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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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入宁馥的大脑。
她曾缩在自己的小屋里,自己挑破脚上血泡;
她曾悄悄地藏着母亲的照片,被继母在父亲面前一通哭诉,随之而来的,就是父亲高高举起,重重落下的巴掌;
她曾被两个继姐剪烂最漂亮的裙子,用胶水粘住头发;
她的恨太深太深,日积月累,当两个姐姐那她母亲的相貌取时,她恨不得冲上去用剪刀在她们丑恶的脸上戳出一百八十个血洞!
她的怨太重太重,暗自滋长,当她的父亲完全将她这个女儿抛脑后,和继母及两个毫无血缘的继女成了幸福美满一家人的时候,她无数次想象如果母亲在天有灵,看到她在这个家里受的折磨,会不会索父亲的魂,让他这没有心肝的男人下地狱。
但是这冲动,都被她死死地压抑在了心底。
她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卧薪尝胆的英雄,一个注定要屠龙的勇者——
有朝一日,她就要翻身做主,把欺她辱她漠视她的人,全都打入她曾经受过的痛苦的泥潭中,永远也别想爬上来!
宁馥闭了闭眼睛。
电话铃声响起。
电话那头是市第一医院主治医生顾云兮的声音:“宁馥吗?有一情况,想和你说。”
*
今日有雨。
下午的时候天就阴了,小佳就问花儿,“咱们俩一起走吧!和妈妈说啦,你没有伞,送你回家呀!”
花儿看看外头的天色,犹豫了两秒,还是道:“不用啦,你快回家吧!”
小姑娘脸上,今天第一次露出一点甜甜的意,“今天高年级上体育课呢,想去看看,能不能捡几个瓶子”
仙女虽然会变出南瓜马车和水晶鞋,可是她却不能白要五十元资料费。
一个瓶子五分钱,她已经有了十五元的积蓄,只要再捡够700个塑料瓶,就可以把钱还给好心的仙女啦!
她的数学成绩一直都不错的!
每次上完体育课,操场上总会留下几个矿泉水和饮料的瓶子,她个子瘦弱,从操场的铁栅栏处钻进去,总能抢在清洁工人前收集到好多呢!
灰黑色的铅云下,花儿的目光搜寻着塑料瓶,心中充满了干劲。
雷声隆隆。
雨点开始砸落,花儿赶紧将自己所有的战利品装好,把今天小佳给她的巧克力饼干藏在书包的最下面,飞快地朝家的方向跑去。
等到家的时候,花儿的全身都快湿透了。
——为了不让好吃的巧克力饼干被雨淋湿,她是一路抱着书包,用自己的身体给书包挡着雨回来的。
“难吃死了,滚开!”
房间里发出一声巨响,花儿刚刚进屋就被吓得一哆嗦,她有点想悄悄出去,等爸妈吵完架再回来。
可是屋里传来白菜炖豆腐热腾腾的香味,花儿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
——如果今天晚上能吃一顿晚饭,巧克力饼干她就可以省到明天早上吃了!
袁志刚用粗嘎的声音大骂:“有功夫夜里去偷汉子,没本事做饭是不是?!猪食都比这好吃!”
他砸了一个酒瓶子,随后,屋里响起王梅哀哀的哭声。
“好好学,好好学,你别生气了……”
袁志刚已经喝得半醉,猛地将妻子推开,走向外面,“滚,老子去外面吃!”
他有很多酒友,今晚这一喝,必然是不会回家住了。
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厅处,才看见自己的女儿瑟缩地贴墙站。他看那孩子畏畏缩缩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过今天懒得和她计较,就随意将袁小朵往旁边一推,自己歪歪斜斜地往外走去。
花儿的手本来就骨折未愈,被男人这样粗暴地一推,一下没拿稳,书包跌在地上,里头的塑料瓶滚落出来。
王梅从屋里追出来,就看见滚了一地的塑料瓶和易拉罐。
袁志刚一声冷笑,“瞧瞧,她就像个拾荒的,还不如你呢。以后捡破烂挣钱,是能给你养老还是能给打酒喝?”
他说完,也不看这母女,转身就走。
王梅哭得眼眶通红,随手拿起一旁的衣架子,照着花儿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抽打,“叫你没出息!叫你没皮没脸!叫你捡垃圾!”
花儿躲开她的鞭打朝门外跑去,王梅又发疯一样猛踩地上的瓶子。
花儿想起巧克力饼干,飞快地拾起书包,冲出门。
她全身都疼,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逃离这里。
有人挡住了她。
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花儿用力挣扎起来,发出受伤的幼犬般的哭叫声。
王梅从门里追了出来,花儿的心中一阵绝望。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
*
然后,她感觉到那只拉住自己的手,轻轻地,温柔地将自己带到了身后。
不是她去而复返的父亲,而是一个从没见过的大姐姐。
大姐姐的声音很好听,而且蕴含着一股力量。她只一伸手,就把妈妈抓衣架子的手给摁住了。
“再敢动她,掰断你的手。”
花儿眨巴一双茫然的眼睛,她还没有意识到这电光石火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心底有个本能的声音告诉她——
仙女,终于来救她了!
第52章
“再敢动她一下,
我掰断你的手。”
她的声音平淡,却暗含凌厉的锋刃。王梅几乎是下意识地瑟缩,手一松,
已经弯曲变形的金属衣架掉落在地。
她只是陈述的语气,
但让人在直觉上莫名相信,她绝对会说做。
个女人还太年轻,
脸上甚至有几分稚气未脱,
也不过就是个大学生的年纪。她长得很漂亮,
面容白皙,
一双眼像长了星子一,
在昏暗的公寓走廊中闪动发光。
王梅不免气弱,
“你,
你干什么?你是私闯民宅!”
宁馥她就范,
松手,将王梅甩一边,
转身去检查袁小朵身上的伤。
女孩子的手臂上已经被金属衣架抽出一道道檩子,红肿破皮,有的地方已经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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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顾云兮告诉她的一致。——小姑娘手臂上的伤痕,根本不是简单的擦伤撞伤,而是被人用细棍之类的硬物大力抽打造成的!
宁馥轻声问:“疼不疼?”
小女孩瑟缩着,摇了摇头。
“不疼。”
没有骨折的时候疼,她已经习惯了。只是……
她手中紧紧握着一包压碎的巧克力饼干,心疼地掉下眼泪来。
“谢谢你……”她在宁馥的耳边说,
“你快走吧,
要是我爸爸回来,她会打你的。”
宁馥闭了闭眼,再口,
声音已经不复温柔。
“他敢?”她语气仿佛带着冰碴子,站身一把将王梅推进了屋里,紧接着自己长腿一跨也跟了进去,字字都是辛辣的讥嘲:“他回来正正好,我倒觉得你家人,还是缺个诚布公说话的机会。”
王梅傻傻地望着对方,过了一会反应过来,尖声道:“你、你是谁?!你来干什么?!”
她色厉内荏,“你、你是私闯民宅!”
外头忽然打了个闪,年轻女孩的脸庞被闪电照亮,她弯唇角,浑不在意,“报警啊,你告我私闯民宅,我也只好和警|察说,作一个守法公民,发现你在对未成年人是虐,我只好义勇。”
她耸耸肩膀,伸手指了指一旁小女孩还带着夹板的左手,“你觉得谁比较可信?”
“我还当你是什么可怜人,不想,你比没骨头的废物还要可恨千百倍。”女孩冷冷地看着王梅,“他打你,他嫌你没用,嫌你丑,嫌你不会做饭不会赚钱,往你身上泼污水,你却只想着身家性命依托于他,只想着讨好了他,自己能有个‘正常’人的生活。于是他怎么对你,你就怎对你的孩子,是不是?”
“你将自己当做他的附庸,当做他的所有物,所以个孩子就像你一,天生就是属于你的东西,是你打也不走,骂也不怨的一个玩意儿,是不是?”
她一步步走进逼仄杂乱的房间,如同一步步走进自己所有不堪的记忆。
王梅不断后退,呼吸急促。
她想要反驳,想要指责个不容分说就闯进她家里,对她管教孩子横插一杠的年轻人。
可是她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生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也许,是她本就心虚。
王梅生性懦弱,长期被袁志刚□□和精神羞辱控制,平时就是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过她的人都要说一句她内向不会处事,是个极顾家的女人。
在所有人面前,她都是老实内向、软弱可欺的。只有回家关门来教训袁小朵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也能向个泼妇一尖声怒骂,动手打人。
袁小朵是她的孩子。是属于她的。天然就应该受她的管教。
她了袁小朵生命!
她拥有她!
是她的家事,没人有资格来管!
好不容易鼓勇气想要反驳,王梅却骤然对上年轻女孩燃烧的双眼,她猛地一颤,话嘴边就失了气势。
“我……我也是心疼她的。你不懂。”
女孩发出一声嗤笑。
她淡淡道:“我刚刚没有说中你么?”
“我不但懂你,我更懂她。”她说的是袁小朵。“你可知道,她是一个人,不是个物件?!”
她一声断喝,让王梅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不知不觉落下泪来,和满脸的冷汗混在一。
时,袁志刚回来了。
他推门进屋,要拿落在家中外衣。外衣的衣兜里有两千块钱,是王梅一个月的工资。
出去喝酒嘛,当然也免不了和朋友玩上几把。
他看屋里的情形,被酒精迷醉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直愣愣地瞪了一会眼睛,“你是谁?丫头的老师吗?”
男人说话含混不清,声音却很大,他道:“她什么钱,我不交了,正好,让、让她退…退学!”
花儿在角落里,发出一声啜泣。
男人充血的眼睛上下打量,突然笑了,大着舌头道:“我家的、闲事,你……你少管!不过老师……老师还挺漂亮的……”他朝年轻女孩走过去,根本罔顾自己的妻子尚且在场,“你陪我一会儿,我让赔钱货继续上学,怎么?”
王梅哭叫着冲上去拉他的胳膊,被他一把甩:“自己照照镜子去!老子当年是迷了心窍了找你么个丑婆娘!”
他平日里是不敢和上门的陌生人讲话的。但半斤假酒下了肚,再加上今天处处气不顺,邪火登时窜上心头。
“——啊!”
然而在下一瞬,男人脸上淫邪的笑容就变得僵硬扭曲,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已经被年轻女孩顶在墙上!对方的手臂如同能撬动汽车的千斤顶,袁志刚一个将近一米八的男人竟然动不了分毫。
一下子他酒也吓醒一半,拼命挣扎来——一个小姑娘罢了,就算是练过几下功夫,想必也打不过他堂堂一个大男人!
下一秒袁志刚就明白了什么叫痴人说梦,女孩的手如铁钳,拿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另一只手已经被她擒住。袁志刚整个人就如一只肥大而笨拙的鸭子,被人擒住两根翅膀倒提来,只有大声哀号的份,挣扎全都化作徒劳。
“你看,他也不过是把你当个物件,还要说得更明白些吗?”年轻女孩根本不屑与袁志刚对话,她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王梅,道:“你两个,谁都不配人父母。”
王梅趴在地上,哭得气噎声堵。
她将袁志刚吓得浑身冷汗,嘴上不断告饶,“您有什么事您就说,别动手!”
——他此刻只以有身手的人上门恐吓,是自己的哪个债主急着催他还钱,口中连连道:“钱都在我衣服口袋里了,家里你看上什么,都带走、都带走!”
话说对了!
感觉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一松,袁志刚终于能稍稍站直身了,他忙不迭地道:“我凑够了,肯定把剩下的还上!”
男人直怕位煞神不信,伸手一直自己倚墙哭泣的老婆,“婆娘要是能用,你就带走!”
他又一指缩在角落里的花儿,“不嫌弃,她生嫩,也值一些的!”
煞星却口问道:“欠条在哪?”
袁志刚脑子一片浆糊,只剩下害怕——他不过就是个窝里横的主儿,平时打老婆孩子打的凶,在外头却是赌瘾大胆子小,别说好勇斗狠,债主他面前拍把刀子他都腿肚子打颤,更别提会竟然真的有厉害茬杀上门来,他只想着别被剁了指头好,别的什么念头都不转了。
男人连滚带爬地冲柜子前,将一叠欠条翻了出来,“都、都在了……”
煞星满意地一张张摆在桌子上,拍了张照片。
袁志刚看出她是要走了,终于松了口气,连女人离去时牵袁小朵的手带她出门时都浑不在意,只挥了挥手,如蒙大赦地道:“带走,您带走!”
王梅依旧只是哭。
*
花儿其实有点害怕。
个仙女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她很凶,很厉害,没有穿着公主裙也没有拿着仙女棒,她痛骂了她妈妈,动手打了她爸爸。
但当仙女拉花儿的手时,花儿还是没有犹豫地跟着她的脚步离了家。
仙女走得很快,花儿踉踉跄跄的,有些跟不上。但她不敢说话,只仙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的时候,敢小心地迎上仙女的目光。
“你敢不敢自己生活?”仙女突然问。
花儿被问得呆住了。
仙女却不她回答,继续道:“你敢不敢永远不回个家,不理刚两个人,活出你自己的子来?”
对于一个刚满七周岁的小女孩来说,些问题,都需要太多远超常人的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