子,想要收敛一点。
却被谢迟上前一步,将她拉住,抱入怀中,深深一唤:“阿阮……”
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光明正大地与她对拜的那一天了。
即便做了皇帝,推了那座贞节牌坊,迎她入宫为后,也要按照仪制,是她跪他,拜他。
少年夫妻该有的一切,他们全都白白错过了,再也不会有了。
然而,谢迟难得的伤春悲秋,阮清却在想着正经事。
她脸颊贴在他胸膛上,低声道:“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我看过,没有问题,殿下什么时候动手?”
谢迟强行让自己回过神来,沉静了一下,“今晚。”
……
是夜,太子殿下难得雅兴,约南启大将军白棣棠前往码头,观摩已经装配一新的海神号。
海神号从东海回来后这段日子,不但遍体鳞伤已被修葺一新,很多地方被加以改造,就连名字也改了。
现在,它叫“潜龙渊”,寓意乃是神龙一飞冲天之前的蛰伏之所。
白棣棠离开行馆前,布置了大批南启武士看守《天师棋局》,又反复掂量过每一个细节,确保没有问题,才与雀翎公主一同前往。
雀翎从始至终都在蹦蹦跳跳,坐都坐不住,时时将脑袋从车窗探出去。
她是个公主,很少夜里出游。
南启又地处内陆,连海岸都没有,如今可以夜观海边巨舰,简直兴奋极了。
夜里的上京码头,灯火依然不熄。
船只往来,纤夫号子声,不绝于耳。
潜龙渊安静停泊在船坞内,上下九层被刻意装点了连绵的灯火,远远望去,甚是恢弘壮观。
白棣棠是马上将军,对潜龙渊上武器配备的着迷,远胜于巨舰本身。
谢迟便一样一样演示给他看,两人相谈甚欢。
与此同时,南启行馆周围,朱砂已经率领大批死士,悄然靠近。
拐角阴影里,阮清也穿着一身夜行衣,用黑色布巾遮面,看着朱砂将细竹筒分发下去,又叮嘱众人道:
“迷烟的时效非常短暂,我们每个人面上的布巾都已经浸过解药,但不能确保万全,所以,大家动作一定要快,不容有错。”
“知道了,姑娘。”
很快,死士们无声无息跃入行馆院墙,靠近守卫,拉开细竹筒的塞子,一阵青烟逸出,南启武士逐一倒下。
门,轻轻开了一道缝。
阮清在朱砂护送下,顺利进入。
一行人,长驱直入,循着之前安排的内线送出来的地图,很快找到安置宝匣的房间。
门口的守卫,嗅到迷烟,已经相继倒下。
朱砂又谨慎地弯腰,在门槛上方发现一条蛛丝般地细线。
这里不但安排了重兵,还设置了暗器机关。
门被打开,数名死士如一道道影子般进入,迅速清除里面的机关,之后,对门口悄无声息打了个手势。
阮清便小心迈过那道蛛丝,进入房中,直奔宝匣。
她凭着非凡的记忆,学着白棣棠的手法,只试了两次,便听咔哒一声,匣子开了。
里面,《天师棋局》正安静躺着。
阮清戴了手套,将书拿出来,迅速翻了一下,确认是正本无误,便交给朱砂仔细包好。
之后,将随身准备好的赝本重新包入黄色绸缎,按照原来缎绸缎四角的叠放顺序,放回匣中,关闭匣子,上了锁。
所有一切,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
所有人迅速撤离。
留在后面的死士,按照原来的布置,又将机关全部逐一恢复。
等到他们离开行馆,刚刚隐入暗巷,就听行馆中有了人声,紧接着一阵骚动。
虽然那些南启武士发现自己好像有一段时间失去了意识,但是很快又会以为,什么都没发生过,因为行馆内一切如常。
一行人顺利完成任务。
朱砂摘去面上布巾,“姑娘虽是弱质女子,却临大事如此冷静,纹丝不乱,我等着实佩服。”
“全凭诸位大人照应,我只不过是为殿下做好该做的事。”
阮清是十足十地信任他们,确定他们能护着她全身而退,才会如此毫无畏惧。
她如此信赖,令一众死士愈发乐意效命。
再加上海上那一段时光的相处和照应,人人心中都已默认,阮清就是他们的女主人,旁人全都不行。
如此,《天师棋局》真正的孤本到手。
谢迟回来,顾不上什么至宝,只忙着将阮清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确定她丝毫无损,之后,才抱着一顿啃。
“孤在船上,一直在担心你,生怕出了岔子。昨晚有没有害怕?”
“害怕。”阮清依然是软糯的语调,“但有机会为殿下赴汤蹈火,荣幸之至。”
她这样,让谢迟更加心疼地紧,快要爱得不行了。
而南启行馆那边,虽然曾有异动,但白棣棠什么都没查出来。
他屏退所有人,打开宝匣,将《天师棋局》拿出来,仔细看了又看,并未发现有何异样。
赝品最后十几页,是阮清按照前面的棋谱,自己编的。
但是,若非大行家,或是与真品逐一对比,是绝对看不出来。
可白棣棠刀口上舔血多年,直觉敏锐如狼,依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满心疑惑,将书重新包好,放了回去。
可刚放下,又立刻拿了出来,打开黄缎,送到鼻下嗅了嗅。
陈年旧籍的味道是没错。
但是,封皮上,这些味道里面,居然还隐隐夹杂着一种浅淡的残香。
是女人的香味。
《天师棋局》从未经过女人之手,这几乎琢磨不到的香味,淡薄得稍纵即逝。
哪儿来的?
第87章
他若不生,那春花就不谢
阮清进了一趟宫,忽然成了六品女官。
侯府上下,虽然被她压制着,却也都不敢有微词。
毕竟是皇上特意破格提拔的,有皇贵妃娘娘下的凤谕在那儿。
她不在府里,诸人倒是能过得舒服些。
只有两个丫鬟十分伤心,舍不得姑娘。
阮清回府收拾东西,香果儿拉着她不放手。
“姑娘,好好的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去宫里当什么女官啊。”
翠巧儿也不乐意,“是啊,咱们又不能跟着伺候,我听说,就连各局之首,最高也不过五品,算来算去,身份还不如宫里娘娘们身边的大宫女。”
香果儿:“是啊,姑娘,您进宫去做事,要看人脸色,说到底还是要伺候人,可又没人伺候您,哪儿有住在府里舒服啊?”
阮清却不觉得。
“只不过是清简点罢了,又不是去受苦。你们两个听话,好好帮我管着家。”
她想摆脱后宅这个囹圄,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就必须先放下后宅这些养尊处优的东西,才能真正挣脱枷锁。
翠巧儿鼓着腮,嘟着嘴,帮她收拾:
“这一身身刚置办的好衣裳,又全都不能穿了,姑娘刚脱了孝衣,又穿官服。”
香果儿:“是啊,我听说,去宫里做女官的,都是相貌不怎么样的女子,或是没了夫家,无以为生的妇人。”
阮清垂眸,将妆奁和账册都交给她们两个:
“胡说些什么?你以为朝廷是傻的?每年女秀才的选拔,也是要择优录用,不但要能写会算,且对仪态和人品都要考核一年以上,才能晋升女史,而女史又要经过多年的选拔,才能熬成六品女官。这是在大熙朝,女子除了依附男人嫁人生子,最好的一条上进之路了。”
翠巧儿接过东西,“那姑娘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我听说,前朝倒是有女官可以随侍御前,举足轻重,深得皇帝信赖,但也就是传个话,盖个印什么的。”
“我在宫中,许多事方便很多。至于能不能熬出头,并不重要。”
阮清眸光有些深远。
两个丫鬟看不懂。
香果儿想了想,欢喜道:“我知道了,反正姑娘以后是跟太子殿下更亲近了。”
翠巧儿到底还明白些事,“胡说什么,姑娘做了女官,皇家规矩严明,以后更加不能与殿下有私了。”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阮清没再说什么,将家里的事都交待清楚,又只带了些简单的随身之物,便进宫入职去了。
……
因着是皇上特别破格提拔之人,尚仪局的陆尚仪亲自出面,安置了阮清。
但是,陆尚仪是平民出身,能熬到今天这一步,不知花了多少年,又付出了多少努力。
今日见了阮清,年纪不大,生得美貌绝伦,又是被破格进来的,便浑身都不是滋味。
“阮司籍,今后在宫中做事,不比侯府的世子夫人那般养尊处优,你要学着习惯。”
“是。”阮清恭顺应着。
“听说,你是因着记忆超群,才被皇上破格提拔来的?”
“只是碰巧记得了,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本事。”
“哦……”陆尚仪稍微放心,“既然来了,就先把之前张司籍留下的烂摊子好好收拾了吧。”
她引着阮清去了收藏宫廷典籍的卷库,大门一开,里面一股陈年书籍和灰尘的味道。
“这里面的典籍,从前朝几代堆积至今的,数不胜数,张司籍身子不好,一向顾不过来,现在全靠你了。”
陆尚仪将卷库的钥匙交到阮清手上,便算是交接了。
阮清走进去几步,放眼望去便知,这是个浩大的工程。
“张司籍可有留下什么索引之类的?”
“她做事糊涂,又终日病殃殃的,之前做的那些,我看着皆是不成,不如,你重新着手整理吧。”陆尚仪颇有点刻意为难的意思。
如此,便是要一切从头开始了。
“下官遵命。”阮清恭谨应下了。
但是,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
原本张司籍还是有几个女史可用的,但都被陆尚仪调去了别处。
阮清再想要人,陆尚仪又是推脱,又说她记性好,一个顶十个什么的,反正便是迟迟不给分派人手了。
阮清无奈,对着偌大的卷库苦笑。
果然,无论在哪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欺压。
她有了事做,倒也不急,就在卷库里寻了处朝阳的窗子,一个人费力地将桌子拖过去,清理干净,又寻了只瓷瓶,插了枝外面折来的花枝,趁着日光正好,一个人临窗,慢慢翻看宫中旧日典籍。
这卷库中,有一处角落,堆了许多本该早就销毁的卷册,大多数都是记载潦草,几乎无法辨认,但因为张司籍懒惰,就一直堆着无人打点。
阮清便就从这里入手,一边看,一边收拾。
整理累了,就坐在角落里,随便抽一本来看。
里面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宫中旧事,倒也有趣。
看着看着,她便看到了沈娇的名字。
“永辰三年,沈氏女沈娇,赐婚与武靖王世子为妃?”
阮清费力地将那一行潦草的记录分辨了出来,啪地飞快合上。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
沈娇原本不该是进宫的?
她本该是武靖王的儿媳妇?
当今皇上君夺臣妻?
这桩事,恐怕世上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吧?
剩下的活人,可能也没人敢说,大概连谢迟都不知道!
阮清镇定下来,继续看下去,后面,无非都是些某年某月某日的宫中寻常事。
但是,到了永辰五年春末夏初之际,武靖王世子,突然死了……
“永辰五年?”阮清站起来,找到收藏彤史的书架,飞快找到那一年。
果然,查到了。
永辰五年,五月初一,沈娇入宫承幸,同年有孕,次年春末,诞下皇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