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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琅时时沉静清举,不露喜愠,可方才四目对上的一瞬,他眸中凄然痛色不曾逃过心来眼睛,心来顿时明白,此人心中正同他身上衣衫一般,哀怆凄惶,一片苍茫。而那痛割他肝肠的,同折磨自己一颗难安之心的,是同一物。
心来那日并未请教什么经义高论,只问了一件:榜眼为何求取功名?
寒琅不曾答他。
心来道:“学生自幼养在庙中,杂学看得多些,虽尽读圣人之言,却每每觉得万事不过电石火光中,皆是虚妄。此念认了真,不免流露文章之上,深知此念必不能为恩师所喜,故而前来求教。”
说着紧紧盯着寒琅,
“请教榜眼,若读尽圣人书而不能苟同,要如何自处?”
寒琅诧异望他,不想李衙内如此直言,自己虽非下科考官,毕竟翰林中人,如此背离圣教之言如何能够显露自己面前?心来却紧盯着寒琅不放,倒像丝毫不以前途为虑。寒琅看他如此,一面暗叹果真首辅之子无所顾虑,一面也就认真思索如何答他。
许久,寒琅答道:
“天下圣人虽各行其是,其出心不远,不过欲安人心。至于其后各定其理、分道扬镳,虽不能合一,想来若能跨过教义、纲常之论,直抵人心,未必佛老与圣教不通。”
“衙内方才所言,万事只在电石火光中,岂不闻圣人有云,‘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岂有不同?”
心来又再逼问,“那已逝之人不能放下,又要如何自处?”
寒琅彻底惊住,这李三公子究竟是来做什么的?他转身望着心来久不能言。心来却像并非认真欲索此问之解,起身深深作揖道:
“今日得宋先生一番见教,醍醐灌顶,学生感佩不尽,改日再求赐教。”
说着不等寒琅作答,转身去了。
晚膳桌上,李夫人笑问儿子,今日一行收获如何,那宋编修可是果真有点本事?心来夹着一箸鸡枞,久久垂首不动,没有说话。
茶陵望着儿子,心下暗叹。给他起了‘心来’这名字,如今这般揪住雨青兄妹不放,此心何时能安?虽是如此,却又无意苛责幼子,有时望着寒琅,连茶陵自己亦难免记起怀瑜,虽是肖似,却又似是而非,心中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