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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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是生是死。
若还活着什么时候会回来?
若死了,临死前的那一刻,谁会给他送行?
莫利山听得最是清楚,他的瞳孔陡然缩成针尖,扬声一句,“我有遗言。”
一声枪响撕碎了雾气,震彻云霄,子弹从后脑勺射进的那一刻,莫利山的舌尖除了腥甜还有一股小雯最爱吃的味棒棒糖的味道。
随着他身体濒死的抖动,他贴在心口的那张小雯画得亲子的蜡笔画从囚服中飘出,一大一小的两个线条小人牵手的线条正在渗血。
枪声震颤,仿佛无数个对女儿未兑现的承诺在这硝烟里抽搐垂死挣扎。
他倒在了地上,血漫过冒起新绿的沙地,流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铁栅。
莫利山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五年前出狱后见到小雯的第一眼,七年未见,八岁的小女孩生得那般明眸皓齿,格外可爱,霍霆松开她的手。
她一半惊喜一半害怕地挪过来,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声,“爸爸。”
他一颗心都化了,再没有如此自由、幸福、得偿所愿的时刻。
东边的太阳终于升起,照着行刑队收枪时扬起的尘烟,莫利山缓缓闭上了眼,在无尽的黑暗永远吞噬他的时刻,他望着曦光潋滟的天边,飞鸟掠过,还有一抹彩虹。
他血债累累的一生早已得到过救赎。
传话的狱警在行刑后又走到了警车这边,他将手里一支红色蝴蝶发夹,还有一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抠下来的泛黄的纸团递到了田馨手里。
“这是他在枪响前交代的遗言。”
田馨接过那枚小小的红色发夹,抖着手展开纸团。
血色字迹赫然落目:
发夹是送给小雯十三岁的生日礼物,对不起,爸爸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小雯,不要为爸爸的离开而哭泣,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很舍不得你,不过你也别担心,临刑前一天的傍晚,透过铁窗,爸爸好似在梦中看到你站在我面前嬉戏欢笑。
你出现的地方,夕阳很美。
皱巴巴的纸条上是莫利山在牢狱里划破手指写的,歪歪扭扭的字并不好看。
田馨却读了一遍又一遍,她边涕泪边将这张纸的每一个皱巴巴的边角都展平。
“小馨,我们该走了。”关廷裕在这时候出声。
行刑结束,田馨又回到了别墅里,关廷裕接到警局开会的任务,将她放到了别墅门口,不得不离开,走前告诉她说,完事就立马回。
田馨一个人支着沉重的身躯推开门走进去,人还未进屋,别墅门口又响起了门铃声,她以为是关廷裕又回来了,复又转身将大门推开。
却见门口站着一个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的摄影师,“小姐,请问这是霍霆霍先生家里吗?”
“是。”
摄影师摸摸后脑勺,有些歉意的笑,“之前李先生不是让我来拍全家福吗,后来我的摄影工作室搬迁,忙得不行,裱好的照片就一直没有送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整理客户资料的时候,才发现忘了这照片,现在特意给送过来。”
说完,他俯下身拿起脚边将一个需要双手才能搬动的纸盒递给田馨。
田馨将纸盒搬到庭院中,蹲下身翻开纸盖,将里面一张比寻常照片还大两个尺寸被放在金黄色裱花纹相框的全家福取出来。
映在她的眼帘。
三个男人都在,气质各异,性格鲜明。
那是他们最鼎盛的时候。
山之巅,地之捱,兵临城下,无坚不摧。
如今...
田馨的手指抚摸上了霍霆在画框定格的脸庞。
如今,早已四散天涯。
留给她的,宛如年少绮梦,镜花水月一场。
一阵春风吹起,一片纷飞飘落的白梨花花瓣打着旋飞落到了她的肩头。
她的脚步赫然顿住,仰起头看着那两棵白梨树。
斑驳的罅隙,暗香浮动,白梨树上的花苞尽数绽放。
纯净洁白的花蕊缀满枝头,美得如梦似幻,恍若天堂。
田馨垂泪,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笑,她幽幽道,“淮炀,你种的花,开了。”
第241章
大结局上
三年后。
霍氏集团在京市老牌企业冷氏集团总裁冷晏礼的担保和扶持下重新起死回生,许一萌实习生转正,第二年还升职为投资部组长,打算小办一场升职宴。
夏明朗这个忙的不可开交的财经类主持人特意请了半天假作陪。
电视台附近的公寓里,许一萌正在填写要宴请宾客的名单,又拿过桌上摆放的一份餐厅的宣传手册,咬着笔头问,“明朗,我真的要去这家四星级的餐厅吗?我实习才转正一年,前两年那场扫黑风暴,霍氏集团遭遇那么大的危机,从上到下都被约谈,资产被冻结清算,实习生的工资微薄只够糊口,这一年才好了一些,我的存款哪里够预定这家餐厅。”
夏明朗脱下西装外套,挂在立式衣架上,“你不是还有我吗?不够我给你补。”
许一萌听得心暖暖,放下手中的圆珠笔,蹑手蹑脚走到夏明朗的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蹭,“你怎么会这么好?要是你以后不要我了,我也不怪你,只怪我自己不争气,这么好的人我都留不住。”
“怎么说这种话,虎头虎脑。”夏明朗转过身,脸色并不算好地盯着面前的许一萌,“一萌,下次再说这种话,我是真会生气的。”
许一萌忙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错了错了,下次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烂舌头。”
夏明朗被她的样子气笑,“那倒也不必。”
手机的闹钟在这个时候响起来,许一萌像被踩着尾巴的猫,“赶紧赶紧,今天是京市中心那栋别墅法拍房的开售时间,馨馨让我特意帮她盯着,一出售就得立马打款买下。”
提起田馨,夏明朗想起不久前,他那一档财经类节目的采访。
田馨之前入职的那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在这三年里混得风生水起,在海运外贸这一块,赶超了多少家本地企业,一跃成为金融圈里炙手可热的新贵,多少商业大佬们私下热议的谈资。
京市财经类学院优秀毕业生田馨,年仅二十三岁,就是这家企业的经理,天生的女实干家,夏明朗曾特邀她来他的节目当过嘉宾。
夏明朗卷起衣袖去厨房里洗菜,“她不是去东南亚谈贸易了吗?还没回来?”
许一萌从自己的钱夹里掏出田馨留下来的银行卡,目不转睛盯着法拍网的界面,那栋霍氏集团总裁霍霆销声匿迹之后,资产被强制清算收回的别墅照片此刻跳进她的视线。
她手速奇快点下购买,法拍房的价格低于市面很多倍,那么好的地段平常没个上亿身价哪里买的到,现在几十万就能买。
许一萌专心把卡号一输入,点击了付款,这才回答夏明朗的问题,“快回来了,能赶上我的升职宴。”
田馨每年都去,不仅仅是做海外贸易,听她说,她在找一个人。
许一萌心里大概知道是谁,但她没有细问其中的原委,只问过她,“东南亚那么大,找不到怎么办?”
田馨是那么感伤,眼里闪过风起云涌的过往,又那么笃定,“找不到就找一辈子,我还有好几十年,总能找到的。”
许一萌就不再问了,千磨万击让人痛不欲生成长的都是些伤心事,刨根究底就是硬揭别人的伤疤,她不忍再看到田馨那样破碎揪心的模样。
田馨的电话在许一萌付款后没几分钟就打了过来。
许一萌忙接起来,“馨馨,怎么样,我的手速够快吧,已经给你买下来了。”
田馨在转机回国的机场,贵宾厅里,她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脑上的资料,一边抿了一口苦涩提神的咖啡,“收到账单了,谢谢一萌。”
“谢什么谢啊,馨馨,那别墅里都是死物,你为啥还要买下来,当时被法院执行的时候东西不是都被清空了吗?”
田馨的身子微顿,轻推了下架在她翘挺鼻梁上的金丝圆框眼镜,这三年夜以继日地看报表,读资料,走南闯北,她的眼睛长时间注视电脑屏幕得了三百度的近视。
“还有两棵梨树,我挖不走。”
不知道是信号的问题,还是漫游限流。
许一萌没有听清楚,“什么?”
田馨的航班要起飞了,她合上电脑,挂断电话,四个小时的飞行一落地,从机场的出入境一走出,关廷裕清瘦挺直的身影就立在出口大厅。
看到田馨他挥了挥手,“小馨,这里。”
田馨提着八寸行李箱到了关廷裕身前,关廷裕接过她的行李箱,女孩的气质在这三年里改变颇大,稚气去了一大半,穿着深色的职业套装,线条勾勒出纤细腰身。
嘴唇红润,乌黑柔亮的长发被她高高挽起,明眸红唇,艳丽生动。
那张初恋般的面孔,在毕业后两年的职场生涯里变得成熟果敢不少。
关廷裕直切正题,“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
林正堂的制毒工厂在霍霆走的第二年被炸毁,一朵在东南亚腹地几十吨火药一起被点燃升起的巨大的混着火星的蘑菇云缓缓升空。
在国际上引起爆炸性的轰动,多少国际记者前赴后继地前去跟踪拍摄报道。
田馨那段时间入职不久,每天都抱着电脑一帧帧地看新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隔着大洋大海,物料实在太少了。
她夜夜都梦回往昔,深夜恸哭,无法抽离。
这么大一朵蘑菇云,早把周围的一切都焚为焦土,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警方没有消息,军方没有消息,到如今都是生死未卜。
没有活着的消息,也没有尸体的认领。
他轰得一声杳无音讯,独留她站在熟悉的地方苦等。
关廷裕点到为止,他知道田馨的这道伤疤创面极大极深,血肉都翻开,深入见骨,他转移了话题,“我的车在车库,你在路边等我,我送你回公寓。”
“好。”女孩轻应。
等到关廷裕一走,一通电话打到了田馨的手机里。
“喂,是田馨田小姐吗?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你读书的时候不是租过我的那间老破小吗?最近这边要拆迁建高铁站,我今天过去看的时候,房子里还有些你的东西没有拿走,田小姐,你还要吗?”
一通让她略有些陌生的电话,来自京市周边那栋她曾以五百块一个月的房租租下的破旧单元楼的房东。
田馨记得最后住在那里的是朱红瑛,“东西不一定是我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你就都丢了吧。”
“这样啊,那我都丢了,对了,之前住在对门的先生还给我不少的钱让我维修一下我这间房子的基础设施,田小姐,我也不是个贪便宜的人,有部分还是可以折算退给你,我这个房子别看破,拆迁款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房东在对面还有些洋洋得意。
田馨一时哑了声息,当初她还以为是房东善心大发,幸运得不行,没曾想在那个时候早有人在暗地里蛰伏关注照顾着她。
面前是夜晚霓虹斑斓的机场车流,田馨像是被什么遥远的记忆再次狠狠地击中,失去的痛苦其实一直穷凶极恶地扎根在她的心脏里。
女孩艰难哽咽,咽下一次又一次喉头翻涌迭荡的情绪。
从相遇到生死两茫茫,只有一年零五个月。
她却得用了多少成倍的时间也了却不了这段前尘旧忆。
“不用折算了,东西我这两天过来拿。”
第242章
大结局中
两天后的晚上是许一萌的升职宴。
那天下午田馨便开车到了老城区的旧单元楼前,这里的人因为要拆迁几乎都搬走了,留下的几户也在匆匆忙忙地搬,往日的烟火气也逐渐凋零,这两排斑驳的墙面变成一栋栋萧条的空楼。
田馨在这之前打电话问了在老家的朱红瑛,这么些年难得接到女儿电话,她格外受宠若惊,她说她留在那里的东西不多,就是几件衣服,还有些田宥桦的东西。
臭毛病依旧不改,一提起她那个入狱的儿子,朱红瑛就哭哭啼啼,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叮嘱田馨,“宥桦的东西我都给他送监狱了,如果还留着一些,小馨,你也帮我寄回来吧,留个念想吧。”
田馨提着空的中号集装箱,她缓步往楼上走,背阳处的楼房,哪怕是白天也有些黑,这里的声控灯跟以前一样,时亮时不亮的,有几楼的住户搬离太久,房门上方和墙角间都接上了蛛网。
女孩走到四楼的时候,听到了楼底传来的交谈声。
是一个男声,他在跟一楼一个有些耳聋的老太太寒暄,老太太有些耳背,男子的音量就不由得拔高,“老太太,你明儿也搬了?那挺好,这里马上拆迁,早搬早去城里享福。”
他寒暄完就迈着步子往楼上走。
田馨从四楼的楼梯往下望,那个人手里提着一个药袋,一瓶老抽酱油,还有一块新鲜带血的瘦肉。
他步子很快,四楼转眼即到。
昏暗的楼道里,田馨对陌生的男子带着心理性警惕,她与他四目相望一瞬,只能在依稀的光亮里见到面前的男子有着半张狰狞布满伤疤的脸,像是严重的烧伤,格外可怖。
男子在看到田馨的一瞬,瞳孔骤然放大,身躯颤抖,攥着塑料袋的五指也瞬间收紧,接着步子更是三步并作两步跟她擦肩而过。
田馨抱着手中的集装箱,她很着急,跺脚想要震亮四楼的声控灯,设备老旧,声控灯没亮,楼层的光线依旧晦暗不明。
她心急如焚地追上台阶,想要跟上前面的男子,但是他的身手太快了,田馨上了两层阶梯,手中的集装箱被她抛掷一边,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女孩站在原地,努力咬牙忍着泪水,竭力让自己的嗓音不那么狼狈抽噎,“李志伟!我知道是你!”
她的一声喊,让连同四楼上下楼层的灯都亮了起来,光亮照亮缥缈的尘埃,男子手中药袋里的药粒碰瓶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他没继续迈步往上走,不知道停在了哪一层,哑声回应,“你认错人了。”
田馨的心脏掀起狂风骤雨,疯魔而崩溃地跳动。
她卖掉了霍霆送给她在京财附近的那栋公寓,每年都会去东南亚腹地,明着是出差,其实是到处打听消息,翻遍了缅北的每一个角落,她还花钱请过私人侦探,怕自己稍有遗漏就错失了哪怕一点关于霍霆的消息。
驻缅的军队带不回他的消息和尸体,她便告诉自己,千金散尽,就算霍霆燃成地上的一捧灰烬,她也要把他带回故土,带回她的身边。
美好回忆淬炼出的毒箭横亘在她的每一寸骨缝里,一旦触及到了熟悉的场景和画面便开始发作,如阴雨天的百虫侵身,其钝痛足以杀人。
“我没有认错!就算你现在是这样一张脸,我也认得!”
田馨奋力跑,她在六楼的楼梯口呆滞凝望着李志伟略佝偻的背影,他个头矮了半寸,脸上的伤疤连绵到了后脖颈,在衣服领口处隐隐透出。
李志伟没有转过身,他只是抬起胳膊抹了把泪,依旧咬死牙关不松口,“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田馨什么也不管了,她到了他的跟前,掐着他的肩膀,用力到全身都在抽搐,眼前的李志伟也跟着她跌跌晃晃。
“我只问你,他还活着吗?”
女孩的质问像是一把钢刀插进了李志伟的心口,他无法抬头面对她,女孩的目光太过炙热,比烧得他面目全非的烈火更灼人,也无法跟她诉说这世间还有比死更加折磨的事。
“你回答我啊,我找了他三年!我等了他三年!你就告诉我,人还在吗?我只想要个回答,他若真的不在了,我要捧骨灰也好,我要的不多啊。”
田馨声嘶力竭,她软了腿,身子往下栽,越是到这一刻,她越不知道怎么面对。
李志伟立刻扶住她,他藏不住了,只能张口,“人还在。”
“在哪?”
万念俱灰后的甘霖。
“在屋里。”李志伟指了指六楼那间她曾经租房的对门。
田馨一刻也不能等,她去翻弄李志伟的外套,“钥匙,给我钥匙。”
李志伟捂着自己的口袋不松手,“田小姐,霆哥不会愿意让你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哪个样子?”田馨猛然僵直,怔怔抬眼望着李志伟。
李志伟现在的模样实在不好看,昔日那张脸上都是混迹风月场所的多情与浪荡,极其端正的一张脸,不说让人过目不忘,但也绝对是风流男儿,如今一半的脸都是丑陋的烧伤伤疤。
她可以想象他们远渡重洋经历得都是什么苦不堪言,九死一生的战场。
李志伟捂面啜泣,声声涕泪,揭开三年前的残忍经历,“我们一过去,林正堂就想用毒品控制我们,想尽办法在我们的食物水源里下毒,让人防不胜防,炸毁他的制毒工厂之后,林正堂便派人抓捕我们,我们那时已经没有几个兄弟了。
霆哥为了救我不幸被俘虏,每天倍受折磨,十八般刑法历遍,幸亏陆卓闻的军队赶到,人救出来的时候不到一百斤,手筋脚筋被挑断,十根手指全部骨折,膝盖骨被挖走了一半,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染上毒瘾的。
陆卓闻的军队剿灭了林正堂的残部,两年前我们回国,霆哥染上的是种叫天堂鸟的新型毒品,提纯度极高,物理戒断不了,戒不了毒一辈子只能在戒毒所,他便求陆卓闻换血,像透析一样的全身换血三次。
田小姐,这样非人的折磨哪里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可他硬生生地挨啊,他说他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能免罪,在毒窝里受刑和毒瘾发作的时候,嘴里咬着一根红绳,痛得浑身肌肉抽搐也不吭声。
陆卓闻也没有食言,他用他这些年来的功勋和军衔做保,免他牢狱之苦,认他如今残破身体不可能东山再起,登上云端,也不能再戕害社会,为祸疆土。”
第243章
大结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