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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是个沿海城市,地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因城市热岛效应,每一年的夏季尤为炎热,那不是单纯的热,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闷热。
那一场雨也算是冲散了白日里的难以招架的暑气,让空气凉爽不少。
余闻礼之前也曾经在这家711买过东西,但并不知道后门在哪,也后面还有一个小巷子。
算是他第一次来这儿,后门偏僻后清静,隐约能听到一点里面客人说话的声音,倒算个藏身的好地方。
“你在这儿干嘛…”余闻礼无奈的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这儿躲债呢。”
“那我不得躲起来啊…”江帆也跟着一道笑,“到时你不得想法子怎么解释,又给你添麻烦…”
这话说的,
整的他俩跟背着谁偷情一样。
余闻礼被自己的想象逗得乐出声,他斜眼瞥了一下江帆的轻微颤动的膝盖:“说吧,膝盖怎么了?”
“没,没什么。”
江帆尝试站直身子。
“说实话。”
余闻礼加重了语气。
*
其实白天那会儿,余闻礼就有点发现了,不过他当时还不觉得是江帆的膝盖受伤了,只觉得他走路比平时慢了一些?
还有他和蔺盛鸣那小子差点扭打起来时,似乎只是被碰了一下膝盖,他立刻反映很大的避开了,并且很用力的反手把人绞在墙上。
太用力了,明明江帆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何况对面还是一个还没成年的毛头小子,他不该那样的。
那时的余闻礼只好出来打打圆场,让江帆松开他,然后几句话轻轻松松把炸毛的小子给哄好了。
再然后就是下午那会儿,外头出了太阳,蔺盛鸣想和余闻礼一起到光线好,背景好的地方拍照。
小绿毛兴致勃勃的说一定要找郁金香最旺盛的两处花坛,要半蹲下来拍,镜头仰拍,网上都这样拍的,出来的照片特别好看。
余闻礼当时先看了看江帆,他挺喜欢拍照,尤其和余闻礼一起,要是以前,他肯定是要跟着上去的。
但他那时却一反常态的让他们俩先去,还说他在路口的饮品店歇歇。
而余闻礼在被热情的绿毛挽着胳膊出门时,无意中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到了他抚膝盖的动作,等他回头想看更清楚时,他整个人又恢复了常态。
余闻礼的脑子里总想着那个画面,以至于在和蔺世彬吃饭的过程中,他的确有一些心不在焉。
因为心里装着事儿,对他的回答几次没答上来,还时不时低头看手机,玩手机。
之前的余闻礼肯定不会这样的,毕竟这种行为多多少少对对面的人有点不礼貌,蔺世彬当时也不咋高兴,估计以为自己在和别的男人聊天吧?
实际上并不是,他只是尝试江帆的社交账号,用的就是他之前给自己的密码,还真登陆上去了。
他的密保问题设置的问题很也很简单,三个里两个都是余闻礼知道的,最后一个试了两次也成功了。
一上去就看到有个小群里冒出来几句话,让什么江帆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说让他回去和叔叔阿姨认个错啥的,还有说说不定就是见见而已…
一定要好好考虑什么?
和叔叔阿姨认什么错?
见什么?
因为漫游的聊天记录残缺不全,余闻礼没看的全貌,也只看了一个大概。似乎是江帆的父母让他相亲来着?应该是给两人约了见面,结果没去,然后…被罚跪了?
余闻礼不太确定,因为聊天记录也没有说得很清楚,都是东一句西一句拼凑而成的,他也只能自己瞎猜。
*
而他之所以猜到可能会有罚跪这个事,也是上辈子江帆自己说的。
他那时和江帆躺在一家酒店里,两人结束后亲密的搂着,江帆用开玩笑的口吻告诉余闻礼的。
他说怎么办,家里给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他要不要去呢?
当时的余闻礼正忙着应付其他人的消息,一心两用的他也没注意他到底在说什么,随口恩了一声。
“你真让我去啊?”
江帆当时的语气听着不太乐意,但假如余闻礼开口让他去的话,他肯定还是回去的。这种没由来的想法
“恩,去呗。等你啥时候结婚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余闻礼放下手机,刚活动僵硬的脖子,颈椎处就多了一双温热的大手不轻不重力道适中的按揉着。
“说真的,你要结婚了,咱们就断了,我不和已婚男发生关系。”
余闻礼是个财迷,见钱眼开,为了钱他什么都能做,底线不多,但也有那么一点点底线。
这个底线总结起来就是,不和未成年以及已婚人士发生纠葛。
“哦…”这个江帆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也没说什么,继续为余闻礼按揉酸痛的颈椎,讲话的口气倒还是那种开玩笑似的的口吻,“那我只有被罚跪咯,到时候膝盖废了,猫猫给我上药不?”
余闻礼以为他在开玩笑呢,他反正平时说话做事都没个正行,于是也跟着半真半假的说:
“行啊,别说上药,到时候你就是坐轮椅了,我都推着你。看在咱们交情的份上,陪护费给你打折。”
这事儿也就这么嘻嘻哈哈过去了,至于最后江帆的家里到底有没有给他安排相亲,他自己又到底去没去,有没有被罚跪,这些余闻礼并没有关心,也没有过问,早就忘了。
一直到重生后再度看到相熟的字眼,余闻礼才算是想起来了一点点,再一想江帆白天的异常,他就更加心不在焉了。
对面的蔺世彬和他讲话,他反应慢半拍的回复了一个短暂的啊:“抱歉,我刚没听清,你说什么?”
等出了大厦,再顺着定位找到江帆后,他也一直都有注意他的腿,依靠这墙壁也是在借力吧?
没人希望在自己心仪的对象面前袒露自己的不堪,但对上余闻礼的视线后,江帆便知道狡辩无用。
他垂下脑袋:“恩。”
*
江帆原原本本讲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儿,首先,工厂那事儿的确挺小的,的确很快就解决了…
其次,后来是因为一些别的事情,他和家里长辈顶了几句嘴,发生了点争执,所以才会被罚跪…
这应该是他们家里的规矩?
余闻礼让江帆撩起来看了一下,嘶…膝盖的伤看着还挺严重的,刺目的淤青特别明显,应该是跪了挺久…
江帆的目光看着外头的滴滴答答的雨水,声音低迷,“我小时候一直都觉得我不是江家的孩子…”
不然怎么解释为什么家里从小能对他那么严苛呢,他本来就不是那样的性子,久而久之,他当然压抑。
这次除了因为他没顺从他们的安排去相亲,还有他第一次和家里坦白自己可能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他们说要和我断绝关系,恩,应该就是想吓唬我一下,逼迫我回去认个错,然后乖乖听他们的话,就像过往的很多次一样…”
余闻礼从鼻腔里恩了一声:“然后呢,你的想法是什么样?”
江帆:“我又不是毫无思想的工具,我是活人诶,我不想。”
余闻礼的语气不咸不淡:“恩,挺好,所以你现在被赶出家门咯?”
江帆沉默几秒,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了另外一个听起来不怎么相关的问题:“我对钱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执着,对这个现在拥有的头衔也没有什么留恋的,断了就断了呗。但你知道我那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吗。”
余闻礼:“嗯哼?想什么?”
“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他们的光环,一旦断了我的卡,我就什么也不是,他们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余闻礼没说话,继续看着他,等待着他还没说完的后话。
江帆把燃尽的烟头抛到刚才的小烟堆里,明明是笑着说的,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丝不自觉查的萎靡:
“而我那时候想着,怎么办,怎么办,万一我没钱了,我肯定就会被你踢出鱼塘吧?”
余闻礼:“…………”
如果说的是上辈子的余闻礼,那么他这个形容…还挺准确的。没有利用价值的“鱼”,的确会被他踢掉。
*
记得在没遇到余闻礼之前,江帆也是开过直播的,没有什么规律的时间,属于是想到就开,这种行为应该算是一种过度压抑以后极度释放?
因为两个人相同的身份,所以江帆接近余闻礼也很好接近,再后来他时不时开直播,每次结束后都会和余闻礼吐槽好久…
这种与其说是为了赚钱,还不如说是为了找相同的话题和余闻礼聊聊天罢了,潜台词就是想告诉他:
——你看,我和你一类人,所以你对我可以不用设防,你可以在我面前袒露最真实的自己。
而这样做的目的也不难猜测,只是为了和余闻礼关系更好一点。
这些东西都不会江帆自己说的,应该算是余闻礼后来自己一个人慢慢琢磨出来的。
江帆这个人挺矛盾的,说他不靠谱吧,他有时候又挺靠谱的,说靠谱,看着也不是那么靠谱。
他在说着他和家里闹矛盾这样的事,唇角也还是挂着一抹笑,看起来就像在开玩笑一样,但余闻礼知道他不是。
相貌俊朗的男人自嘲的笑笑:“怎么办,我到时可就真骗别的男人的钱养你了…哦,不够我打三份工养你…”
余闻礼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唇紧紧抿着:“打三份工啊,这么辛苦,我还以为你会说和我分开呢。”
“不,在你说让我离开之前,我肯定不会自己离开的。”江帆说出口后又停了停,“你就算让我离开,我也不会离开的。”
余闻礼这下是真没忍住了。
江帆又提到之前说过的让他和自己同居的事:
“之前和你视频看到的那套房子是我家里人买的,现在闹掰了,他们估计不会让我继续住了…不过我还有另外一套,可能就是比那个要小一点…但位置还可以。那套小房子,他们不知道,是我后来自己赚钱添置的,也算是我自己的秘密基地…”
江帆讲话的语速很快,几乎一口气没歇的把一长段话讲了,似乎生怕慢一点点,余闻礼就会拒绝一样。
余闻礼并不意外,恩了一声。
江帆:“你不问问在哪里,也不问问怎么赚的吗?”
余闻礼:“你不是说过吗?”
江帆:“我说过吗?”
余闻礼从犄角旮旯的翻翻找找找出来一段记忆,模仿着当时江帆的口吻:“你说是参加了什么比赛来着,好像是一款科技赛事上得了奖?对对对,你还邀请过我去你那儿喝下午茶,说你里面有搭建摄影棚,拍照方便…”
当时具体是聊到什么来着,余闻礼忘了,反正聊到了童年,聊到了各自的秘密基地,就这么知道了。
隐约记得还聊了挺多的,当时的余闻礼刚开始没多久,江帆说可以拍合照一起发,也能引流。
条件的确很令人心动,不过由于那时还只是网上聊天的网友而已,以余闻礼的谨慎程度,压根不会冒然去他的地方,就为了拍照。
邀请当然也就没有成功。
*
随着余闻礼的提醒,江帆渐渐也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当时尝试套路余闻礼,但没套路成功的事。
他干笑两声:“我想起来了,我那时候的确是想哄你出来的,想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哦。”余闻礼并不意外,突然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带别人去过吗?”
“恩…”江帆回忆了几秒钟,“还没有,我自己都好久没去过了。”
余闻礼:“也行。”
“什么也行?”江帆的确有猜到余闻礼说的是什么,但他有点不敢相信,于是确认了一遍,“你说可以吗?可你还没看过呢…”
他应该是担心余闻礼嫌弃没有之前的大,所以才会特意解释比之前的小,但也算是一套大平层。
“恩,能节约一点房租啊。”余闻礼把当时江帆说过的话搬了出来,“还有什么来着,保护隐私嘛…”
“………”
江帆低头想重新点燃一根新烟,兴奋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了,点烟的手都有些颤抖。
但因为吹风下雨的关系,每次火苗刚点燃就被风吹灭,哪怕拿手挡着,那簇橙色的火苗还是有些东倒西歪。
余闻礼一言不发的伸手,替他把另一边的风口也挡住,那一簇小小的火苗这才重新直立起来。
*
两人在屋檐下分着同一只香烟,余闻礼看着外头的屋檐下连绵不绝雨冷不丁开口:“你知道吗?为了过来见你,我痛失二十万…”
其实不止二十万,蔺世彬试图挽留他,给他开了一个很是令人心动的巨额数字,他当时差一点就动摇了。
但想了想后续,还是拒绝了。
江帆从他的话语里也猜测到了一点点可能发生的画面,他先是一愣,跟着一言不发的留言摸出手机给他转:“等等,我还有另外一张存私房钱的卡…”
他的主卡冻了,但还有别的卡,是他平时攒着的,可能钱不多,但他那会儿满脑子都是要补给他才行。
不过屏幕都还没解锁呢,余闻礼按住了他的手:“不用了,我本来就是想找个时间和他说分的。”
他不可能真这么一辈子下去,之前就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的。
“江帆。”
“恩?”
“如果有一天…”余闻礼紧紧盯着江帆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微波动,“我在你面前死了,你会怎么样?”
江帆没有正面回答,但他也不需要回答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眼瞳紧缩,嘴唇颤动:“你也做那个梦了?”
什么梦?余闻礼一怔,随机反应很快的接上了话:“阿?啊啊啊对对对。”
“啊,我还以为你…我一直想着要不要和你说,要怎么跟你说,担心说了会不会被你认为是脑子有问题,又怕万一说出来灵验了,不是成乌鸦嘴了……”
原本沉寂凝固的空气随着江帆噼里啪啦的话跟着瞬间融化,余闻礼之前那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讲的忐忑和尴尬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帆,其实………”
“啪”的一声,一只嗡嗡嗡的蚊子被江帆打在手臂上。
江帆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余闻礼身上,看了看余闻礼的脸色,试探性的开口:“要不…咱们等回去说吧?…诶对了,你先等等,我去买把伞。”
*
雨中漫步,同撑一把雨伞,这应该是江帆脑海中想象的画面吧?
的确,想想都觉得很浪漫啊,但他忽略了他和余闻礼都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
而两个大男人挤在同一把伞下的后果,就是回家后江帆的大半个身子都湿透了,刚一回家就急匆匆换下了湿透了的衣服。
余闻礼也不可避免的淋到了一点点,两人刚回家就开始换衣服,顺便一起洗澡洗头。
等一切忙活完,两人也都各自换上穿着干燥温柔的家居服,已经是大半个小时过去了。
余闻礼去厨房顺手煮了一点热姜茶,而在等着锅里的姜茶煮开的空档,又在客厅隔断的收纳柜里翻翻找找出一个白色的药箱。
虽然他自己很少生病,但考虑到有备无患,家里药箱里的药却是备得非常的齐全。
他找了没一会儿,果然找到了一管买后就没用过多少的软膏。
找到药后,余闻礼首先看了看盒子上的生产日期以及有效保质期。还好,还好,还没过期还能用。
“我就说你脑子有问题,买伞的时候都记得买零食,怎么都没顺便把药给买了,旁边不就是药店吗?”
余闻礼拿着药从房间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江帆,他像是脑子傻了一样。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看晾在阳台上的衣服,重复这个动作起码三次以后,他……乐出了声。
江帆身上穿着的是余闻礼给他随手在衣柜里找出的一套他之前穿过的旧衣服,当然,是干净的。
至于他白天穿的那套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不能穿了,因为料子还挺娇贵的,不能下洗衣机机洗,所以只能在阳台先晾着,等白天找干洗店洗。
这毕竟是余闻礼的屋子,阳台上除了江帆的衣服外,当然还晾了两件余闻礼的衣服,这有什么问题吗?
余闻礼也看了两眼,没觉得那个画面有什么好看的,也无法理解他在那会儿一个劲的抓着他的旧衣服闻什么闻啊?
余闻礼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那件衣服没洗干净?不对啊,他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应该是洗干净的。
想来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