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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当然知道…】
*
晏无忧就是再蠢再笨,他也能听见其他人背后的讨论声。他越在庆安帝那里得宠,便越是一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过往不少关于晏无忧或关于贤亲王府的风言风语,尤其是民间。
上面一些权贵或许还要忌惮三分,说话也是含沙射影,但那些平民不一样了,他们不懂那些弯弯道道,只觉得有哪个亲爹会不爱自己的亲儿子,反而疼自己的侄子呢?那有没有可能侄子不是侄子,而是亲子呢?
古往今来,帝王有几个私生子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再者晏无忧的娘当初可是一奇女子,坊间传闻,相貌极美,那万一…呢?
晏无忧第一次听到这个流言时,当即回去问了他爹:“您今天就给我交个底,说个实心话,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说着他当时还关了门,压低了嗓子:“你放心,我决计不跟旁人说。此事就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给贤亲王气得吹胡子瞪眼,拿着一根老长的棍子追着晏无忧满院子打。
这些流言连晏无忧本人都动摇了,更何况那些旁人呢?
或许这些话传进宫里,被一些人听见了,觉得他碍了路吧。等等…什么人会觉得自己碍了路?
嘴里的糕点还没咽下去,晏无忧被将才突如其来的想法给呛到了,一边咳嗽,一边赶紧掀开帘子,对外面的侍从说:“快点啊…快点!!别这么慢慢悠悠的,你这么磨蹭,这得何年何月才能到王府!快快快!!”
内侍面上应了一声,心里却长叹了一口气,分明是他自己要吃东西,吩咐他慢点,不要颠到他了…
这会子又不知道发什么颠,又要快了。——这世子爷,真难伺候。
*
真难伺候的世子爷急吼吼的回到了王府,刚下马车便让门房把门靠近,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宫里来的人,一般懂点礼数的都是要打赏的,这些琐事晏无忧压根不操心,都是由底下的人在处理。
他急匆匆的找到他爹,神神秘秘的把他拉进了内屋,又将四周门窗紧闭,确保屋里只有他们两人了。
“我猜测可能是宫里的人…”晏无忧这句话一开口,被自己爹白了一眼,“……我能不知道吗?”
除了宫里的人,
还有谁会如此恨他们家?
在这个太子都还没定下的当下,晏无忧如此得宠,简直就是一个活靶子。贤亲王在朝中听到了更多的风言风语,有怀疑他头顶戴了绿帽子,有明里暗里说陛下有意扶谁的…
“我知晓可能是宫里的什么人,但具体哪位呢?”贤亲王皱眉,“我平时甚少入宫,也不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你呢,今天进宫可有看到些什么?陛下对你态度如何?”
“陛下对我还是那个样子,哦!对了,我正要和你说呢!”
晏无忧将他今日看到的慧妃一事和贤亲王说了一通,自己又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作出一副思考状。
“我感觉其中一定有什么隐隐约约的关联,虽然我没听清楚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我就觉得一定有什么联系,你觉得呢?”
贤亲王:“…………”
晏无忧:“…………”
两人几异口同声。
晏无忧:“要是我娘在就好了…”
贤亲王:“要是你娘还在就好了…”
父子俩在异口同声说完同一句话后,又非常默契的一道沉默了。
“真不知道我娘是怎么看上你的…”晏无忧摇摇头。
贤亲王嘿嘿一笑,他平日里在外头正经,但在自己儿子面前还是极为放松的:“我也问过你娘这个事…”
晏无忧:“哦?她怎么说?”
贤亲王:“你娘没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我猜测她一定是喜欢我长得俊,你别看我现在老了,我以前年轻的时候……”
晏无忧别过脸:“行了,别这样,父子一场,我也不想说太难听的话。”
*
郁川进宫和慧妃到底说了什么?又因为什么样的事,为什么连皇帝身边的内廷侍卫都来了?
晏无忧躺在床上睡觉时,总觉得慧妃和他们家出现的玉玺一定有关联,就连那个系统不都说和宫里有关…
要是能直接去问郁川就好了。可是怎么问?“二小姐”可是还病着呢,怎么知道宫里的事?就算问了,这种机密他会给自己说吗?
越想越烦,越烦越饿,晏无忧翻来覆去在床上烙了会儿煎饼后,干脆起床去了小偏房,把正在打瞌睡的仆从叫醒了,让他们给自己弄点宵夜。
迷迷糊糊刚醒的小厮:“啊?”
晏无忧:“啊什么啊?快去呀!我现在特别想吃酥皮饽饽,一定要是刚炸好的那种酥酥脆脆,吃进嘴里还有一些热乎的那种…哦还有再备点三鲜汤,嗯……还有还有…”
晏无忧光是想想,都不自觉吞咽了一下口水,“板栗烧鸡也来一份…要烫烫的!”
*
吃完了,胃里暖呼呼的,突然好像也没有那么烦了,晏无忧揉了揉肚子,半眯着眼睛在丫鬟的伺候下净面,净手,最后漱了口,这才转身躺床上去睡觉了。
没有像刚才那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反而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又梦到了上辈子,他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一下就成了逃犯,自己家怎么又成了谋逆的罪臣?
当时的晏无忧只想去见最疼自己的皇伯父,想和他求求情,像小时候那样对他撒撒娇。皇伯父最疼他了,他一定会相信自己的…
结果却被其他人告知,说什么陛下病了,不是他这个罪臣之子想见就能见的…
那张向来养尊处优的脸被脏兮兮的鞋底踩在泥里,那种感觉…
梦境太真实了,晏无忧尚且还沉浸其中,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晏无忧的房门就被大力推开,他爹急慌慌的把一大堆女裙丢在晏无忧身上,想把他拉起来:
“快快快!我儿快起来,你夫君来接你了!!”
什么夫君,依稀还在梦里东躲西藏的晏无忧呆了几秒:“啊??”
第36章
纨绔攻重生以后6
昨夜胡吃海塞了半夜,好不容易睡着后,迷迷糊糊又做各种梦,因此晏无忧睡得并不是特别好,被他爹强行叫醒后,脑袋更是雾蒙蒙的。
一脸呆滞的晏无忧就这么被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换好了衣服,梳好了发,化好了妆。等他完全清醒后,看到的镜子里面又陌生又熟悉的脸…
晏无忧:“爹,二姐姐还没找到吗?不是他们两个人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啊?你叫出去的人就这么没用吗?”
贤亲王也着急:“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哪里敢大肆的找人啊,再者说,都已经快把整个京都翻过来了,还是没找到…你叫我有何法子…”
晏无忧闭嘴了。
他做不到像他二姐那样娴静,戴上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后,他只感觉自己头特别重,稍微一动,耳垂边挂的耳坠晃晃悠悠着…真像拽下来。
晏无忧:“现在是何时?”
秋雨:“卯时左右。”
那不是就是刚刚破晓?居然来这么早?他莫不是失心疯了吧?反正那时屋里也只有自己人,晏无忧毫无顾虑,几乎脱口而出:“怎的来这么早?!他这是急着投胎啊?!”
“诶诶诶,你小点声啊…”贤亲王赶紧来捂晏无忧的嘴,“据说习武之人耳力过人,人就在外头呢…”
晏无忧烦躁的晃了晃头上的步摇,心想也是,于是压低了嗓子:“他怎么来那么早啊?”
贤亲王也跟着压着嗓子:“不知道啊。”
晏无忧:“真烦…什么时候是个头。”
父子俩就这么说着自以为的悄悄话,殊不知在他们意识中的悄悄话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几乎无异于于大声在他耳边讲话…
晏无忧:“好烦哦…二姐姐还没找到啊?到时候我拖不住了怎么办?”
贤亲王:“我不是给了你药吗?你看着时候用,没什么别的副作用,就是脸上会难看一点…”
晏无忧犹豫了:“…再等等吧。”
他素来爱美,不仅爱美人,也很满意自己那张脸,时常揽镜自顾,要是用了那个药,他还怎么照镜子?!
不到万不得已,
他并不打算走这一步。
*
郁川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那双黑不溜秋的衣服,罕见的换了一身素色的,腰间别着佩剑,脸上依旧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
“夫人可好些了?”
晏无忧被秋雨搀扶着,为了不让自己个子显得太突兀,他还得稍稍弓着背:“好……咳咳…好些了。”
郁川皱眉:“似乎还是有些咳,正好,薛神医近来云游至京都,我特意请了上门,好让他给夫人瞧一瞧…若是旧疾,也好一并去了根,免得这样反反复复…”
“咳咳咳………咳…”晏无忧这次是真咳,“咳咳…这点病就不劳烦神医了…我…妾身忽然感觉好些了。”
郁川:“哦,好了便行。今日我是来接夫人回府的…”
理由给的极为充足。本来出嫁的女儿就没有在娘家久待的道理,若是待得久了,便会有些风言风语传出,认为这是遭夫家不喜。
晏无忧一边听着一边暗暗咬牙:“还是夫君考虑得周到…”
*
将军府和晏无忧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是墙外头的大红灯笼,还是随处可见的的喜庆装饰,居然……都还没被取下。
这府中的下人是不是有些过于懈怠了?晏无忧想着,看了看郁川的样子,又觉得他是不是常年不在府中,是不是不通管理,所以被一些刁奴给被骑到头上了?
晏无忧状似不经意的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甚至还试图提点他:“对待府中的奴仆还是恩威并施的…”
郁川却脚步顿了顿:“无妨,是我吩咐不让他们动的,我还挺喜欢的,就让它挂着吧。”
晏无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可能是周围大婚的氛围太过于浓郁,总让晏无忧生出一种以为他俩此时此刻…依旧还是新婚中的错觉。
晏无忧:“郁…夫郁川:“嗯?”
晏无忧:“……今日怎么得空自己来接我?其实像这种小事随便打发下人来接就是了,万一耽误了夫君的大事,妾身恐担待不起…”
晏无忧在试探郁川,想知道他前面几天到底在忙什么,如果他能主动说出昨日为什么进宫就更好了。
郁川:“不算小事。”
晏无忧:“啊?”
郁川:“接你,不算小事。”
晏无忧:“…………”
一句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
将军府中不比王府,周围都是不熟悉的下人,晏无忧都不敢太使唤他们,就怕他们去和郁川告状,怕他们偷偷给自己上眼药。
倒这时他才有些懂了那些出嫁的女子为何会在婚宴上哭泣了,能不哭吗?离了熟悉的家,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屋檐下,当然不自在啊。
晏无忧:“秋雨,你去问过了吗?我要的鱼片粥还没好?”
秋雨:“去过了,厨房的人说夫人要的鱼片粥得小火慢熬才能出味儿,还说,要求太多…”
晏无忧拧眉:“多吗?”
他平时就是这般和王府的下人们吩咐的呀,他爱吃鱼肉却不爱闻鱼味,所以他一惯吃的鱼片粥里不能有鱼味,但要保留鱼片。
他是这么说的,但厨房的人却说做不来,说从没做过这种,晏无忧又专程让秋雨去告诉他如何如何做!
现在都拖拖拉拉的好半天了,鱼片粥的影子都没看到。
“我去跟他们……”晏无忧刚起身,又坐了下来,“算了,人在屋檐下……将才和郁川一起吃过了,也不算特别饿…”
秋雨虽是二姐房里的婢女,但也是王府的,她对晏无忧往日里的秉性也是极为了解…
晏无忧从小就是这样,他想要什么,通常是即可就要拿到,不然都别消停,他会一直闹一直闹,像现在这般…倒是难得懂事了。
秋雨:“奴婢再去催催…”
晏无忧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
不多时,秋雨端着鱼片粥回来了,脸上笑盈虚的,将热腾腾的粥递给他,示意他赶紧尝一尝。
晏无忧捏着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后,陡然睁大了眼:“诶!味道真不错诶!”
本也没抱什么希望的,但这次送来的粥是真合他的心意,米粥还刚刚刚好煮到绵软糜烂…
晏无忧一高兴就喜欢打赏,他掏出自己的钱袋子,在里面摸了一把金锞子出来,刚把手伸出去,又想起厨房之前的态度,便放了一大半回到袋子,只摸了两颗递给秋雨。
“喏,把这两颗拿去给那个厨子。”晏无忧回忆着以前大姐在家管理家仆时的模样,板着脸,“顺便也可以告诉他,他若今儿态度好点,我本还能多给点…”
“不是的,这粥其实…”
秋雨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说话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好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晏无忧急了,拍了拍桌子:“粥到底怎么了?快说!”
秋雨:“粥其实不是厨房的厨子做的,是…是郁将军,是姑爷做的。”
晏无忧愣了:“????”
*
秋雨似乎是这段时间在将军府里演戏演上瘾了,一时间还真把晏无忧当成小姐,把郁川当成了她姑爷。
在第一句说出来之后,秋雨后面的话就顺溜了,她笑嘻嘻的过来给晏无忧捏肩膀:
“说真的,姑爷对您真好,我跟您说。我将才去催促厨房,路上碰到姑爷…他问我去干嘛,怎么不在您身边?我说小姐想吃鱼片粥,厨房的人却推三阻四,我再去催一催,然后他沉默了一下,说他去看看。”
晏无忧:“……然后呢?”
秋雨说的绘声绘色,将她如何遇到郁川,如何和郁川讲话,然后郁川又如何去了厨房,如何训斥躲懒的下人,又如何自己进了厨房,熟练的煮粥…
晏无忧:“……他煮?”
秋雨点点头:“是的,奴婢看的千真万确,本来我还怕他不知道您的喜好,特意说了您不爱闻鱼味,然后他说……他知道。”
晏无忧:“…………”
秋雨又陆陆续续的说了一些话,越说脸上的笑容越灿烂,看着他一脸真切的为自己高兴的样子,晏无忧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难道你以为我会一直跟他这样做戏下去?还说什么以后,我和他哪里来的以后…”
*
晏无忧把那两颗金锞子又收回了袋子中,倒不是他多么小气,只是…
既然做粥的人不是府中下人,是郁川,那么以他现如今的地位和权势,想来也不需要这两颗金锞子了。
话说,那袋子金灿灿的金锞子还他在皇伯父那里讨的,等下次入宫吧,再讨些!他放在这次的放在手心掂了掂,沉甸甸的,心里满意极了。
不过……
想到另外一件事后,晏无忧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其实郁川会知道他的喜好也正常,毕竟他以前就在自己身边做过小厮的…
可问题是,
他现在的身份可是二小姐!
如果郁川本就知道自己是晏无忧,那么之前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瞬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是晏无忧,那么这一下也有些不打自招了。
晏无忧揉了揉眉心,感觉脑子又开始疼了,这种费脑子的活真不适合他,他突然又有点怀念醉烟楼的酒了。
*
晏无忧怀着沉重的心情被引着去用午食,去的路上想了无数可能的场面,结果却听到下人说将军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