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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脸都憋红了,才憋出来一句:“小秋,如果你是担心我会说话不算数,你不用这样的,我之前答应你等恢复高考就送你读书这事,哪怕你不答应,我也会履行承诺的。”
江逢秋:“…………”
*
事情实在是过去太久了,久到江逢秋都快忘了原来寇松还曾经答应过他这个啊!
好像包括在自己闹腾的想回城的那段日子里,他似乎还说过等他时间到了就送他回老家看看?
江逢秋正在思索,但他的沉默却让一旁的寇松以为是自己猜对了。
他眼里那一点点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那…那我打地铺睡吧…”
这边江逢秋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个头绪,突然听到这句话,心里也猜到肯定是误会了,于是想也没想直接一把抓住了寇松的胳膊。
——别说,还挺结实…
“不是,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江逢秋叹了口气,顺势往寇松的方向靠了靠,“我虽然不知道对你是什么感情,但整个上林村就你对我最好了,我也只和你最熟悉,我……”
江逢秋突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在离开寇松以后,总是时常想到他,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喜欢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于是含含糊糊的说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会经常想着他…
“……所以我才说想和你试试的。”
*
江逢秋说完以后,很久都没有听到回应,本就不怎么亮堂的屋里也看不太清寇松的脸色,不知道他那会子什么表情,只能听到他的一下一下的呼吸声。
“……难道。”江逢秋犹豫的开口,“你不愿意吗?”
这下倒是很快听到了寇松的回应,他几乎是立刻开口:“怎么会呢,我当然愿意!!我只是,只是……太,太高兴了…”
那个夜里,因为突然的一场降雨,导致室内比平时凉快些,两个人哪怕紧紧挨着也不会觉得很热,是极为恰到好处的温度。
大抵有刚刚互通心意的原因吧?总之那个晚上,两个人都睡得特别香。
*
第二天江逢秋依旧在平时出工的点醒了,醒过来后他几乎条件反射的想下床,等整个人坐起来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哦,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农忙时节了,因为地里没什么活儿了,生产队里还给他们放了农闲假的,他不需要那么急匆匆的出工了…
脑子逐渐清醒以后,江逢秋看向一旁空荡荡的床,伸手摸了摸寇松昨晚躺过的位置,发现还是微热的,说明他也刚起来没多久。
是起来上厕所还是做早饭?
江逢秋都还没把这个问题想明白,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朝着他这边走来。
“你怎么醒这么早?”
寇松大抵刚洗完脸,那道的浓烈剑眉还是湿漉漉的,眉峰处还在一滴滴往下落着水珠,领口处也沾了一些水,到底是不小心溅到的。
“小秋,早上想吃点啥不?我把昨天烙的煎饼给你热一热,再给你煮碗稀粥成吗?”
江逢秋点点头:“你什么时候醒的?”
寇松又自己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其实也刚醒没一会儿…小秋,要不你现在再睡会儿吧,等我做好了再叫你…”
江逢秋点了点头,几乎是看着寇松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远,又听着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
还真有了那么一点点倦意。
*
刚端上早饭呢,隔壁王婶子家的三个半大小子又过来了。三个人看起来还挺高兴的,趴在外头土墙上一声一声的叫着小江哥。
江逢秋端着陶瓷碗走了过去,和他们自然的打招呼:“这么早啊,你们吃早饭没得?”
“吃哩吃哩…”老大左右看了一眼,仿佛说什么悄悄话一般喊江逢秋过去,等到江逢秋真过去了,他压着嗓子说,“小江哥,你还记得咱们昨天去掏螃蟹那地方吗?”
江逢秋端着碗往嘴里刨了两口稀粥糊糊,眉毛都没抬一下,就已经猜到他们想说啥了:“那地方咋了?难不成你今天去看,那边已经有好多人在掏了?”
“嗐!神了,我还没说呢,你咋知道!”老大藏不住话,一骨碌全给江逢秋说了。
说他们昨天把衣服弄脏的事儿惹得他们娘特别生气,但看在他们三个还知道拿螃蟹回去给家里人打牙祭的事儿,也就没多说。
一大早他们三个打算再去掏点,提了个小桶上去时,发现他们昨天上山的事儿不知道被哪个大嘴巴看到,这一下大家都知道了…
“我们上去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个撅着个大腚在哪里翻,水都给他们弄浑了…”
老大刚说完小沟的情况,老二又补充着说:“幸好咱们昨天去得早啊,就是有一点可惜,我本来昨天就说多弄点的……”
地方是老三发现的,但他却一直没说话,江逢秋看他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好奇问了一句:“你早就猜到了?”
老三点点头:“肯定嘛,不过他们现在这么抓,也不知道明年还有没有。我昨天就让他俩多少留一点,这样明年才……现在看来…”
其他两个似乎还不懂他的意思,问他明年怎么,明年怎么了。
江逢秋倒是明白,昨天老三就只说让抓大的,小一点的都给放了,就是就是为了以后的可持续发展。
但……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不是你发现,也是别的人发现,山上地方就那么大…”
寇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他依旧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背心,“现在这年头,自己都吃不起饭了,哪里还有什么小心去管螃蟹明年能不能活下去…”
三个小子沉默了下来。
*
王婶子一共有三儿子,三个年纪都不大,也就十来岁的年纪,名字都是按排行下来的,而到他们那辈是得字辈,小孩的名字也是依次取下去的,王得河,王得海,王得洋。
江逢秋上辈子和他们关系不怎么,但重生的这半个月里,和他们相处过好几次,也算是摸清了几个小子的性格。
其中老大王得河年纪是最大的,今年十六岁,但也是三个当中脑子比较憨,比较耿直的。老二王得海比老大话多点,今年似乎十五岁?老三王得洋是最小,今年也才十三岁,但他兄弟中最精明,也是最聪明的。
老三听完寇松的话已经完全明白了,而老二也似懂非懂的样子,只有老大…他依旧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
“好了…”江逢秋看了眼他们背上背的背篓,“你们还不去打猪草啊,还在这儿说,待会儿婶子看到又要说你们……”
“啊!!忘了!”
“快快快!!等会儿娘要回来了…”
“那我们先走了!”
*
那天是他们放假的第二天,江逢秋吃过饭后久违的拿起以前的课本看了一会儿,期间还主动给篱笆栅栏里被圈起来的几只瘦瘦的鸡崽子喂了点米糠。
寇松那会子在院子里劈柴,厨房里的柴不够用了,他得把每一块都劈成差不多的大小,然后再整整齐齐的码起来,用的时候好拿取。
“寇大哥,你先歇一歇吧…”
江逢秋看着他忙活了半天,便主动让他休息一下,但寇松说还剩最后一点,干脆一起劈了,而且有些柴让昨天飘进来的斜雨打湿了,现在就要劈开在太阳底下晾晒,才干得快。
实在是说不过他,又看着他那样汗流浃背的样子,江逢秋便想着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水。
往日里他以前下工累到了,寇松都会给他倒一杯糖水,喝完就会好一些。所以那会子他自然也朝着后屋的红柜子里走去。
以前都是寇松给他倒,这还是江逢秋第一次自己主动打开那个装糖的铁罐子,这才发现里面其实也没多少糖了,只有底下那么薄薄一层的一层,都已经能看到底了。
江逢秋:“…………”
说起来,那袋子糖是什么时候买的?好像有好久了,里面的糖也基本上都是给他一个人喝的,寇松自己都没喝过。
怀着那种莫名酸涩的心情,江逢秋把罐子倾斜着将那点稀薄的白砂糖倒了一半出来,又拿筷子搅拌了几次,搪瓷盅里糖很快就化了。
他端着印花搪瓷盅走向寇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喝口水,然后在弄。”
*
天气还真是怪,明明昨天夜里还在下雨,上午起床的时候依旧感觉一阵凉飕飕的,怎么到了中午出了大太阳,又莫名开始热起来。
劈柴是力气活,寇松没干一会儿,前胸后背,额头手心里都是汗津津的,因此他在接过搪瓷盅之前还特意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汗。
寇松:“?!!!”
看着他只是不过抿了一口,就立马放下搪瓷盅的动作,江逢秋也知道寇松要说什么,直接在他之前开口:“……不好喝吗?”
“不是,你…”寇松抿了抿唇,“小秋,这是我给你买的,是专门留给你喝的,我怎么能喝呢?”
“你怎么不能喝啊…”江逢秋想了想,“明天不是正好赶集吗,到时候咱们早一点去,家里应该还有两张糖票吧?”
寇松叹了口气:“咱家没有糖票了,之前是有两张,后来我拿去换了布票,然后…”
*
后面的话不用说,江逢秋已经想起来了,换来的布票为他做了一身在当时非常时髦的的确良,可让他高兴了好一阵子。
没有糖票,哪怕有钱都买不到糖。
那会子所有东西都是计划分配,买糖要糖票,买肉要肉票,买粮要粮票,买蛋要蛋票,买什么都得要相应的票证才行,并且也只能去供销社才能买到。
赶集的集市上也是买不到糖的,市场有管理人员看着,能卖也只能卖些农民自产自销的产品,像自己编织的生活用品和一些蔬菜…
连农民如果想要卖掉一些自己家里养的家禽家畜,也都要先去生产队开一张加公章的自产自销证才行,不然就会被没收…
当然,也不是一定就买不到糖。
只要每次赶集的时候去早一些,趁着管理员不注意,可以偷偷摸摸的私底下进行交易。不过这种属于属于投机倒把,是违法犯罪,严重点的,卖家和买家都要被抓起来。
*
这些寇松当然都知道,因此在说这事的时候都是悄悄的:“没事的,小秋,明天我一个人去赶集,你就在家等我…”
江逢秋摇摇头:“我也跟你一起,我不喝糖水也没事的,就是想跟你去看看,我好久没赶集了…”
寇松:“………好,那明天再说。”
或许是为了让江逢秋宽心,寇松那天傍晚在睡觉前还特意从红柜子把他那点票据拿了过来,有林林散散的面票和油票和盐票…
“咱家里油不多了,盐好像也没多少了,明天去买一点。哎,面粉还有,但顺便也带一点吧……”
寇松一张张的数好叠好,包括钱也认认真真的重新数了一遍。江逢秋现在看着寇松数钱,已经不会再心虚了,甚至很庆幸。
“喏…”寇松数好以后,又从里面抽了一张比较新的五毛递给江逢秋,看他呆呆的不敢接的样子,又咧嘴一笑,补充道,“零花钱,明天你去集市上自己买点零嘴…”
这种画面,很难不让江逢秋想到自己以前小时候,他家人就是这样时不时给他塞一点零花钱。
包括后来他在外面也经常看到一些大人会从宠溺的从兜里掏钱给小孩,而他那时就很羡慕很羡慕…
而现在……
“嗯…”江逢秋吸了吸鼻子,接过了那五毛钱整整齐齐的叠好放进了自己内兜里,放好以后,还煞有介事的按了一下。
寇松看他那样郑重其事那样儿,一时还笑出了声:“小可怜,来,再给你一块吧。”
“五毛就已经够买好多东西了。”江逢秋摇摇头,“我只要五毛就够了,太贪心的人会被上天惩罚,会被收走所有好运气……”
寇松并不知道他上辈子经历了什么,只是看着他脸色不对,于是伸手将他楼进了怀里,安慰道:“没事没事,你要是没有好运气了,我就把我的运气分给你。”
*
赶集可不是天天都有的,一般会有一个特定的日子,一个礼拜只有一次,固定在上林村下面的民胜镇上。
以前寇松赶集时也江逢秋想叫江逢秋一起,但他每次都嫌赶早集起床太早,因此上辈子也只去过一两次。
他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赶过早集了,这一次江逢秋格外期待,晚上都没睡多,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
起来以后,随便漱口洗脸过后,急急忙忙揣着几个热乎乎的玉米面馍馍出门了。
寇松背着的背篓里装着几个竹编的簸箕,是他自己编的,顺便拿去集市买点钱,包括江逢秋手间挎着的小竹篮子也是寇松做的。
两人一路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停下。
“怎么还没看到车,是不是咱们起来晚了?”江逢秋啃两口摸摸就要伸长脖子看看路口的方向。
他说的车并不是小汽车,是驴车。
上林村去集市的路实在是太远了,走路得走好久,这时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花一点点小钱坐驴车。
“没哩…”寇松把背篓放在路边,自己也啃起馍馍来,“你看婶子不在那里等着,应该快了。”
*
那时太早了,天还没有大亮,本来就是灰蒙蒙的,王婶子蹲在地上,包着头巾,又穿了身灰衣裳,一旁还有高高的庄稼,如果不是寇松说,还真看不到有人在哪儿呢。
“哎,我眼睛不好使,刚还没看到呢。”
江逢秋连忙和婶子打招呼,低头看到了她放在脚边的布篮子,以及一沓沓厚厚的鞋垫子,也猜到她要去集市卖掉。
“你吃过了不?”
一边说着,江逢秋一边把自己另外一个还没吃的馍馍作势递给王婶子。而对方又怎么可能真收呢,她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真不用,我在家已经吃过了。”
两人说话期间,江逢秋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知道是驴车来了。而婶子那时候也把地上的篮子挎了起来。
等驴车缓缓停在他们面前,江逢秋这才看清楚候后面板车上已经坐了一个中年男人了,还是一个熟人。
是之前来找过江逢秋的大队长。
“你们也去赶集啊?”
大队长笑呵呵的和他们打个招呼。
婶子和江逢秋也都各自回应着。
“是哩是哩…”
*
几句寒暄后,三人都坐上了毛驴身后的板车,各自把东西放在脚边。
而等他们几人坐稳,驴车的主人一面指挥毛驴,一面熟练的收着车钱。
寇松早就已经把两人份的钱准备好了,一个人五分的车钱,两个人就是一毛钱,要是回来也坐的话,钱还是一样的。
在驴车上,大队长又和江逢秋闲聊了几句,主要还是说起他之前那番很有思想觉悟,为集体着想的话,说对他真是刮目相看。
江逢秋被这么一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也跟着谦虚起来,连忙说哪里哪里。
而也是在这会儿闲聊中,江逢秋才知道了为什么后面不给他调插秧的活儿了,他以为是寇松说了什么。
结果…不是。
原因是他插的秧苗没插好,好多秧苗都太深了,还得二次反工。
说到这里,大队长沉默了一会儿:“小江同志啊,我知道你心是好的,也知道你想勤快点能为集体出力,这份精神的确值得表扬,但是……”
意思就是我知道你很勤快,
但你先别勤快…
江逢秋脸色有些讪讪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既然要反工,为什么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叫他去,到底是谁替他反工的呢?
余光处看到一旁的寇松,江逢秋突然就明白替他反工的人是谁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压根就不需要想,
除了寇松,还能有谁呢?
*
江逢秋当时非常真心实意的和大队长道歉,对方却并不在意,摆摆手,表示这都没什么,还笑着说还得谢谢他呢,今年如果风调雨顺,收获能比去年还多呢。
“啊?为什么是因为我?”
江逢秋是真的疑惑了。
*
江逢秋重生以后是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在干活,但可能是因为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的关系,他依旧赶不上其他人,
不过这时,已经没人再说他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