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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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培青要她讲一遍,宁馥依言照做。
其中很多思路跳出了力学常规的逻辑,寻求了最优解。
朱培青听完,问她:“学懂了?”
不就是放下身段打开思路么,她懂了!
但宁馥还是有点不满,于是加一句:“不管猫放屁有多臭,能抓住老鼠就要养。”
陈芸那个脾气实在臭,比徐翠翠都差得远了!
朱培青大笑,笑到一半赶紧扯纸递给宁馥,“怎么流鼻血了?”
宁馥堵住鼻子,瓮声道:“上火了。”
其实是她一点小小的后遗症,精力透支太多就会流鼻血,这是第二回,她已经能把握好度了。
朱培青打量一遍她的小身板,“你还是太单薄。”
“明天开始跑步吧。”
老教授大手一挥,“早晚出去锻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科学家又不是成天只呆在实验室燃烧大脑。特别是他们这一行,到时候上实验基地吃沙子搞定位和制导,没有体力是万万不行的。
朱培青年轻时在外留学,就是网球高手,归国后没有条件,也坚持打乒乓和游泳。
他的要求看起来都没什么深意,却是冲着将璞玉打磨成金刚石去的。
她必须是一个不馁,不骄,不懈的天才。她必须比普通人能钻研,比普通人能包容,比普通人能坚持,才对得起她的才华。
这是朱培青出给宁馥的第三题。
*
——不就是锻炼身体么!她可以!
宁馥一口答应,也真的照做了。
体力一直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短板,眼下没有任何金手指,仅靠[草原巾帼]的体力加成是不够的。
每天早上五点,晚上熄灯前,操场上多了一个实验班的女生,从每次跑一圈,慢慢升级到每次跑十来圈。不论寒暑,从无间断。
宁馥腿上肌肉都跑出来了。
也再没流过鼻血。
她的基础体力值已经从80增加到了100。
肌肉的快乐啊宝贝们!肌肉的快乐就是在图书馆肝题通宵起身不头晕;就是在金工实习单手拿模具;就是全天24小时大脑无休啊!
精力充沛的宁馥觉得她可以靠一身肌肉勇攀科学高峰了!
——当然,作为言情部女配分部的王牌快穿员,仅仅跑步不足以让她的外形变成金刚芭比。
只是看起来不那么柔弱消瘦一根指头就戳倒了。
宁馥天天泡图书馆的事在同学之间根本不是秘密,但她天天跑步锻炼身体的事大家却并不清楚,也只有天天寝食同步的几个舍友了解。
宁馥:我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她报名全校学生运动会。
飞行器设计制造与动力工程班只有四个女生,在校运会的女生单项上很吃亏。
她们这四个女孩也被系里同学戏称为“四朵金花”,是男生们的重点保护对象,大家都不强求她们参加太多项目,有些实在报不上人的,打算就放弃算了。
万万没想到报名名单一出来,大伙就在各种跑步项目上看到了一连串宁馥的名字。
她一个人就报了三项,400米,800米,还有个5000米长跑。
——走体育系的路,让体育系无路可走!
“重在参与,重在参与,”班长给宁馥发参赛的号码牌,提前安慰她:“你能有这份给集体争光的心,就是咱们大伙的骄傲!”
谁能想到她居然能跑进前五呢?
哨声一响,体育系的女生们人高马大腿长,宁馥居然也死死咬住了!
虽然最后没拼过专业同学,但也创造了整个飞行器学院女同学在校运会上取得的最好成绩了!
经此“一役”,宁馥在同学间得了个外号,叫“小核|弹头”。
耐力,有!
体力,有!
意志力,有!
爆发力,也有!
人中核|弹!
这个外号一直流传到日后的酒泉基地。
第一次被当着宁馥的面提起,却是在两个月后的一场重要会议上。
——重回国|防|部五院的朱培青竟然带学生参加了。
并且这样介绍了他日后最得意的门生——
“来来,认识认识,这是以后要和你们做同事的,我们航空大学飞行器学院的小核|弹头!”
第25章
西
图
澜
娅
自命不凡恋爱脑的女知青→导……
时间转入到1978年的夏天。
杜鹃像只活泼的鸟儿一样从宿舍外跑进来。
她手中扬着一叠信和明信片,给宋真和钱桂芝一一分发了,然后把剩下最厚的那一摞递到宁馥手里。
宁馥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一一看过去,信件大多戳着内蒙的邮戳,有杜清泉的,有徐翠翠的,甚至还有崔国富的。
其中徐翠翠的信来最勤快,几乎每个月都有一封。
也没什么特殊的话,就是跟宁馥这个“小老师”汇报汇报她的学习情况啦,讲讲图拉嘎旗发生的新鲜事啦,说说母羊茹娜又新添了一个小崽子啦等等,偶尔也写些图拉嘎旗乡亲们和知青们的现状。
从宁馥考上状元,离开图拉嘎旗时起,书记图古力不但隔三差五地提起她来,还给知青们学习开了方便之门——只要不逃避劳动,人人每周都能有一天看时间,看书、学习、写字。
他知道,这些城里孩子们都有着更强烈的执着和愿望,他知道图拉嘎旗贫穷落后的乡村留不住这些年轻人。
——“知识是个好东西啊”,这是图古力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高涵和梁慧雪结婚以后过得并不好。
高涵仍然没有放弃高考回城的梦想,梁慧雪也在通过自己的渠道想法子争取回城。
但两个人不像志同道合的爱侣,反而像是互相厌憎的仇敌。
在这不大点儿的地方,几颗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曾经的大才子居然还没结婚就钻了女知青的被窝;而曾经有着“草原之花”美称的梁慧雪,已经完全被村民们妖魔化了,甚至成了教育家小孩儿的反面典型。
谁家女娃娃要是不听话,就会有大人吓唬她——“再不乖就叫梁慧雪抓你去配傻子!”
当然,这话要是被傻子他娘听见了,少不了又是一通跳脚的大骂。
扫盲班没有停办,在宁馥走后就转交给了仍留在图拉嘎旗的杜清泉。
他一边复习,一边带着老乡们学习。
好多老乡都觉得上这课实在麻烦,他们年纪也大了,脑壳也锈住了,只想着能认识几个字儿,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得了。
于是渐渐的就不去上课了。
不过,他们还是叫自己的娃娃都去听课。
有哪个敢偷偷跑去玩,不跟着老师好好学的,回家少不了吃上一顿扫帚炒屁|股肉!
图拉嘎旗平淡的日子在徐翠翠的信里,似乎也透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烟火味道,变得生动活泼起来。
有些事情变了,有些事情,要改变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但希望总在生根发芽。
至于徐翠翠自己……
她骄傲地在信中说,自己现在已经快要赶上初中的文化水平了!
现在她徐翠翠可是图拉嘎旗少有的、除了知青以外的文化人了!
就连书记他们偶尔要写个什么东西,都要来问问她的意见呢!
她也问乡亲们有没有什么话要捎给宁馥的,不过这个时候大家往往显得很羞涩,只有图古力书记憋了半天,才说,“让她好好学习。别忘了咱们大伙”(此处加三个感叹号,并标红)。
前段时间县里头的卫生所组织全旗的卫生员技术骨干去做培训,徐翠翠也被畜牧排推选上去了。
——她到县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供销社去给宁馥看那块烫金梅花的肥皂还有没有卖。
“售货员说暂时没有了,不过总有机会,你放心,只要我到县里头去,肯定帮你去看!”
宁馥都能想象出徐翠翠拍着胸脯许诺的样子。
这次机会很难得。
对于那些文化水平不高的技术骨干,县里还给他们办了夜校,白天学技术,晚上学文化。
“——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必然要像一块海绵,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徐翠翠用整齐工整的方块字写道:“不过更千载难逢的,是遇见你。”
好家伙,真是学习进步了,一下子就用了千载难逢和如饥似渴两个成语!
平常不见她这样大方,连赞她一句都不愿意,在信里反倒这样热情奔放起来了。
宁馥久经沙场,都被徐翠翠最后一句彩虹屁吹得有点脸红,赶紧把信折了折,放到专门腾出来的小铁盒里。
杜鹃忍不住好奇道:“宁馥,你说说呗,你人缘怎么那么好,每次给你的信最多了!”
宁馥笑眯眯的,“因为我人好,所以人缘好。”
大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看书的陈芸一声冷笑,甩下书本起身出去了。
别看杜鹃个头小小,平时说话也温声细气的,但实际上最是个仗义直言,性如烈火的脾气。
她冲陈芸的背影狠狠翻了个白眼,大声道:“有些人就是嫉贤妒能,说别人是伪君子,其实他才是阴阳怪气的真小人呢!”
她转而对宁馥道:“你别理她,谁知道她又发什么疯呢!来来,吃瓜子!”
每个周末,她们宿舍都要改善一下伙食,美其名曰茶话会。
大伙凑钱买些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鱼皮花生,五香瓜子,还有奶香味的动物饼干什么的。
除了杜鹃这个自称没有故事的女同学以外,就连沉默寡言的宋真,也免不了挑出一两件当知青时的事给大家讲了讲。
“唉,好羡慕你们啊……”
杜鹃被宁馥外出找羊遇到狼群的故事震撼得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宁馥拿手指戳戳她脑门儿,“说这么不懂事的话,当心宋真再也不理你了。”
这也就是钱桂芝和宋真两个人挎着篮子上公共澡堂洗澡去了,不在屋里。否则杜鹃这话可真要得罪人。
宋真的断指,她从来不提。
想来也是一块心结。
那伤口意味着身体上永远的缺失,意味着她从此不再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
伤口的背后有多少苦痛辛酸,只有别人自己知道。
宋真绝对不会想自己这样的经历,被冠以“羡慕”这两个字。
杜鹃吐吐舌头,低声说:“我只是……我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别人的人生都这样波澜壮阔,她自己却顺遂的有些平淡无味。
杜鹃甚至忍不住生出一种羞惭。
——她和宁馥一样,都是高干家庭的子弟。可人家宁馥下乡插过队,给老乡找过羊,给屯子里开过扫盲班,人家做了那么多事情,还考了个大状元!
而自己……自己只是按部就班地读书、高考,然后上大学。
在别人燃烧热血奉献青春的时候,她却什么苦也没有吃,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宁馥摸了摸杜鹃的头发。
有人要经风历浪披荆斩棘,有的人却是高枝啼鸟小川游鱼——
但从来没有谁对谁错。
苦痛只是经历,并不是值得羡慕或者夸耀的勋章。
不曾经历,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杜鹃一脸向往和佩服地看着宁馥,“哇,宁馥,我单知道你成绩好,不知道你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呢!”
宁馥美了,特意高深莫测地微微一笑,道:“那我这一套,有没有说服你呢?”
杜鹃赶紧点点头,转眼就见宁馥转身往宿舍外走去。
“哎,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她在背后叫道。
宁馥语带笑意地摆了摆手,“记得给我俩留个门就行了”
现在啊,她要拿另一套话去忽悠另一个幼稚的小朋友了。
杜鹃嘀咕,“谁俩啊……”
*
宿舍楼的天台上,晚风微凉,中和了夏日的炎热,温度很舒服。
大家平时晾在楼顶的床单被罩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宁馥绕过几根晾衣绳,果然看到坐在天台边缘的陈芸。
陈芸听到身后脚步声,扭头看见宁馥,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给你讲道理。”
宁馥走过去,将陈芸脸上别扭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唇角一勾,“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说法,那么换一个——”她顿了顿,”我来给你讲故事。
宁馥在陈芸身边坐下了。
她给陈芸讲了图拉嘎旗,讲了那里人们的贫穷和淳朴,讲徐翠翠的努力,讲知青们的辛酸。
陈芸刚开始很不耐烦。
但听着听着,她脸上不耐的神情到底消失了,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宁馥讲完了,陈芸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宁馥反问她,“你为什么要来读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