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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她自己都感到疑惑,她嫁人后身量长开了,外加日日的燕窝补品,她本身就算不上当下“纤细”的美人。如今更是身子笨重,怎样的天仙,任她身怀六甲,模样也美不到哪儿去,她难道是什么狐仙转世,引得他如此痴迷?
……
总之,除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恼,江婉柔日子过得十分顺心。上回担忧淮翊被人带坏,结果儿子果真去书肆看了一整天的书,只是不知道他怎么和裴璋遇到了一起。
江婉柔心中五味杂陈,除却她和江婉莹的龃龉,裴璋的才学确实无可指摘。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也想淮翊和裴璋多亲近,熏陶一番“状元之气”。
淮翊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她不好直接问他,闲聊之中告诉了陆奉。
陆奉惊奇:“你还会与人不和?”
江婉柔:“……”
所幸陆奉没那个闲心细问缘由,他宽慰道:“裴璋此人……不会为内宅所困,你且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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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陆淮翊身边放了不少暗探,对于陆淮翊和裴璋相识,他早已知晓。陆淮翊近来的字愈发飘洒俊逸,也瞒不过陆奉的眼睛。
除了课业上对陆淮翊严格,陆奉其他方面对他十分放任,只让人盯紧了,没出手管。
不论裴璋是何用意,这个人情他记下了,并在某一日的早朝上,还给了他。
金銮殿上,一众文臣武将正笏垂绅,列于两侧,为去江南剿匪的人选争执不休。
圣上即位二十余年,除了每年冬,突厥一些流民骚扰我朝边境,可谓四海升平。无重大功绩,寻常官员想升官,只有慢慢熬着,等上峰退下来,和一众同僚争破头,才能争到一个机会。
好不容易出了个在圣上跟前挂名的江南水匪,那剿的是匪么?是明晃晃的政绩!且江南富庶,朝中各部都想分一杯羹,皆上表陈词,愿为代天子南巡,万死不辞。
禁龙司近来在为恭王一案收尾,此事与陆奉无关。在听到“裴璋“的名字时,他微微一顿,出列道:
“臣以为裴侍郎能谋善断,沉机观变,可堪大任。”
因陆奉官职的特殊,他一般很少开口,他说话意味着有人要倒霉,文武百官盼他最好是个哑巴。这是陆奉第一次举荐人,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哦?陆爱卿也觉得裴卿能干?”
皇帝饶有兴趣地问,在人前,他很少叫陆奉的字,只唤爱卿。
陆奉敛眉,淡淡道:“青州知府得以平反,裴侍郎当居首功。”
“唔,你不说,朕险些把这事忘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还未给裴卿封赏,是朕之过。”
裴璋当即上前一步,躬身道:“臣为圣上分忧,不敢居功。”
皇帝又陆续问了裴璋几句话,裴璋皆对答如流,后面的事便水到渠成。皇帝很爽快地下令,命裴侍郎为巡按御史,赐尚方宝剑,代天子南巡,剿灭水患,整饬吏治,安抚万民。
裴璋仅用三年从胶州升至京都,且进了有实权的吏部,如今侍郎的椅子还没坐热,现下又成了钦差御史,升得如此之快,百官下朝时眼都是红的。
“陆大人,请留步。”
裴璋好不容易从同僚的贺喜声中挣脱,他追上陆奉,朝他拱了拱手,道:“方才多谢陆大人,为下官美言。”
“客气。”
陆奉淡道:“裴大人有本事入了圣上的眼,在殿上能言善辩,机敏应对,非我之功。”
裴璋笑了笑,没有再说自谦的话,他道:“陆大人这是要去禁龙司?下官恰好顺路,不若一同?”
陆奉挑眉,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许久。
他道:“请。”
第29章
第
29
章
真心难寻
两人并肩而行,
一个威严冷峻,一个温润如玉,所过之处,
街上姑娘媳妇们纷纷羞红了脸。
裴璋徐徐道:“听闻江南好风景,此次南巡,趁机见识一番江南水色。陆大人以为如何?”
陆奉黑眸沉沉,一语道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要微服进江南。”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陆大人。”
裴璋苦笑一声,
“江南水匪如此猖獗,
当地官员却毫无作为,恐怕内里早已勾结。”
圣旨中“剿灭水患”后紧跟着一句“整饬吏治”,圣上估计对此心知肚明。
“不止。”
陆奉淡道:“圣上疑心官匪勾结,
而且是京官。”
皇帝最终选定裴璋为钦差御史,自然不单单因为陆奉的一句举荐。水匪历朝未曾断绝,却从未如此嚣张过,
竟敢截杀进京赶考的举子。
他们凭得是什么?我泱泱大朝,兵强马壮,一堆不成气候的匪徒,
他们有何依仗而不惧呢?
除非他们有高官相护。
皇帝想得更深,
惊疑除了江南官场,上面还有京官与之勾结,满朝文武中,
裴璋除却资历尚浅,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论出身,他是科举选拔出来的天子门生,清清白白;论能力,
他三年便从胶州升上来,了解地方官场的弯弯道道,而且他进京不久,和京中势力没有牵连。皇帝早看中了他,迟迟不决,是因为惜才。
他是本朝第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年纪轻轻入了阁,就算不揽这个差事,按部就班走,将来的前途也不会差。
江南此行,表面风光,暗处藏危。
皇帝方才在殿上试探裴璋,裴璋明知此行的凶险依然坚决,皇帝赐他尚方宝剑,不止是荣宠,更是一道护身符。
对于裴璋准备微服入江南一事,陆奉点评道:“裴大人机敏。”
水匪残暴,对于裴璋这种文弱书生,与其官袍加身当个活靶子,倒不如微服私访,反而能探出些虚实。
“无奈之举罢了,今日若是陆大人,定不会如我这般藏头藏尾。”
裴璋苦笑道,温润的眸中闪过一丝凌厉,“暴匪如此猖獗,连圣上钦差都得避其锋芒,这回,定将其一网打尽。”
许是想不到裴璋这样的书生有如此胆气,陆奉看了他一眼,问道:“为何?”
为何非得搅合江南这趟混水?
裴璋朗声笑道:“为报圣恩,为泽被苍生,剿灭匪徒,还江南百姓一片安宁。”
陆奉不置可否,眉头都没动一下。
“——不过,除了冠冕堂皇的话之外,下官亦是俗人,也想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陆奉黑眸微沉,转头看他,又问了一句,“为何?”
为何对我的长子悉心关照,为何此番剖白心迹?
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多言。
裴璋道:“令公子聪明伶俐,可怜可爱,下官见之心喜,您无须多虑。”
“况且细算起来,下官得高攀陆大人一句“连襟”,您的……夫人,是我妻之妹。”
“年前贵夫人给我府上送了年礼,年关事忙,我竟给忘了,下江南之前,下官当携家眷拜访夫人一趟。”
陆奉眉头微皱,生硬道:“不必。”
他尤记得,妻子说过和娘家的庶姐不和。
她一向与人为善,两人不和,那一定是旁人的错,她既不喜,何必见了让她堵心。
他道:“她……罢了,你我论事,无关妇人。”
正如陆奉不把外头的事带回房里,他同样不爱在外人面前说起江婉柔。那是他的妻,旁人多说一句都是冒犯。
他不会让她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
裴璋眸色微闪,他何等聪颖,顺势把话题扯回江南水匪上,两人同路一段,在一个岔路口分开。裴璋位卑,他肃立在原地等陆奉先行离开,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
裴府,正院。
一股儿浓郁的药味儿弥漫整个院落,丫鬟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端上来,小心翼翼道:“夫人,药熬好了。”
江婉莹微抬眼眸,疲惫地叹了口气,“放哪儿吧,我等会儿喝。”
丫鬟把药放在桌案上,看见旁边那碗丝毫未动的蜜饯,不由劝道:“夫人,您都喝三碗了,好歹吃块儿蜜饯,散散苦味儿。”
“蜜饯味甜,吃多了怕影响药性。”
江婉莹抚摸着尚且平坦的肚皮,喃喃道:“那我这一切都白费了。”
丫鬟实在不明白主子的心思,低声提醒道:“夫人,从来没有哪个大夫说过,吃蜜饯会影响药性,您多虑了。”
“你这丫头,跟你说不明白。”
江婉莹摇摇头,端起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没有半分犹豫,利落地仰头灌了下去,苦得她眉头紧皱,连声叫丫鬟给她倒水。
这药味又苦又涩,寻常一碗已经让人难以忍受,江婉莹连干三碗,此时仿佛无数细小的针在舌头上面扎。浓烈的苦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她却觉得格外安心。
她想:她一定会有一个孩子的,看在她受了这么大罪的份儿上,上天一定会赐给她一个孩子。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正如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一定是因为她前世过得太苦了,得上苍怜悯,让她有重来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