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2/2页)
宁馥普利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188小说网网www.0991kjpx.com),接着再看更方便。
仿佛她正处在绝境之中,仿佛她正在经受痛楚。她的精神和思绪不知停留在哪里,又是什么,让她即使在这样的情境下,还要拼命去找?
“找到了!”
宁馥突然拦住了正在围着一颗大树疯狂转圈的陈苗,她喊道:“找到了,在这里!”
说着,她朝陈苗扬了扬手中的手机,一副“这是我刚才从地上捡到的”的样子。然后趁着陈苗将眼神钉在手机上不知确认什么的时候,宁馥一把将对方拦腰搂在怀里,拘住了她的动作。
她一只脚的脚底已经渗出血来。
陈苗却并没有挣扎,她一把拿过宁馥的手机,不断按动手机一侧的按钮,屏幕来回闪烁着。
她问:“我录到了吗?我录到了吗?”
我录到了吗?
宁馥突然觉得眼眶一热。
后赶过来的钟华在两个扭成一股的女孩旁边慢慢蹲下|身来。
他伸手握住陈苗的手,慢慢地把那个被当做微型摄像机的手机从她的手中接过来。
“录到了,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泄露出一丝颤抖,但随即沉稳而温和起来,“坏人也都被抓起来了,你抓住了一条好新闻。”
女孩终于安静下来,慢慢地,她布满“蜈蚣”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陈苗被送到市立医院做全身检查,她的家人也接到通知,在火速赶来的路上。
谁都没想到竟然在走失近三年后,她竟然就这样被发现了。
谁都不知道,这三年里,她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没有生存能力,没有逻辑思维,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医生倒是给出了一点解答。
陈苗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情绪也极度不稳定,在失常情况下,她的认知水平几乎等同于智力障碍,——但她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那时她拥有较清楚的逻辑能力。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姓甚名谁,但却记得自己有件重要的事要做,有件重要的东西丢了。
要捡回来。要把她应该做的事情有头有尾,圆圆满满地做完。
就靠着老天时不时地给她的一瞬间清醒,她兜兜转转,用了三年的时间,在这座城市里,一点一点地找到了曾经自己出事的地方。
房子不见了,坏人被抓了,她还在找那个掉落在角落里的摄像机。
“病人现在可以说是处在比较清醒的阶段,或许会对你们有回应。”大夫从诊室里走出来,对两人道。
“你进去吧。”宁馥道。
她隔着一层玻璃,站在外面看着。
太多人进去不好,容易令她受惊。
陈苗穿着病号服,乖巧地坐在检查床|上,看到钟华似乎是之前给自己和宁馥买奶昔的人,于是朝他笑了。
宁馥看见钟华走过去,并肩和她坐下,然后说了几句话。陈苗像个期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对每一个问题都认真地回答了。
钟华很快出来了,说后面的时间留给她的家人更好。
他往外走,宁馥也没有问他陈苗说了什么。
外面天色已晚,华灯初上。
“我问她,坏人欺负她,折磨她,她从此以后不能做个漂亮姑娘,不能做个聪明人了,她一辈子都毁掉了——”钟华开口道:“她后悔不后悔?”
宁馥轻声道:“但她做成了一个好记者。”
钟华笑起来,他依然觉得心头沉重,为这太惨烈的牺牲而痛惜,为自己没有保护好陈苗而自责。但有什么束缚,像失去效力的绳索,正从他的身上慢慢滑落。
他淡淡道:“你和她倒是心有灵犀。”
陈苗答他。
“我不后悔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就要完结啦,明天会更新番外~么么哒,宝贝们
第79章
医院外面是城区通往cbd的主干道,车水马龙。两个人像电视剧里那样站在过街天桥上吹晚风,望着下方一直绵延到远方的车尾灯。
红色的,连成一串,通向夜色里的灯火辉煌。
宁馥问:“她会好起来吗?”
钟华知道,她问的是陈苗。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她在接受治疗了。”
如果苍天有眼,就该让她的后半生平静安宁,不再受苦。
她追求一腔热血的理想,她打碎黑暗,却也被黑暗割伤*。
她或许并不想要什么平静安宁、不再受苦,但这些,却已经是能够期许的最大范围。
世道待她不公平。
宁馥轻声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这样的不公平。”
却依然有人前仆后继,如同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宁馥从怀里掏出个裹了几层的纸袋子,里面是烤红薯,还有点热乎气。
“做检查的时候我出去买的。”本来是想买来哄陈苗的,这姑娘迷糊起来心智可能和几岁小孩差不多,吃东西的口味大约也喜欢这些甜甜糯糯的。
不过她的家人很快赶到,送她去办理住院手续做后续检查了,宁馥就没上去凑这个热闹,把这红薯私吞了。
两个人在天桥上就着习习凉风,把烤红薯分着吃了。
钟华吃完了,一看宁馥还在那小口小口地抿,不由得一笑:“怎么吃的这么慢?不像你。”
他发现宁馥工作之余似乎并不是个苦行僧,相反,她还很会、也很爱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享受一下美好生活。
就是吃东西太快,总有股迫不及待劲儿,仿佛这一口现在不赶快吞下去,下一秒就要吃不上了一样。
今天倒是一反常态。
宁馥一边慢慢吃一边道:“因为今天气氛好,红薯也甜,所以要格外珍惜。”
钟华挑一挑眉。
他倒也不在催促宁馥,只站在她身边慢慢讲他给她的规划。接下来有多少选题要做,未来几年要她跑多少个省份,将来她还可以做哪些形式的节目,要再练练笔头的能力。
他道:“五年之后,我希望你做到调查记者部的主任。”
宁馥微微一呆。
她问:“那你呢?”
钟华笑了笑,看她的目光终于露出一丝柔和,还有点看傻孩子似的宠溺。
他没说话,但宁馥已经反应过来,她也朝钟华一笑。
说一句不太好听的,这是两个有野心的人的默契。五年之内,钟华必然高升。
钟华轻轻呼出口气。
年轻的陈苗是一条清澈的溪流,她的心,永远停留在如同玻璃般赤子的模样,只要一眼,就可以看透她的赤诚。而钟华……他已然像一条浑浊的江河,他的人生中杂糅了太多东西,太多考虑,太多知世故和不可说。
但他依然要以浩浩汤汤的决绝奔流到海。
他不想让宁馥做陈苗,也不想让宁馥做他自己。他想要她百炼成真金,想要她被这世道的火越烧,就越坚硬而纯粹。
她是块好料子,他也自诩从不看走眼。
他总觉得宁馥太有灵气,那一股疯劲,是一个记者从杰出到伟大的一步之遥。
钟华想要在她的“一步之遥”上增添一点沉重的东西,才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她去战地采访,才会一点儿不“爱惜”地支使着她上昆仑下北海哪里艰苦往哪里跑。
他在宁馥身上赌很大,也怕,她如果真因为那不要命的悍勇,把自己搭进去,该怎么办。
他从来不抽烟,宁馥被叛军扣住的那一晚上,他无师自通。
好在,宁馥全都一关关闯过来了。
到现在……
到现在反倒是宁馥推着他解了这个心结。
陈苗,他,宁馥。他们奔赴的都是同一个方向,风尘赤子,此心仍殷。
钟华突然意识到,是宁馥——
她才是自己的那一步之遥。
钟华看着宁馥吃完红薯擦擦手,一副特别接地气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真不是个走高端路线的命。”
去要饭,去做练习生,跟着巡逻队去爬雪山,跪在浴缸里直播导|弹空袭,拒绝普利策。
她摸爬滚打两腿泥,还真的从来没拥有过与成就相称的荣光。
不过她还挺爱收集奖杯的。不把它当做什么荣耀捧着,而是像小孩子收集糖纸,漂亮女孩爱买齐每一个色号的口红一样。
他笑道:“等我给你定做一个奖杯。跟普利策一样的。”
宁馥笑了,“行。你要快点。”
她还有五个积分,就要脱离这个世界了。
钟华的手机“叮咚”一响。
他拿出来摁亮屏幕看了一眼,笑起来,“关童。”
自从他那天怼了这位新闻中心的主任,对方就不乐意给他打电话了,都是消息联系,还格外言简意赅。
钟华对宁馥道:“你那篇稿子也发出了。关童说国际部很看重。”
是宁馥再c地区的战地手记。
宁馥听见脑海中[叮]的一声提示音,有点哭笑不得。
钟华将手机放回衣兜,只觉得神清气爽,笑起来,转头对宁馥道:“明天该回台里上班了。”
他笑起来仿佛二十郎当岁的小子,“我请你喝奶茶。”
说罢转身要走,却突然发现宁馥站着没动。
他扭回头来,询问地看着她。
他也第一次见宁馥露出这样的笑容。
像夏天夜晚温柔的月亮。
她道:“我不喜欢喝奶茶。”
*番外*
喜欢吃红薯,不喜欢喝奶茶,特别接地气却很注重护发的宁馥消失了。
钟华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发现的人。
在天桥上的那个夏夜,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他读了许多心理学和双重人格方面的书,却并不觉得自己得到了答案。
他去问新的这个宁馥。
这个宁馥似乎有一点点惊讶,但当他说他并不相信什么双重人格和人格融合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不安、恐惧或者受到威胁。
她反而露出一个轻微的笑。有一丝惊喜,甚至可以读作欣悦。
“她走啦。”她道:“走的时候她就说,你或许会发现。”
这个新的宁馥并不嗜甜,但喜欢喝奶茶,宁馥消失以后,她剪了短发。
“我很高兴你能认出她。”
真正将之前的那个“她”,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对待。她们不是彼此的半身,不是什么见鬼的双重人格,哪怕这个答案显得太惊悚太怪力乱神,但阿香也始终这样相信。
如果钟华分不清这一点,她可要质疑宁馥将此人引为知己的眼光了。
钟华反而踌躇。
过了许久,他问,“她去哪了?”
阿香微笑一下,“我不知道。”她轻声道:“但她不会死。你记着她,她就一直在呢。”
钟华也笑了,摆摆手,把选题会的材料放在她桌上,“别浪费她的心意。”
阿香在他背后撇了撇嘴。
要是从前——在她没遇到那个“孤魂野鬼”以前,她是绝对不可能露出这样破坏形象的表情的。
她在心中道:“我才是她最亲密的人呢。”
她知道她少年时偏执的渴望,给她买奶茶买甜水喝。
她知道她无法安心地寻求着安全感,就细心地保护着一头长发,哪怕这样费事的黑长直并不适合她所热爱的职业。
她在给她保证。
说起来好像她是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恶霸”,可事实上,她却如此费心、细心、贴心地照顾着她。
她让她真的长大。
她恢复了自己以前的口味,常喝劣质奶茶,不再经常光顾卖油条小笼包和烤红薯的摊子。
她在五年里做到了调查记者部的主任,成了整个中视最年轻的女性正处级干部。她又拿了两次黄河奖,奖杯和“她”获得的那些并排放在陈列柜里。
“她”和阿香的告别也很简短。在天桥上吃红薯的时候,她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真假千金,豪门错抱,狗血淋漓。
阿香越听越离谱,不敢置信。
她会为了回到林家、夺回父母宠爱而试图找人强|暴林越越?
她会因为嫉妒,迫不及待地也想挤进娱乐圈,却被经纪人潜规则?
她会被那个脑子里进了毒水的林氏少董报复到精神失常?
还有,那个什么顾云兮,据说会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又是谁?哦,是小姑娘花儿的主治医生,可是……可是她连他的脸长什么样子都已经不记得了呀!
“她”和她说了掏心窝子的话,告诉她在一个故事里,摆脱宿命只需要这一次觉醒。
同样,故事里的林越越是锦鲤命格,逆天的好运,万人的宠爱,一生顺遂却不知道她身边至亲面目丑陋。
现在,林越越是个挺有名的野生动物摄影师了,阿香见过她在非洲拍摄的照片,这次回国后,她们或许会成为同事。
故事里如日中天的传媒业巨擘林氏集团,没了什么“锦鲤命格”的保驾护航,林氏很快破产,林氏少董林逸江甚至因为制造假新闻煽动舆论锒铛入狱。
故事只是故事。
人却可以选择踏上截然不同的路途。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很恶趣味地给她留下了一个叫做“金丝雀解放者”的名头。
笼中之鸟已飞向高空,故事里的逻辑,将无法,也不再束缚她们的羽翼。
乾坤之大,破浪穿云。
钟华待她很冷漠。
阿香猜,或许他是以为,她剪短头发是为了和那个曾经占据自己身体的“孤魂野鬼”做切割。
男人就是又蠢又自以为是,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