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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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只手还不忘紧紧捏着吃了一半的雪糕,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的按住那人肩头,在几秒钟内思考要不要顺势靠这一个支点和腰力旋转过来剪刀腿锁喉。
然后听见她妈的声音:“王晓石,她再有三个月就十八了!你还把她当小娃娃呢?!”
宁馥已经蓄势到一半的腿部肌肉就放松下来。
这个叫王晓石的男人还是像对小娃娃一样,猛地转了好几圈,才把宁馥放下来。
王晓燕从楼上厨房里探出头来,她那不认生的闺女也真像个小娃娃一样玩起360度平转来,笑声和大叫充满了整个院子。
王老师叹了口气。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由他们闹去吧。
宁馥双脚踩着地了,才笑着朝那男人道:“我的身手不如大舅好。”
王晓石上上下下地打量宁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眼睛都笑眯缝起来,“不错啦不错啦,你才多大。翻|墙就这么利索,不错!”
他笑着回忆道:“上次见你时候,你才刚上小学呢。才这么高。”
男人在自己腰底下比划了一下。
王晓石身材高大,长一张挺英俊的脸,浓眉大眼高鼻梁,嘴唇厚,因而显得有几分忠厚老实,是上世纪那种革|命战争老电影里标准的正派英雄人物形象。不过他看起来有点不修边幅,下巴上带着点胡渣,身上穿海军07式的海洋迷彩,武装带却没扎在腰上,反而拎在手里。
他朝宁馥俏皮地挤挤眼睛,“等咱俩掰掰手腕试试。”
“赶紧上来,洗手吃饭了!”王晓燕再次从楼上厨房的窗户里探出喊道。
宁馥和王晓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对王老师的恐惧,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脚下却不敢再在院子里停留,大步跑上楼去。
一进家门宁馥就吸了吸鼻子——好香!
原来是自己家在炖肉!
王晓石笑道:“还拿了不少多东西呢,你留点肚子,吃完饭还有别的。”
宁馥这才看见家里地上堆的东西,有两箱子糖心苹果,还有一个大桶,是伊犁酒。
锅里炖的是王晓石带来的羊肉,据说还有一整只羊在路上,用冷链送来。
王晓石是王晓燕的哥哥,王家顶梁的老大,宁馥的大舅。
他和王晓燕只差一岁,本该一块成长起来的一对兄妹,但却一个新|疆一个江苏,天南地北地长大成人,王晓燕带着弟弟住在亲戚家里,也算是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老四给带大,作为大哥,王晓石总觉得心中愧疚,因此成人后就加倍地想要待这个妹妹好。
只是王家三个男丁全当兵,父母在新疆养老都指望不上他,他也只有每年回家探亲的时候尽孝,有什么好东西也记得给妹妹家弄上一份。
宁馥从小到大,没少吃吐鲁番的葡萄干、和田的薄皮核桃和阿力玛里的树上干杏。都是大舅舅寄来哒。
这回王晓石是攒了个长假,回家带了一段时间,想起外甥女今年高考了,这就往妹妹家跑了一趟。
他十多年没见过外甥女啦,果然长成家里最漂亮的一个了!光看她翻|墙那个利索劲儿,就知道力气也随了他们王家,嘿嘿!不知道妹夫知不知道这件事儿呢。
王晓石一看宁馥就喜欢。
长得像王晓燕,性格嘛,有宁建业那股豪爽开朗劲儿,又比宁建业聪明!
总之就是哪里都好。
“自己盛饭来。”王晓燕在厨房里喊。
王晓石笑眯眯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外甥女,“陪舅舅喝点?”
宁馥从来没尝过伊犁酒,闻言眼睛一亮。
王晓石一看姑娘眼睛黑亮黑亮闪着光,忍不住就搓搓手,他外甥女可真是太对他脾气了!
然后被王晓燕无情镇压——
“你想喝等老宁回来陪你喝,叫她和你喝算怎么回事?别年纪越大越没出息啊!”
王晓石讪讪地坐回椅子上,给了宁馥一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王晓燕不常在家做饭,但是手艺很好。她嘴上不说,这么长时间再见到亲哥哥,心里怎么能不激动不高兴?
三个人都吃的高兴,宁馥更是吃得碗底儿干净。
王晓石疼爱地看着她吸溜着第二碗羊肉汤,“别撑着,等晚上还有呢。”
然后就看宁馥又拿大勺子盛了第三碗,并往里面兑了半碗米饭泡着吃。
王晓石:……
他外甥女朝他咧嘴一笑,“舅舅,我有数。撑不着。”
王晓石觉得有必要真的和他外甥女掰个手腕看看了。
*
晚上宁建业特地从部队赶回来,陪他这个十多年没见的大舅哥好好喝了一顿酒。
人一喝多话就多,就忍不住回忆往昔,宁建业说起来自己准备结婚的时候,好家伙,三个舅子,一轮一轮和他喝酒,最后把他都喝到桌子底下去了!
王晓石也跟着感慨,说一转眼快要二十年过去啦。
他们年纪都大了,不是当初的毛头小子了。
两个人说着,才觉得话头不对,都齐齐住了嘴。
王晓燕找借口去厨房看看汤炖得怎么样,起身走了。
偌大一个汤锅正在桌子中央冒热气。
宁建业心事重重,再看王晓石,也不说话了。
他们年纪都大了。
可王晓诚还停留在最年轻的时候。
王家三个男丁都在部队,老大是海军,上校团长,天天在舰上,一年半载挨一回陆地;老三老四都是空军,飞行员。宁建业自己是二炮部队的,一家人把陆海空三军都凑齐了。
可却再没有个团圆的时候。
*
“你爸喝多了,呼噜打得震天响。”王晓石蹲在院子里抽烟,“你酒量估摸比他强。”
他睡不着,想起四弟只觉得心里酸苦憋闷,一出院里竟然看见外甥女也没睡,正蹲在花池子边上看月亮。
他问:“你怎么不去睡?”
今天饭桌上,成年人突然触及心事,竟一时也没顾上关切孩子的想法。
宁馥笑了笑,“我也睡不着。”
王晓石突然道:“来,跟大舅掰个腕子,玩一把。”
宁馥也真跟他掰了。
王晓石笑得烟灰直往下掉,“你比我,比你妈和你小舅舅力气都大。好家伙!”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宁馥。
“你拿着吧,你小舅舅得的。”
宁馥打开盒子,借着月光去瞧,是一枚二级试飞员的章。
“别管你妈妈说什么。你小舅舅牺牲不是她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王晓石道:“你小舅舅飞得可好。”
他在昏暗的月光中对宁馥道:“你像他,所以你妈妈害怕。”
“但你不许怕。你要给他争气,知道吗。”
第107章
王家四兄妹其实挺有意思。
老大和老三长在新疆,老二和老四长在江苏,脾气长相却刚好对应起来。
老大和老四长得像父亲,都是乐天豪爽好人缘的脾性,老二和老三长相肖母,都是嘴硬心软又骄傲的性格。
第二天王晓石揪着宁建业跟他掰手腕,连赢三次。
“你看看,你连你闺女都不如嘞!”他嘲笑宁建业,也是因为宁馥随了他们王家人的力气,心里美,想好好扎扎宁建业的心。
大舅哥看妹夫,就像老丈人看女婿,那必然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
哪怕事实上他俩的脾气很合得来。
宁建业平素好强,其实从来也不是个软乎的性格,只可惜在涉及自家闺女的事情上从无原则——
“那是。我们虎虎能跑能跳,别说,”他先看看四周,确定不在老婆的听力范围内,这才悄悄对大舅哥道:“她打架也厉害着呢!”
反正他闺女厉害,他闺女出色,他闺女样样好。
王晓石没脾气了,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当初他妹妹认准了宁建业不顾对方家里一穷二白还是个没上过大学的大头兵死活要嫁,或许也是认准了妹夫的品性。挺好。
王晓石在宁馥家住了两天,没事就给宁馥讲她小舅舅的故事,讲王晓诚多有天赋、多会飞、经历了多少凶险,拿过多少牛|逼大发的荣誉。
也没避着王晓燕。
王晓燕听见了也权当没注意。
王晓诚是她的心结,却不应该成为宁馥的。她女儿注定要去飞,要去战斗,她就只能克服那种恐惧。
王晓燕并不拦着宁馥天天跟她大舅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没有了来自妹妹母上的强|权压迫,舅甥之间短短两天就很有忘年交的意思了。
但王晓石待不了太长时间就要回部队了。他们的编队本月即将出发,前往战乱地区为中国商船护航。
他许诺宁馥,下个暑假她可以去东岛找他玩,带她上岛,看海吃海鲜。
大舅走了第二天,快递的一整只羊才到,快递员在军区大院门口愁得快哭了。
车是不能进院的,他不得不徒手搬着这巨大的箱子一直走到院子里的快递柜那儿,再给收货人打电话。
太难了……
快递员吭哧吭哧地把羊从车上卸下来,电话还没拨通,就听旁边有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这是我家的,我签收就行了。”
快递员抬头一看,是个年轻小姑娘,有点为难,“要不我帮你抬?你一个人肯定拿不了的。”
这姑娘虽然身量高挑,但只看她细胳膊细腿的,也搬不动这么重的东西啊!
——下一秒就看这女孩双手一托,直接将打包着一整头羊和冰袋的箱子端了起来——像端个塑料泡沫做的玩具一样。
看来并不需要他帮忙。
目瞪口呆的快递员瞅着目送女生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升起怀疑——难道那箱子真的不算重?还是他的体力已经差到连一个十七八的女生都比不过了?
随即快递小哥便看到一个男生跑到那姑娘身边,硬是将那大箱子从她手中抢了过去要帮她搬着——
然后被那箱子坠得一个踉跄,险些把自己绊倒。
*
“明天打球不?”卫九州凑在宁馥旁边问。
他奋力一绷胳膊上的肌肉,硬生生将那箱子抬住了。
宁馥看了他一眼,“太沉,一人一半抬吧。”
卫九州从善如流,“嘿嘿”笑着由她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他在宁馥面前一向是挺没面子的,但他本来也不在意这个。
宁馥高兴,他也高兴,这个年纪男生的面子原本也经常掉了又捡捡了又掉的,没什么所谓。
但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在一块玩篮球了,这个不能忍。
宁馥问他:“还叫谁了?”
卫九州一脸无辜,“叫他们干嘛?”他理直气壮,“我就想和你一个人玩。”
宁馥看他一眼,男生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似乎太暧昧,热血“呼啦”一下子冲上他的面颊。
他吭吭哧哧地加了一句,“我、我学会拉杆了好像,先跟你练练,省的以后和他们打球的时候炫技失败了很跌份的。”
他怎么说也是校队的队长。
这个时候就又追求起男孩子的尊严来了。
两个人抬着羊上楼,箱子放在家门口,卫九州就下楼去了。
宁馥从钉在门边的邮报箱里拿今天的日报,一个大信封跟着掉出来。
卫九州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楼上宁馥在喊他。
他匆忙地回过头。
女生从露天的阳台上探出身来朝他招招手,即使离得有点远了,卫九州也能看见她脸上的笑容。
她喊道:“卫九州,我录取啦!”
卫九州跳起来,也朝她拼命地挥手。
“真好!”他高兴地大叫。
真好呀!
只可惜他的成绩是拍马也赶不上宁馥的。吊车尾太久,就算高三的最后几个月拼命学习,也只够让他录取到另一所飞行学院,和宁馥的航空大学是没法比的。
他也没想比。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能怎么办呢。反正他有朝一日也会飞的。
都是同一片天,他慢慢追吧。
*
暑假一溜烟地过去了。
八月末,宁馥北上,入学报道。
王晓燕在忙学校开学的事情,抽不开身,宁建业部队在野外拉练,请假也成了天方夜谭。王晓燕倒是很放心宁馥自己动身,宁建业一腔爱女之情无处抒发,光是闺女去上学要准备的东西就写满了两页纸,找空当一一嘱咐给自家媳妇,千万别缺了啥少了啥。
王晓燕一边备课一边听丈夫絮叨,实在耳朵生茧,忍不住道:“她是去读军校,又不是去野外生存,自己带电饭锅做什么?”
从被子到床单,从脸盆到鞋垫,学校都给你包圆了,带那些锅碗瓢勺和羽绒被去干什么,等着被人没收吗?!
“亏你还是当兵的!”
被老婆怼完宁建业也清醒过来了,划掉大多数东西,委委屈屈,“你喊虎虎来,我叮嘱她就行了。”
多带深色的棉袜子、多带保暖内衣、带治拉肚子、感冒的药和红花油、创可贴、风油精。
都是经验之谈,用得上。
宁建业越说越心疼。他自己是当兵过来的,从没觉得苦,但把这些经验给自己亲闺女一传授,便觉得闺女这一去可要受罪了。
最后是宁馥安慰了他半天,宁团长才挂了电话,继续研究他的演习计划去了。
王晓燕对宁馥的叮嘱就简单多了:“收收你的脾气。”
言简意赅,但是一针见血。
宁馥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王晓燕叹一口气。
——部队,不是由你炸刺儿逞能的地方,敢特立独行敢不听命令,什么棱角也给你磨平了。
脾气太大,性格太强,才是要吃苦头的。
q市。海军航空大学。
这两天是新生集中报到,门前人熙熙攘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