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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在他睡到半夜时,半梦半醒之间又感觉到了熟悉的目光,周应泽以为又和白天一样,是自己看错了就没有管,翻了一个身继续睡觉。
直到身后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对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壁,微弱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一些颤音。
“阿泽,终于抱到你了…”
窗外一道惊雷闪过,原本昏暗的房间也登时亮堂了一瞬,而他的床前赫然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他正半俯着身子看他。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点子拍打着窗户,偶尔还能听到一阵阵呜咽的风声。
“你不是说明天…”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衡青抱了一个满怀,他应该是连夜赶回来的,身上的外套湿漉漉的,一看就是被雨淋到了。
“我等不了了。”衡青的手是冰的,望向他的眼神却如同带着火星子一般滚烫炙热,“阿泽,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周应泽垂下眼帘,看起来就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去换衣服,拿毛巾把头发擦干……算了,重新洗一下吧。”
衡青以为他是嫌弃他身上湿漉漉的,笑着应声:“是是是,我这就去洗干净。”
周应泽:“………”
其实只是因为他以前经常被大人嘱咐过的,让他在外面淋雨了,回家要立刻洗干净,因为外面的水是生水…
算了。
*
前一天夜里的雨让长郡本来一点暖和的天气骤然间降温,丝毫没有一点点转折。
而也是突如其来的降温,让睡梦中的人们意识到,啊,原来就快要入冬了。
那场雨在早间时分稍微停了一会儿,不过吃在周应泽刚吃完早饭后,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那会儿的周应泽正在书房里处理衡青捡回来的几只虫子,都是他在回来的路上捡到的,因为担心压坏了周应泽不喜欢,还小心翼翼的拿帕子抱着,揣在口袋里。
第二天早上,等吃完早饭以后,又献宝一样的掏出来给他看。
他保存得还有蝴蝶有蝉,还有一只雄性的黄粉鹿角花金龟。
“它身上花纹挺多的,是雄性吗?”
衡青对虫子明显就不怎么了解,不然不会问出这种的问题。除了部分哺乳动物外,自然界许多昆虫都是雌性比雄性体型大,而雄性又比雌性颜色更鲜艳的。
周应泽嗯了一声,指了指放在台面的其中一只虫子:“其实还是挺明显的,雄性的前胸背板中央有两条栗色纵纹,虫头部觭角酷似鹿角…”
“哦…”
*
那天早晨,两只小猫吃饱喝足就睡了,周应泽则耐心的将衡青捡回来的虫子做着去污,还软处理。
在他认真将标本的内脏去除,进行一系列还软,针插,整姿的流程时,衡青就在一旁认认真真的观看着他的动作。
一开始的衡青的目光停留在周应泽的手上,以及他镊子上的动作,后来不知不觉目光慢慢移到他的侧脸上。
近在咫尺的青年是那样的认真,那样聚精会神,好看的薄唇紧紧抿着。
有那么一瞬间,衡青觉得如果能被周应泽那样专注的凝视着,自己就是变成他手中的标本,好像也挺好的…
因为怕打扰他吧,衡青大气都不敢出,一直等到看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这才开口:“这样就好了吗?”
“嗯,还没好,还要等几天风干。”
“哦…刚才为什么泡水啊?”
“……为了还软。”周应泽褪下手上都手套,收拾好台面的工具,随口说了一句,“……你要是有兴趣,我教你吧。”
“好啊好啊。”
*
两人就这么一个耐心教,一个认真学。而当人的精神全身心沉浸在某一件事情中,是意识不到外界时间流逝的。
等周应泽教会衡青如何简单制作一只标本后,平时吃午饭的时间都已经过了。两人那会儿才后知后觉感受到饥饿。
那会儿也实在懒得做,
衡青直接干脆叫了外送。
长郡市只是一个小地方,外送的种类没有那么多,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好在他们两个都不是多么挑嘴的人。
等外送的人把食物送上门的空隙,周应泽也没有闲着,抽空现磨了一杯咖啡。
一面和他闲聊着在望京的事儿,还说他遇到了两人之前的同学呢。
“哦,是嘛?”
“就是之前特装那个,你还记得不,之前在背后说你清高那孙子。”
“不太记得了。”
周应泽的记性很好,很多年前的画面都能记忆犹新,但对于不重要的人和事都会忘得很快。
他一面回应着,一面摆弄咖啡机,刚好那会儿咖啡机亮起红点提示上一个环节已经好了,已经到了压粉萃粉的环节。
“你要喝什么?甜一点可以吗?”
衡青那会子正在给周应泽一五一十的讲述他前面几天发生的事情呢,他对于谁在背后说过周应泽的闲话记得比他本人还清楚。
听到周应泽问话,他随口应了一声,笑嘻嘻道:“都行啊,别说什么味儿的咖啡了,你泡的屎我也吃。”
周应泽无语抽了抽嘴角:“滚。”
*
咖啡拉花的图案有很多,从入门的爱心图案到郁金香图案,到树叶图案,以及更难一点的天鹅和各种卡通图案。
那些周应泽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选择了最简单的爱心。
他的手很稳,缓缓将手中端着的杯子抬高,将奶泡注入咖啡液里,提起收尾时刚刚好好是一个爱心的尾尖。
“嗯……”周应泽把手中拉好花的咖啡杯递给他,继续提问,“然后你就回来了?不是过那个项目很重要吗,不继续顶着…”
“………放心,没事…”
衡青低头看到了咖啡上的图案,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他前面没注意到拉花图案,一直都看周应泽的脸,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看着他干净修长的手,接过后才发现是一颗很标准的大白心。
他闭上了嘴,小心翼翼的接过周应泽给他冲泡的咖啡,并没有选择喝掉,反而像捧着一个什么宝贝一样的捧在手里。
在拍了好几张照片以后,之前的外送也差不多到了,因为配送员进不来,就打电话问能不能下去拿。
“我去,我去拿吧。”
出门前,衡青似乎生怕把那颗几位标准的爱心弄散,他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将杯子转移到了桌面上,这才离开。
周应泽:“……………”
*
吃完饭,两人默契的收拾台面,一起拿逗猫棒逗着醒来的两只小猫玩。
逗了一会儿后,小猫对逗猫棒也没兴趣了,开始互打闹起来,而他俩则面对面坐在阳台边的椅子上休息着。
外头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雨点子打在外面的窗户上淌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时不时一阵风吹过,看着都觉得冷。
室内开着暖气,两只毛茸茸的小猫在地板上你咬我,我咬你,玩的不亦乐乎。
周应泽端起一杯温热咖啡抿了一口,再抬头时看到窗外不只什么时候飞来一只鸟儿,顿时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然而从始至终,
对面那道灼热的目光始终跟着他。
那天他俩闲着无聊,聊了些闲话。衡青望着外面摇晃的树枝,闻了一口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
“我以前特别喜欢下雨,尤其是下雨以后的空气,有一种很清新的味道,还夹杂了一点泥土的芳香,好神奇啊”
周应泽顿了顿:“嗯,我也是。”
又安静一会儿。
衡青:“怎么办?”
周应泽:“嗯。”
衡青:“我突然发现,即使我和你面对面坐着,我依旧会想你。”
周应泽:“…………”
真肉麻啊。
*
是挺无聊的,那天的雨一直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天到傍晚才渐渐止住。
两个人闲聊间还聊到了很久以前,衡青那会儿一面和他正常相处,一面给他发一些那种充满颜色以及各种意.淫的短信。
活像精神分裂患者。
至于是不是他心里想的,又或者说就只是单纯的只敢在脑袋里想想而已。周应泽并不知道,他用笑了笑:
“我记得你当时发的那些,嗯…我想想什么来着,办公室肯定不行,以我的性格和我接受到的教育,不太允许我在那样的环境做那样的事…还有什么来着?”
突然毫无防范,直面自己之前的黑历史,衡青尴尬得脚趾扣紧了,几乎脱口而出:“我错了,周老师。”
周应泽拿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真就仿佛是在教育他的学生一样:“你觉得你这样对吗?嗯?”
衡青垂着脑袋:“不对。”
上学时的作为最不安分的那个捣蛋鬼,他以前也没对老师有多么敬畏过,在其他同学怕老师的时候,他觉得这有什么可怕的,直到那会儿听到周应泽意味不明的一声嗯?他莫名还有点腿软。
“你管这个叫追求吗?”
“不是…”
衡青的确不知道那些垃圾短信周应泽居然也看到了,记得那还是他刚和秦源在一起,衡青也还没来长郡的那会儿吧?
各种嫉妒的情绪在胸口翻涌沸腾,他压抑太多太多,急需找一个出口发泄,所以才脑子一抽给他发了过去。
对面一直没有回复,所以他还以为没有看呢。结果他看到了。不仅看到了,还记那么久。
衡青都不知道应该先高兴,而是先尴尬,他当时见周应泽板着脸,还真以为他生气了,心里慌得不行,像个被老师教育的学生,深深的埋着脑袋。
“我知道错了。”
差不多安静了足足半分钟,他听到了周应泽的笑声:“行,下不为例。”
*
收假后的第一天上课,就上午有两节下午一节,那天没有晚自习的课,因此下班早,也就没再去教职工食堂吃饭,下课后就收拾东西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
出门时还有老师和他打招呼,周应泽也笑着点头应付,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
【你在哪。】
【后面。】
【哦。】
下午最后一节的下课铃声响了,过道不少学生拿着饭盒蜂拥而出,周应泽刚收起手机,转角迎面走开的五六个结伴出来的学生对他问好:“周老师好。”
周应泽笑笑:“快去吧。”
刚走到停车场,他看了看手机的新消息,知道衡青就在附近,也知道他正看着他,这让他不由想起刚重生那会儿。
在周应泽从派出所出来的那晚,衡青半半开玩笑的说他知道周应泽这么秘密,他会想解决他吗?
当时的周应泽真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假如他的存在给他带来麻烦的话,他会。回答完后,他又问衡青会怎么样。
衡青说:【我啊?泡福尔马林的时候,给我大一点的缸。】
周应泽又回:【没有怎么办。】
衡青:【没有也没事,其实分割下来不容易引人注意,也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周应泽当时看到消息还笑出了声,直到看到他下一条。
【请不要再露出那副表情了。阿泽,我很心疼…】
当时的周应泽还不知道他口中的那副表情是什么,直到他转角在一旁的店铺玻璃门倒影上看到自己的表情,
有人时他一般是笑着的,唇边时常挂着恰好的弧度,但在没人时,在只有他一个人时,他的唇角却是向下的,眼里无波无澜,寂静得如一片死海。
衡青似乎比周应泽还要更了解他…
*
【过来。】
衡青一步步从黑漆漆的巷子里走出来,他从黑暗走到阳光下,走到周应泽的身边,两人并肩而行,垂下去的手背有意无意的摩擦。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已经不重要了。
一转眼就快到十一月了,气候明显经过几场雨后,整体有了明显降温,长郡往年每次都是十二月底或者一月份初才会下雪,刚好那时候小猫也满三个月了。
他俩边走边聊着天。
聊前段时间添加的那些领养人从聊天中考察得怎么样,也聊那些小猫的东西可以一起打包给下一任主人。
也聊周应泽之前的一些事儿,他对于自己以后的安排还是挺清晰的:“等我把这届学生带毕业了,我打算辞职。”
“嗯。”
“不问问我想做什么吗?”
“不问,反正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你想逃离这个世界,我们就一起逃离。”
周应泽看了看天边火红的晚霞。
“好啊。”
在某个深秋时节,两个男人轻描淡写的约定了赴死的日期以及方式:在某个大雪纷飞的时节,前往一处深山老林
人死后,尸体会成为肥料,为周围的花草植物提供营养,或许若干年后,那里会长出两颗小树苗,在经历数年长成两棵大树。
深埋土壤的根脉会紧紧纠缠在一起,而土壤上的枝叶会并排沐浴阳光,仿佛很多年前有两个人一起手拉手躺在雪地里相拥而眠。
【第六单元完】
第93章
脚踏数船网黄攻重生以后
余闻礼有一个很有内涵的名字,据说是他父母当初翻了好几本字典千挑万选,选了好久之后才终于选到的一个名字。
出自张英的《题赠宗至镇公四首其二》中:闻礼闻诗道气浓,天家兄弟尽璜琮。
闻字本意指闻听、见闻、闻名,寓意才华出众、品德贤良、远近闻名。礼字本意指规范、仪式,或者表示对别人尊敬,寓意彬彬有礼。
闻礼两个字合起来的寓意就是才名远播、温柔敦厚、美德、高尚。他们希望余闻礼以后能够成为一个聚集各种美好词汇于一身的人。
可惜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吧?
在他们因意外离开后,留下的儿子最后没有成为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人,他的品德和才华也没有出众。
他最后在做什么…
*
夜深了,不少正常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也早就下班了,而余闻礼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戴着口罩看着镜头对面的人,仅仅只是一个注视而已,对面的男人明显有些脸红了,感觉特别不好意思的样子。
“时间快到了哦…”余闻礼戴着耳机,耳麦正被他拿在手里,“你还有别的想看的地方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