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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边的衡青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迷了,估计以为会被拒绝吧?
“……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周应泽的视线落在自己满屋的标本上,又遥遥的看向外面客厅的沙发上,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之前那次…
“随便你。”
*
衡青绝对在周应泽没在家的时候偷偷来过他家,绝对。从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周应泽就已经发现了。
毕竟他对他家的格局似乎还挺熟悉的,第一次来就卫生间在哪,知道书房和卧室的位置,那么他肯定来过啊。
既然他都来过,那么对于自己书房后面的小标本室,他应该也看过了吧?
这次衡青过来的时候,周应泽也并没有把用来遮拦的书柜门给拉上,因此他一来就看到了满墙的标本。
“真漂亮啊。”
出乎周应泽意料的是,衡青似乎好像还没见过他的标本室,刚看到的时候,脚步还迟疑了一瞬间。
周应泽:“你之前不是来过吗?”
衡青:“但我没见过这个小房间啊。”
周应泽:“…………”
“真的。”衡青似乎生怕周应泽不相信他,又强调了一边他之前每次来都没有待多久,“毕竟我怕被发现嘛,之前真没见过这个…”
对于这个解释,周应泽勉强相信了。他已经没再纠结这个事了,结果衡青突然像反应过来一样。
“那个贱人不知道这个地方吧?”
衡青没有得到周应泽的回复,但也不需要了,他只看到后者的脸色就知道秦源肯定不知道,那么自己岂不是……
啊,好高兴啊。
他捂着自己的脸无声了找了出来。
一旁的周应泽:“…………”
不理解。
*
过了好一会儿,衡青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才算是一点点褪下来。
他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下别的昆虫标本,各种各样的蝴蝶,甲虫、蝉、蛾,甚至还有动植物标本。
其中最栩栩如生的是一只纯白色的小猫,因为保存得太完好,衡青差一点就以为它还活着了。
他仔细观摩着,猜测周应泽应该最喜欢它,毕竟只有它被摆在最顺手的书桌旁,还给它穿上了衣服,躺在小篮子里。
完全可以想象到周应泽看一会儿书,或者在案台上工作一会儿就会顺手摸一摸那只小猫,嗯,突然还有点莫名的嫉妒。
*
“嗯?”周应泽注意到衡青的目光看在雪雪身上,他走过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它叫雪雪,是以前家里养的小猫,你看它做什么?”
看似语气淡淡的,好像只是随意问着话,实际上周应泽在密切的观察衡青的每一个微表情,猜测他现在在想什么。
“真巧啊,我以前也很喜欢弄这些,不过我没你手巧,也没你这么有耐心,每次制作的时候总是不小心弄坏…”
周应泽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衡青也没觉得被冷落了,自己又兴致勃勃的扫了一眼别的标本。
周应泽的收藏真的特别多,不仅有鸟类鼠类的,蛇类的动物标本,还有不少植物标本。
他把那些花花草草处理得很完美,其中叶脉标本应该是处理得最费心的,叶片上每一根脉络都清晰可见…
每块标本的相框都有对应的名字。
周应泽的秘密基地迎来了第一位客人,而身为主人的他则在一旁细细打量着来访者的表情和一切行为。
他脸上的喜悦不似作伪,先盯着那只栩栩如生的小猫,又看看一旁的小鱼标本。
和其他标本的栩栩如生不同,那只一副有点残缺的鱼骨头,标本的旁还写了名字,想来也是周应泽以前养的小鱼吧?
衡青心里想着,嘴上也问了出来。
“嗯,的确是我以前养的小金鱼,和我爸爸妈妈一起在夜市小摊里捞的。那时我不会做标本,就把它埋了起来,后面腐烂成一堆骨头,我又把它拼起来了…”
周应泽想了想,继续很平静的语气解释道了小猫的事:“雪雪是生病死的,为了让它身上的毛保持光泽,我时不时就要为它做基础的清洁工作…”
“哦……”
衡青应了一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连带着眼睛下的卧蚕都变得更明显起来。
衡青:“应泽…”
周应泽:“嗯。”
衡青:“哪天我死了,你也把我做成标本吧?”
周应泽:“好啊。”
衡青:“这样你会天天过来看我吗?或者时不时抚.摸我?”
这个问题衡青问的很是认真,而周应泽也认真的打量了一下前者的身高体重,仿佛是在心里预估要怎么下手。
“嗯,你个子有点太高了,处理起来有点麻烦,全部的话有点难,可能需要大一点的地方。”
衡青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手长腿,也跟着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不过没一会儿,他又很严肃的说:“这样不好吗?我就是你标本屋里最大的标本了,”
周应泽:“…也是。”
当时但凡有第三个外人在场,听到他们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着这样的毛骨悚然的对话,估计都会吓得当场报警的程度。
可惜两个脑子都不太正常的疯子并不觉得这种对话有什么问题,他们依旧饶有兴致的聊着到时候怎么处理的问题。
*
也忘记那天晚上是怎么靠近,是怎么突然亲上的,怎么开始的,反正完事后的周应泽有点累,小喘着气,半眯着眼睛倚靠在床头抽了根事后烟。
烟雾弥漫间,俊美的眉眼若隐若现。
衡青以前很少看到周应泽抽烟,一直以为他不会抽烟呢?原来还是会的。
“看我做什么?”周应泽嗓音带着一点点不易觉察的沙哑,他有些好笑的瞥了直勾勾看着他的男人一眼,“嗯?”
看他做什么?当然是看他好看啊。
周应泽平时是很难接近的类型,哪怕是夏天的时候,穿衬衣也会把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尤其戴上眼镜时禁欲感十足。
但也正因如此,那会儿他慵懒又性感的模样才更让衡青心跳加速,挪不开眼。
衡青没出息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并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今天干了哪些正事:
“我在外面蹲守了一整天,然后记下了他每天的日常起居,他几乎不单独出行,去哪里身边都一直跟着人。”
这个周应泽也知道,毕竟这三年里他也没有闲着,他点了点头,伸长手臂在床头柜旁的烟灰缸上抖了抖烟灰,语气里带着嗤笑:“…他胆子也太小了。”
其实胆子小也很正常,毕竟前面已经意外死了三个了,他会担心也正常。但…三年了,他竟还是这么小心谨慎。
男人的两个儿子都已成家立业,两个孙女一个孙子,其中最小的孙子今年九月开学,在周应泽所任教学校的隔壁小学读书。
如果硬是要想的话,也不是想不到别的法子制造一些机会,但周应泽不是特别想用这个法子。
*
衡青虽然不知道周应泽那会儿具体心里在想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在为什么烦恼,于是他凑过去主动开口:
“我没有道德,我也没有良心,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我可以帮你的…”
衡青那会儿的表情很正常,并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问题,他就仿佛说着平常的吃饭喝水一样的闲事一般说着他可以为周应泽做任何事。
他把重音强调在了任何事情上。
任何。
“…………”
周应泽却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他是一个很有耐心的猎手,在猎物露出破绽之前,他能够一直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很久很久,等待着最合适的时机。
那会儿周应泽手里的那根烟也抽完了,他顺势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又自己起身卫生间洗了一个澡。
洗澡的整个过程里,他知道外面的衡青一定在看着他,那道过于强烈的目光仿佛能够传播门板一般。
等哗啦啦的水声停了,周应泽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声出来了,脖子上搭着一条纯白色的毛巾,一面给自己半干不湿的头发擦拭水滴,一面从卫生间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在看到衡青依旧还在以后,周应泽心里已经猜到,却故意皱起眉,故意开口道:“你还没走?”
衡青那会儿应该就打算走了,都已经坐到床边上了,依旧还是不抱希望的问了一句:“我今天晚上能留下来吗?”
两人对视着,周应泽能够明显闻到空气中的某种气味,也能看到衡青眼里的希翼,他正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周应泽目光疏冷,一如往常。
衡青:“……好吧。”
他离开的时候依旧是小心翼翼的,就是背影莫名有点像一只被抛弃的弃犬,有那么一瞬间,周应泽竟然想让他回来了。
算了…还是下次再说吧。
第86章
人格障碍攻重生以后6
这辈子的暑假似乎记忆中还要漫长一些,衡青中途借着放假的名头,大摇大摆的过来找了他好几次。
别说,他做戏做的还是挺全面的,明明本人从没有离开过长郡吧,但每次还是要装模作样的说他已经到车站了。
而周应泽为了配合他这出戏,
也假模假样的去车站接他。
于是不久之前才见过的两个人,甚至前一分钟都还在发短信骚扰他的人,在人来人往的旅客中假装才见面的样子。
“什么时候的票啊?”
“啊?你等等,我看看啊…”
周应泽哪怕面上的情绪控制的非常到位,但心里还是觉得这幅画面实在是太过于荒谬了,两个人心知肚明的在演戏,周围又没有观众,演给谁看呢?
很快,他俩终于知道了演给谁看。也就在衡青刚摸出车票吧,约莫十来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封锁了车站的出入口。
一看这阵势,当时的衡青第一反应居然是一把握住了周应泽的手,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毕竟那一看就是外地的警察啊,他可能以为周应泽以前的事儿东窗事发了,在那一瞬间,他居然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溜,以及让他进去后不要说话,他来想办法。
“收一收,收一收。”周应泽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淡定的把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手心的挣脱开:“…不是来抓我的。”
周应泽的目光盯着正在询问其他乘客的警察,口中的话却是对着衡青说的:“你等会儿表情自然一点。”
衡青起初还不知道那话什么意思,很快就知道了,因为周应泽居然主动伸手对不远处的一个警察招手。
在对方过来以后,他听到周应泽和他们搭话:“你们是不是在找一对夫妻,一男一女以及两个这么高的小孩?”
周应泽边说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我刚才看到了,他们在你们来之前就已经走了。”
看他这样,警察的表情登时就变了,面容严肃的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本子记录下了周应泽说的信息。
那天衡青假装从望京来找周应泽,
而周应泽也假装过去接他。
这本该是一场两人之间的游戏,谁知道这一接,给车站接封锁了,也顺便给自己接到派出所里去了。
*
在暑假收假前的最后一个星期,一件在上辈子压根没被注意,但这辈子却因为少了衡青分尸碎尸一事来吸引火力,现在自然而然被注意到了。
周应泽也幸运的再一次和当初那位庞警官再度面对面坐着,对方和上辈子差不多,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不过这次还是和之前不太一样,起码这次他不是以涉案嫌疑人的身份,而是以提供线索的热心市名的身份。
他也没有坐在讯问椅上,而是坐在办公室内,一旁还放着一个一次性纸杯子,方便他说累了口渴的时候喝一点。
“嗯好,你说你今天早上出门时打算去车站接朋友,然后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你第一眼就怀疑他们有问题,对吗?”
坐在他对面的负责做笔录的小警员看着年纪不大,应该是刚入职不久,做事还是挺严谨的,他认真的将刚才的笔录内容一一与他核对清楚。
周应泽点点头,又补充了一些自己所记得的细节,例如两个嫌疑人那天所穿得衣物是什么颜色,所戴的帽子是什么材质,鞋子是什么样式,背包什么样…
“男的比女的高出两个头,那个女的应该有一米六左右,头发是短发,椭圆脸,手上提着一个桶,背后背着孩子…”
“男的眉毛边有一颗黑色的小痣,眉毛稀疏,脸型方正,个子约莫有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左右,身形偏瘦…手上牵着一个小孩,”
“背上那个小孩被捂着太严实了看不太清,不过男人手上牵着的那个小孩应该有三四岁了。”周应泽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画面。
“是个女孩,上衣穿着一件胸口有亮片的短袖,裤子是带着碎花边的牛仔短裤,鞋子是一双浅蓝色凉鞋,人看着有点昏昏沉沉,可能吓到了,也可能喂了药…”
说完面部特征,周应泽又说了一些别的猜测:“那两个小孩应该没有被他带去多远。应该还在长郡市内,你们可以沿着那种长郡市下面的小镇里的小旅馆找找,特别是那种夜市边的,基本上都不要身份证的…”
*
当时他正在做笔录,记录着自己知道的内容,他当天为什么去火车站,又是如何觉察到那个人不对劲的一些列细节。
正说着说着,结果庞警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悄无声息的站在周应泽身后。
一双温热的手忽的拍在他的肩膀上,等周应泽一抬头,撞见的就是一张上辈子早已见过数次的脸。
“你是做什么?观察得很细致嘛。”
的确,生活中很少有人会把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观察得如此细致,能够记得对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记得那么多。
这得是多么强大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才能准确无误的回忆起前几天看到的一个路人的详细体貌特征啊。
“我做老师的…”周应泽弯了弯唇角,露出他那副惯用的和善笑容,好奇的问,“警官,我猜他除了贩卖人口之外,应该还涉及到别的案子吧?”
庞警官的某种闪过一丝异色,但脸上的笑容依旧,但并没有回答周应泽这个问题作出回答。
也是,毕竟重大案子又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告诉给他这种一个陌生人呢。
但对于周应泽来说,
庞警官的沉默已然是一种回答。
他分明已经知道了面前警官的姓氏,面上却还是适时的露出一丝疑惑:“您是……”
“啊,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庞…”
庞警官伸手和周应泽短暂的握了一下,说出了依旧和上辈子一样的自我介绍。
*
周应泽和庞警官唯一的交道就是在上辈子,不同于之前全程带着怀疑的审视目光,这次换了一个方式认识,庞警官看他的眼神赫然是带着欣赏的且友善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周应泽,眼里是藏不住的欣赏:“小伙子,你记忆力很好嘛。你今年多大,大学在哪儿读的?”
周应泽长得不显老,
甚至可以说有一点点脸嫩。
分明已经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有时穿着颜色鲜艳一点的连帽卫衣或者棒球服走在大街上,还不止一次被不知情的路人误认为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呢。
“我快三十呢…”
果然,在周应泽说完年纪以后,庞警官诧异的挑了挑眉,直说完全看不出,又往后听到他的学校后,表情更和善了。
“长郡市也不是什么大城市,怎么会突然想到来这里呢?”庞警官一面和周应泽往外面走,一面从兜里抖落出一根烟递给他,“这可有点淹没人才啊…”
“工作不分这些,再说了…”周应泽接过庞警官递过来的烟,却并没有点燃,而是拿在手里,“我挺喜欢当老师的…”
在秦源的事儿被定义为意外结案的那刻,案子就已经结束,不会移交给更上层的机构,因此庞警官还并不知道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