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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不妨碍她爽一把就是了。
心里爽快了,
午觉睡得就格外香,
小睡半个时辰精神奕奕的,
下午继续逛还没逛完的王府。
宁王府很大,
各处一一去逛大概得逛几天才逛得完,于是院落看几处就够了,
反正大同小异,
专心逛园子。
一个下午又累又爽,不过总算完成了目标,
裴月明累成狗,往凉亭石凳上一坐都不想动了。
萧迟照例要挑剔她几句,裴月明已生出免疫力了,
直接装没听见,端着茶盏啜了半杯,倚在坐凳栏杆上的靠背往下眺望。
这山丘凉亭是整个园子乃至内院的制高点,俯瞰下去,碧水粼粼,湖光山色,层层叠叠的重檐飞脊,一眼望不尽头,很美,很大。
裴月明平心而论:“陛下真费心了。”
王府都是王府,可彼此之间差别还是能很大的。位置大小,布局景观,还有各种各样的细节,匠人用不用心真差很远的,光看王府竣工效果,就能知道这几年皇帝肯定有时时垂询。
她叹,皇帝也有真用了心啊。
萧迟沉默。
明旨下后,他和萧逸去延英殿谢恩。皇帝留下他,招手让他坐到身边来,对他说,先前是父皇想岔了,好好干,为父皇分忧。
回忆起当时皇帝的神态语气,沉默片刻,他问:“那日如何了?”
问的就是裴月明去延英殿那日,这经过并不好写在纸上,萧迟一直到今天才遇上合适询问的机会。
裴月明自不会隐瞒,于是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自己怎么情感酝酿一句带过,其余的从登辇到上台阶入殿,再到她行至皇帝面前说的每一句话,她自己的语气情状,还有听到察觉到的皇帝语言动作情绪变化,等等,都事无巨细说了出来。
傍晚的徐徐林风穿亭而过,枝叶哗哗衣摆拂动,萧迟听完神色复杂。
他没说什么。
半晌,他站起,远眺重重叠叠庑顶屋脊,又俯瞰亭下碧波台榭。
不管怎么样,他先前打算都不会变。
……
萧迟静静站着。
裴月明没说话打搅,就安静坐在一边。
久久,他才转过身来,坐回圆桌一侧。
裴月明等久了有点无聊,随手夹几颗坚果在小瓷碟子里排排坐成个品字,他有点嫌弃:“你多大了?”什么恶趣味。
啧,我这不是不打断你么?
裴月明没好气,这么体贴还有意见?你太难伺候了大哥!
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呢?”
算了吧,她人好,就不提些敏感话题戳他心窝子了。
萧迟免不了又哼一声,两人斗了两句嘴,直到王鉴换了两盏新茶上来才算停下。
喝了两口温茶润润嗓子,既然萧迟恢复正常,那两人就接着说正事儿。
裴月明问他:“你什么时候出宫?”
王府建好了,也没有需要重新收拾的,那下一步就该搬出来了吧?
萧迟说:“不急,长则一季,短则一两月吧。”
还要细节要调整安排,另外还得钦天监卜算好日子,皇帝再下了旨,才开始往外搬。
“反正年末前。”
裴月明了然点头,皇家就是麻烦,“那近日,差事会下来了吧?”
萧迟奉旨协理户部,只这户部大了去了,具体差事还得皇帝点。王府也看过了,估计这几天差事该下来了吧?
裴月明猜,皇帝很可能会籍此警告太子。
瑶花台既让皇帝生疑,事有两面性,忧心萧迟的日后境况促使皇帝最终改变主意让他入六部接触政务,萧迟这边完事了,可朱皇后和太子那边还没有呢?
……
事情果然如裴月明料想一般。
看罢王府的翌日,皇帝下旨,二皇子协理送赐千秋节来贺的诸属臣外使离京事宜;三皇子协户部核算河工银子。
所谓河工银子,即是用于修整河道、防治水患一系列工程的银子。
河水难驯,黄河基本年年修,年年决,让满朝皇帝加文武费尽心思。但决也有大决小决之分,修还是必须得修的,一般小决口无甚影响的现在已不当决了,就争取这样。
去年河堤决口颇大,灾及十数县,修补过后,皇帝遣工部几次巡检两岸河堤,得出结果,河段坝体陈旧待加固者众多,另外还有不少已到了需要重建的地步。
核实了情况,皇帝已下旨修建,大致章程都已商量出来了,户部正在加急算计需要调拨的银子。
听王鉴说完,裴月明挑了挑眉:“这事一直都是太子负责的啊。”
从核实情况估算待修河堤长度开始,皇帝一直都有让东宫的人参与进去,尤其是核算银子这一截,基本是太子把总的。河工之事,利在千秋,皇帝这是有意给储君加政治砝码以稳固朝纲呢。
萧遇也很明白,上书房课业结束以后,他基本是一头栽进去了。
现在最后一个收尾阶段,皇帝直接把萧迟塞进去,明摆就是要分功劳啊。
可见皇帝是真生气了。
当然,现在更生气的肯定是皇太子萧遇。
……
梁国公府,萧遇暴怒。
“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萧遇气得都顾不上储君仪态和这不是在东宫了,直接整个大书案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萧迟!萧迟!!”
日前,他最忌惮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父皇果然还是无法真对那对母子彻底冷硬下心肠,最终还是松口让萧迟入朝触政。
但他真没想到,萧迟一上来就是河工银子!
这桩事从去年开始,前前后后他废了多少心思,从选人遣出到各种具体情况,不管归不归他理的,他全部不敢松懈轻忽,白天上书房上课,晚上回来拆信挑灯夜战!
他废了多少心力!萧迟轻飘飘过来就要分他功劳!!
萧遇出奇愤怒了,气得他清隽的面庞一阵涨红扭曲。
“他凭什么!啊?!”就凭会投胎有个好亲娘吗?!
“殿下。”
端坐在一边的梁国公朱伯谦同样一脸阴沉,平了平气,他站起身拍了拍萧遇肩膀:“陛下这是因为瑶花台之事不悦,在敲打长秋宫和东宫。”
这个萧遇知道,他也有心理准备,但他真没想到一上来就是河工银子。
后宫多少倾辄之事,过去皇帝可一点都没在意过,他对萧迟的偏爱简直无人能及。
也让萧遇忌惮得无以复加。
“殿下,您切不可失了冷静。”
朱伯谦语重心长:“国赖嫡长,立嫡立长乃祖训礼法,即便是陛下也不能无故轻动。您已正位东宫,没犯错即是对的,要稳住。”
太子就是太子,本就不需要如寻常皇子般争抢功劳,政绩徐徐图之不迟。
稳住了,不慌不乱不躁动,不露出破绽让人有可趁之机,即站于不败之地。
“外祖父说的是。”
萧遇深呼吸几次,将情绪平复下来,“孤不会轻举妄动。”更不会让皇帝认为他心存不忿。
只不过,萧迟要想就这么白白分走功劳,不可能!
皇帝将人塞进来,能不能把功劳拿走还要看本事,户部的大人们可不是重华宫的太监宫女。
萧遇冷笑:“想分功劳,没那么容易!”
要是皇帝把塞人进去他却连功劳都没本事分到,那就可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发射完毕!!
第26章
能打击萧遇,
萧迟只怕是自带干粮上火线都是肯的,
他这会肯定畅快得很。
裴月明也高兴,这头开得不错啊,若顺利完成差事,
这河工政绩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皇帝这回很给力啊。
高兴了一阵,
又有点担心,主要担心萧迟那狗脾气。
裴月明虽没亲眼见,但萧遇的反应并不难猜,
毫无疑问他会不遗余力给萧迟下绊子。
分功劳是好,但这样横插一竿子进人家项目里头,
受的掣肘却很大的。萧迟就算是皇子那也是个朝堂新人,根基经验一应俱无,
保管一绊一个准。
问题是朝政官场和宫里可不一样,皇帝都得耐着性子斡旋平衡。
“应该不会吧。”
王鉴给裴月明打开一卷长纸,
是户部大小官员及六部主要人物的姓名职务等基本信息,他忙说:“陛下手谕后,就召见了户部陈尚书了。”
这明显是要让关照萧迟了。
王鉴说:“陈尚书总不敢阳奉阴违吧?”
裴月明却摇了摇头,她还是不看好。
阳奉阴违不敢,但和稀泥肯定有的。一边是东宫储君,
一边是得宠皇子,陈尚书都六十多的人,
官场浸淫几十年,哪可能让自己陷进去?
且他两朝元老,素来勤勉,
皇帝也不可能真怎样他。退一万步皇帝真怎么样了,陈尚书告老致仕的面子还是有的。
且看着吧。
……
翌日,萧迟正式赴户部走马上任。
自崇明门而出,穿过含庆门,即是外朝。外朝东西朝房外有一高达三丈的朱红宫墙,宫墙之外,集中了现今所有中央衙门,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御史台翰林院等等。
整个大晋朝的政治核心,大起大落几经不易,如今萧迟终于要踏进来了。
不过他运气没裴月明好,头天晚上两人换过去了,直到现在都还没换回来,所以这第一次归裴月明。
她心里暗笑,那家伙这会肯定在生闷气。
不过这也不一定就是运气不好,这头天来,裴月明估计是不大顺利的。
绯色飞龙纹帷幕的轿辇在户部大院前落下,王鉴撩帘,裴月明微微低头而出。她抬起头,提前等在门前的小吏已迎了上来:“小的请殿下安,殿下请。”
裴月明颔首,王鉴示意小太监打赏。
小吏将裴月明迎了进去,须发皆白有点颤巍巍的陈尚书已带着两个侍郎在堂前等着,见三皇子立即上前相迎见礼。
“不必多礼,诸位请起。”
这态度把握并不容易,不能崩了萧迟人设,更不能得罪人,裴月明矜持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让王鉴去扶人。
她又说不必过于客气拘礼,往后日子还长着。陈尚捋须应了。
这般你来我往客气一番,陈尚书就说:“不敢耽误殿下办差,”他转头看了左侧一个吕姓侍郎,“河工银子核算一贯由吕侍郎具体负责,在甲乙号院。”
半句不提是由皇太子领头的,将吕侍郎推出来后,这老头咳嗽几声:“不如先由吕侍郎和殿下过去?先熟悉一下情况?”
吕侍郎四旬上下,脸瘦削看着不拘言笑,此时已上前一步拱手。
她就说:“劳驾。”
吕侍郎转身,抬手虚虚指引往里而去,两人也没什么交谈。裴月明瞅了眼他背影,不用怀疑,皇太子底下具体总领差事的,肯定是萧遇的人。
甲乙两院都很大,里面二三十间值房,大大小小的官员近百,都在埋头噼里啪啦忙着核算。
粗粗看过二院,吕侍郎领裴月明到一见朝向最好最大,明显是刚刚仔细收拾过的值房,十分恭敬拱手一礼,“请殿下恕罪,河工银子调拨在即,期限很紧,这……”
裴月明秒懂:“本王正是奉陛下之命协理此事的,既时间紧迫,那更不能耽搁。”
吕侍郎也不废话,干脆利落出招了:“如今糯米和芦杆尚未开始算计,还请殿下多多辛劳。”
如今建造城墙堤坝,用的糯米石灰浆。糯米浓汤掺进石灰砂浆当中,再拌以碾碎的芦杆和桐油,用这种复合浆垒砖石非常坚固,强度并不亚于混凝土。
户部目前要做的,就是根据丈量数据算计总共需要的材料用量,再折合成银子,在限期内得出总数上奏皇帝。等皇帝批复后,后面再具体出库。
现在分给萧迟的任务就是算计糯米和芦杆的用量,吕侍郎道:“殿下十四前算清即可。”
萧迟将结果交上去,再留一天合算总数。皇帝有旨,十五前核算完毕。
吕侍郎指了指书案上的几部册子,还有侧边的一口大箱,表示丈量数据都在这里了,拱拱手:“下官不敢耽误殿下。”
干脆利落走人。
“殿下,他这是……”
王鉴从未接触过一时还有点云里雾里,裴月明却一看就明白了,她翻了翻案上的这几本厚厚的册子,再瞄一眼那口半人高朱漆大箱。
人家都不和你废话,一上来就动真格啊!
萧迟来协理算计,那肯定得分出一块给他的,猫腻就是分出的这一块了。
本来吧,要是不为难人的,该单独截出一段堤坝让萧迟算计的。砖石糯米芦杆石灰人力,反正这一段的,都归他。顺便把前期算计好的基础也一并送来,毕竟这差事已开始了好些天了。
这样的话,就非常好入手了。
可吕侍郎不是这样分,他按材料种类分,让萧迟算计整个工程所需的糯米和芦杆。
这样分其实也没问题的,问题是得联动整个甲乙号院,大家一起配合才行的。
而不是仅外头配来的一个主事两个文书小吏,孤零零三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