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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吧?】
【不在线?】
【猫猫…】
【猫猫…】
一会儿工夫,又多出来五六条消息。
上辈子的时候余闻礼也差不多就是这几天答应和他接触的,这辈子的他叹了口气,把对话框里打出来的没有删掉了。
流泪猫猫头:
【在。】
凌晨四点半:
【照片那个就是你吧?虽然脸部被遮住了,但手上的手表有点眼熟,和你之前发过一张照片上戴的款式和颜色一模一样。】
【我当时还存了】
【图片】
【是这个吧?】
那张图片还是余闻礼刚创建账号那段时间发的,他那个时候刚开始嘛,还是发过露一点点模糊侧脸的,而这条动态早就删除了。
江帆居然那时候就存了?
其实余闻礼也不是没有可辩驳的余地,毕竟手表相似算什么证据,那款手表又不是什么全球独一无二仅此一款的,本身就是热门款,就算撞了也不稀奇。
他完全可以反驳,但他想了想。
【是我。】
*
凌晨四点半:
【你突然这么坦诚,我还有点不习惯。】
【那怎么回事?他这是认出你了吗?】
【没发生什么吧?】
流泪猫猫头:
【我不知道。】
【应该没有。】
余闻礼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灰猫靠在枕头边眼泪汪汪的图片。
连带着哪怕他只是干巴巴的发了几个字,连表情符号都没加,但搭配上可怜巴巴的头像就像在撒娇卖萌一样。
凌晨四点半:
【看你用这个头像说话,总感觉你好像快哭了一样,被吓到了吧?】
流泪猫猫头:
【还好,就是有点懵。】
鉴于余闻礼上辈子已经和江帆一起赤着洗过澡,在同一个被窝里睡过的,所以哪怕他也知道这时的他和江帆关系还没这么亲密,但字里行间之中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泄露一点亲近。
他们俩居然…就这么聊了起来。
*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对面的江帆很快就觉察到了今天的猫猫头聊天回复的频率快了一点,之前他给他发的消息几乎都是上午发中午回,晚上发第二天早上回,就仿佛两个人不在一个国家,有时差一样。
之前能有一次及时回上就不错了,这会儿不仅回复速度快了,语气也显然亲近了一些,真就像在和朋友聊天一样,不像之前还带着一点点防备。
江帆第一反应就是这恐怕不是本人吧?但聊了两句,就能发现的确是他本人,所以今天如此反常是因为……真被吓到了吧?
不会…吧?
那条投稿里虽然没有主动说位置,但拍到了站台名,再结合地铁的颜色布局,要猜出他在哪里也并不是特别难。
【你也不用特别放在心上,就那种怂包啊,也不敢真在地铁上对你做什么的…】
【估计就是片子看多了吧?】
【精虫上脑分不清网络和现实了…】
江帆尝试着安慰了两句。
他过去很少会安慰谁,那会儿挤牙膏一样挤出几句后,再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到别的了。坐在他对面的友人见他一直捧着手机瞎乐,调侃了一句他到底给谁发消息呢?
“没什么,一个网友。”
江帆放下手机,随意的沙发上一靠,端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你们看我做什么?”
他看起来不怎么在意手机,实际上余光一直注意着手机屏幕。只要亮起来,他就像被按动了什么开关,立刻坐直身子飞快拿起手机。
这副生怕错过消息的样子又吸引了几道目光,他们不敢置信的啧啧啧起来:“啧啧啧,一个网友还这么上心呢?这话你自己信不?”
“我管你们信不信,爱信不信…”
那天是周六,江帆和他的几位现实中的相识已久的友人三三两两的相约在以前常玩的场子,为谈谈事的同时也算是聚一下。
那天底下的舞台上就有表演,他们一行人坐的是楼上的包间,也全是最佳的观看位置,甚至他的几个朋友几乎都叫了不同风格陪侍。
有衣着清凉的头戴兔耳少年,有波涛汹涌的女仆萌妹,还有一个朋友喜欢御姐,只有江帆身边孤零零的,像没看到一般,一直盯着手机,回消息的时候唇边的笑怎么都止不住。
备注为猫猫用户对于他再次提出见一面的要求并没有一口拒绝,似乎有点犹豫的样子,这在江帆眼里不就是有戏的意思吗?
【你说你明天没空什么意思?】
【明天没空,后天就有空呗?】
【说起来,你上次哄我说你在什么邬同,这不是就在申城吗?既然这么近,有空出来吃个饭嘛,我又不会把你吃了,我请客。】
对面那个眼泪汪汪看起来非常可怜的猫猫头像等了约莫半分钟后,终于回复了消息。
——【好啊。】
终于答应了!
江帆那会儿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脑袋,突然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身后是几个朋友的呼唤声,问他去哪里?
这一问倒是让他脑子清醒了一会儿,哦,他明天没空,怎么也得后天才能见到吧?他这会儿高兴着实是有些高兴过了头。
“来来来,干一个!”江帆心情好,自然也表现在脸上,神采奕奕的样子更让他们那群人好奇的,一个劲的问到底是谁啊?
江帆的回答还是网友,
其他人不信,但这的确是真话。
*
江帆是什么时候注意到那个网友的?
记得刚开始也就是不小心在实时里看到了他发的照片。
那会儿的猫猫头还是新号,关注很少,但图片的质量却很高,所以那会儿他还以为他是那种盗图的…
毕竟这事儿也非常常见了,江帆自己就经常被冒充被偷视频等等,他保存了图片打算找出原主人,却怎么没检索出相似图片。
他评论了一句是本人吗?那边立刻回复了一个字是。然后大约也就搁了十来分钟吧?
那个网名为流泪猫猫头的网友又发了和刚才那套图一样背景的一段实况视频。
假如说之前的图片只是让江帆有点心动,那会儿他就能明显感觉到心跳的紧缩。
昏暗的阳台,一个身穿宽大背心的黑发青年正低头抽烟,氤氲的清薄烟雾在半空升腾,缭绕,让整个画面显得静谧无比。
他那会儿还是中长发,面部又是虚焦,其实看不太出来无关,只露出一个模糊的侧脸。
但……侧脸的线条是真美啊,那个手是真好看啊。
看图片的时候,江帆就一眼注意到了纤长的手指,当时还觉得这人把手指P太过了吧?看了实况视频下才发现…是真他妈好看!
他当时用的是小号冲浪,也就顺手点了关注。往后猫猫头发什么动态,他几乎都能看到。
他一般隔日更新自己的各种视频和照片,偶尔也会发一些蓝天白天,草地大树之类的风景照,搭配一些简单的文案。
不知不觉,他的关注者越来越多,可以说江帆几乎是看着他那个号起来的,包括他第一次公布幸识账号,第一次更新视频。
江帆还是第一个订阅的,全程没快进的把那一个多小时的视频看完了。
怎么说呢,反正那个视频让猫猫头的关注量一夜间涨了很多,江帆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那个视频来来回回看那么多遍,并且他的注意力还和以前不太一样。
其实虽然都是同一个圈的,但各自属性不同,哪怕看同一个视频,对于视频主角的观察着重点也会不一样。
他也认识一些和他同属性的朋友,从没听过哪个攻方会在看片时会一直盯着片子里的攻方看的。虽然听起来就有点怪怪,但他的确好像不知不觉目光就自动移动到某人的身上了。
猫猫头是介于结实与纤细之间的恰到好处,身材颀长,肌肉线条匀称,莹白皮肤泛着诱人的色泽。尤其是在切换后背镜头时,还能看到他那隆起又凹陷的漂亮背线…
用猫猫头其他粉丝在下面的高赞评论来说,那真是一场视觉盛宴啊。他全程没有说什么很低俗的荤话,但就是有种莫名的气氛…
他讲话很少,几次都是试探性地问对方疼吗?这样可以吗?会不舒服吗?语气温和,声音很好听,酥酥麻麻的…
再后来,江帆用大号关注了他,约莫还是出于礼貌,猫猫头第二天起来就回关了。
互关后第一句开场白要怎么说呢,说什么你好什么的也太老土了吧?这压根不会有什么记忆点啊?说不定他一天收好多条这样的。
江帆想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脑子一抽发了一句:兄弟你这图P的挺好的。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他就后悔了,只可惜没有撤回功能,他只能等啊等啊等啊。
那会儿对面可能不在线,那条消息也是搁了两个多小时后才收到的回复:我没P。
再后来嘛,他们时不时聊一些有的没的。
那个猫猫头的防备心挺重的,几乎不会主动透露自己的现实信息,如果江帆不小心问到,他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装死不回。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对他的好奇日益剧增,越来越想看看他现实是什么样的,在约见了几次都没拒绝了,这次居然……同意了?
当天的晚饭时间,依旧还是感觉没什么真实感的江帆想来想去,又去确认了一次:
【后天中午十二点半,在中心商场门口的石像那里见面,对吧?】
【对。】
*
看着对面带着问号的确认信息,余闻礼还能不知道江帆这是什么意思吗?不就是担心他到时候放他鸽子吗?
回完对后,余闻礼想了想还是又补了一条——【放心,我不会放鸽子的。】
当时已经六点多快到七点了,要是冬天的话,早就该天黑了,但夏天一向要黑得更晚一些,外头还是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屋里没开灯,光线略昏暗,余闻礼就那么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着,沙发旁倒扣的几个手机屏幕亮着,时不时震动着。
余闻礼手中的手机的状态栏同样也有很多消息,他耷拉下眼皮,木着一张脸划拉了一下满是红点的消息列表。
一些刚加上不久的新好友在问他就是流泪猫猫头本人嘛。有纯粹的激动说自己终于加上他了,还有问能不能看他露脸照的。又或者提一些奇奇怪怪要求的…
而加了有一段时间的好友,在关心问他吃晚饭了没,在做什么,问他什么时候直播的等等,还有把他当备忘录分享自己生活的…
其中两个联系人的消息最多。
具体多少条不知道,但超过了100条消息后,就不会显示具体数目,只会显示99,
这两位就是余闻礼最近打算分手的两位,他们可能是通过所谓的“私人号”找不到他,这才给他的所谓的“工作号”发了很多消息…
看着一连串的红色未接提醒,余闻礼有些烦躁,但并没有回复,也没有拉黑,熟练的点开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这是他每次要和谁分手前的惯有流程:
先冷落一段时间,无论对方怎么发消息,怎么打电话,反正一律不回,也不接。
等一个星期后再回复,回复也不会正面答复,发些似是而非的话,无外乎“你给我的压力很大,我最近心情很糟糕。”“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可能不太合适”“我们还是做回朋友吧”等等屁话。
与此同时,余闻礼还会装模作样的提出把对方曾经给他送的东西还给对方,并且也真的会寄回去一两个…
寄回去后,再在凌晨发几条仅对方可见的动态,他常用的照片就是余晖渐收的夕阳,或者黑漆漆的房间茶几上一瓶孤零零的啤酒罐。
这样一套小伎俩下来,也就结束了。
*
其实这些东西完全都没人教过余闻礼,几乎他天生就会,无师自通。他以前忙着应对一大堆人,这种非常消耗脑细胞的事儿让他很难去完整的对自己的过往复盘,
在经历过生死后,余闻礼头一次尝试站在陌生人视角审判自己,大约在回顾了一半以后,余闻礼觉得他应该下地狱。
他午饭没吃多少,晚饭也没吃,但那会儿却一点也感觉不到饿,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上辈子死之前的那一幕。
那会儿因为事故发生太快,他压根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到底在对着他说什么东西,他满眼只能看到自己不停往外流的鲜红血液。
等现在再度回忆起来的时候,他终于想起来那些嘈杂的声音到底在说什么呢,除了被欺骗所产生的恨意之外,还有浓烈的爱意。
正因为爱他,才会那样无法接受啊。
似乎他们应该是跟了余闻礼大半天啊,眼睁睁看着他在几个男友之前赶场子一样的奔波,用差不多的表情说着差不多的话…
“你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告诉我,说你只是玩玩而已,我还没有那么玩不起,但是你不能这样耍我……你太过分了!”
在养鱼这一块,余闻礼有些太认真了。他本就对他人的情绪就很敏感,在聊天的过程中就约莫可以猜出对方喜欢什么样的方式。
不同的人面前有不同人设。甚至在某些亲密的事上,他也是不一样的,温柔的,粗暴的,绝对符合对方的喜好。
再加上见面时,聊天时,体贴又细心,简直就是就在扮演一位他们心目中的完美爱人。
这源于他自己的强迫症,觉得无论做什么都一定要做到最好,但也正因如此,鱼塘里的鱼才会愈陷愈深,无法自拔。
余闻礼这会儿有些迟疑起来,他做…错了吗?他坐在沙发上,一抬头就能看到原本放电视墙的位置被他拿来堆放礼物。
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几乎都是他那些男友送的,价值都不怎么便宜,从饰品到衣服到鞋子,到纪念品,还有一些稀有的收藏品…
有些被他卖掉了,又或者转手送给了别人,而剩下的都被他整整齐齐的摞在一起,都快一面墙了,宛如陈列的战利品。
余闻礼:“……………”
*
如果说这些全部都是别人寄给他的话,那么还有一些是他要寄给别人的,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三个打包到一半的快递…
余闻礼是个钻钱眼里的,不止花钱可以和他睡觉,他连自己的贴身衣物都打算卖。
虽然刚开始有粉丝提出想购买他穿过的袜子,并且出价还挺高时,他心里非常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癖好的,并直接拒绝了。
后来他想了一会儿,还是经受不住金钱的诱惑,犹犹豫豫的答应了几个。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地址,这些快递他不打算在自己的本来位置进行邮寄,他心里想的要么搭车到别的地方去邮,要么委托转寄。
当然,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现在的余闻礼看着桌子上打包得差不多的快递,突然就不是很想寄了。倒不是对钱没兴趣的,只是觉得这样没必要。
他早些年的时候因为要还债,所以的确很缺钱,一分钱都要被摆成两分钱花,但他现在已经还清了啊…
在他十来岁时,家里的父母都还没出事,父亲也是急切的想改善家境,才会想尝试跟着他认为信得过的人一起做生意。
可惜最后钱没赚到还被人骗了,而他前期生意的钱还都是问亲戚们没借的,打底也是因为这种原因,才会生了那样的病吧。
余闻礼靠着国家补贴才算是勉强读完了书,出来以后,他满脑子都是赚钱还钱,每个月还一点,每个月还一点…
父亲当年借的钱他已经还完了,但留下的极度匮乏心理却没那么轻易的褪去。他的心态还是早些年的样子,对金钱极度渴望…
【喂?】他在心里对那个奇奇怪怪的系统搭话,【你在吗?】
随着一声类似什么被唤醒的叮声后,那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凭空出现在他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