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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想到冯阿姨和赵叔又要走了,我这心里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他二老可以出去避一避这段时间,难过的是我自己每晚被噩梦扰攘和各种怪遇困扰的痛苦处境,这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我能走哪里去呢?我能躲到哪里去呢?冯阿姨他们可以躲,我却没有任何退路!

通过昨晚上冯阿姨的遭遇后,我那内心,已经存了大片恐惧的阴影了,它深深的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胆小怯弱。我已经打算放下身段,准备去好好的求一求汤婆婆,希望她能帮我一把,帮我解决眼前的困境!

“可是她说帮不了我,喊我去地宫!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不停的想着这句话,满脑袋的疑惑。虽然想不通这个,但我又想到就算她不愿意帮我,或许会把实情告诉我,听她的口气,肯定是知道什么情况的……既然她说地宫才能救我,那也总得说明白,告诉我地宫在哪里,这样我才好去找那地宫躲避一下……

一想到这些,我打定了注意,决定晚上就去找找那汤婆婆,求她帮我,再把一切的实情都问清楚。我甚至暗暗下定决心,她要是不说,我就赖着不走……

然而我急着去找她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我隐隐约约觉得冯阿姨这次的意外事件,和我所碰到的“不干净的东西”多少有着一些关系!而现在,汤婆婆或许是唯一能帮我的人。

吃过晚饭,我便出了门,当我穿过那一条僻静冷幽的西四巷后,进入了冯阿姨带我去过的那个老旧小区。院子里面同样寂静,走了那么长一段距离,我甚至没有见到一个人影。然而走近后我才发现,汤婆婆的小屋漆黑一片,那朦胧的低瓦数乌丝灯今晚却并没有亮着。

“汤婆婆,汤婆婆!”

我在门口沉着嗓子叫喊了两声,屋内一点声响也没有。

“难道这么早就睡了?”我皱着眉头想到,我有些不甘心,于是走上台阶,想凑拢玻璃窗户去瞅瞅里面有没有人。等我走进那窗户后,我才发现窗户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二指宽的缝隙出来,于是我把眼珠子凑近那缝隙,仔细的往里面看。看了半天,里面除了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那屋里面竟然响起了轻微的嗦嗦声响,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汤婆婆!”我全神贯注的往窗户缝隙里面张望,又低声喊了一声。

突然,一个黑影从那缝隙里面飞奔出来,我避闪不及,那东西直接撞在我的脸上了,虽然装得不是很疼,但却毫无防备,着实吓了一跳。

“啊!”我压抑着嗓子喊叫了一声出来。等我回过神来后,才发现那一团黑影仿佛是一只老鼠,它撞了我一下后,三下两下就逃得无踪无影了。我摸了摸脸颊,心里想到,汤婆婆养了只大黑猫,要是她在家里,那黑猫自然也在,肯定不会有什么老鼠四处蹿腾的。如此看了,定然是人不在家里了。

于是我只得回去,这一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被困在一个孤岛上,绝望无助,漫漫无尽大海却没有一点波浪,死寂一片,如同镜面一般……

的文字,故诅楚文基本就不再使用,慢慢的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这五块石碑一直到北宋年间才被发掘出来,于是人们才开始再一次的了解诅楚文的文笔结构。这些文字类同先秦时代的大篆,史料上记载的也少,发现帛书后,当时我们国家可是没有几个人能认识这上面的文字。怎么办呢?你们知道做考古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一探究竟。于是我自己一张张的从帛书上临摹后,再带去图书馆遍查古籍篆刻文典,三个月后,终于大致搞清楚了这里面的内容。”老人说完后面色凝重,开始停顿了起来,像是在思索、回忆着过去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样的书,说的什么?”程思泯好奇的问道。

“是道教符箓书,名字是《三洞神符记》。只一卷,撰者不详,书中记载了三洞各经关于天书、神符之名称和解说,还有一点逸闻趣事和典故。我当时正在对金石研究有很浓厚的趣味,恰好看到了里面有一段记载祭祀琀蝉的故事。”卢教授一说到这里,我的心紧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前倾斜了身子。

只听老教授说道:“说的是古氏族部落祭祀的大巫师,他们的身份象征就是冠羽额琀。意思是头顶插野雉的羽毛,额头上佩带琀蝉装饰。这琀蝉的描述着墨不多,寥寥数语但能大概说出了形状,描述和小石带来的这块玉石有些相似。还说大巫师们代代相传的除了这块黄玉琀蝉外,还有一段什么暗室密传的歌诀《星宿谣》。哦!小石,你祖上有没有传下来什么歌诀民谣的?”

我心头一惊,因为我正在想那个瞎子的事情,我想该不会那《星宿谣》就是老瞎子让我念叨的那数星星的口诀吧!听到卢教授抬头问我,我只能故作镇定,结结巴巴的摇摇头说道:“没……没有!卢教授,我没有听我家人说起过什么星宿歌谣的。”

“哦!或许年代久远,歌诀早已失传。”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继续往下面说去:“当时我也不懂得这《三洞神符记》是本什么样子的书,更不知道这黄玉琀蝉

的具体意思,怎么办呢?我想到这个既然是道家人士的故事,道士应该懂得这其中的意思!于是我专门去拜访鹤鸣山的一位年过百岁的玄门蓿老,那老道长和我有些交情,我造访这位真人多次后,他才将这《三洞神符记》和黄玉琀蝉的原由告诉了我,并且告戒我不能轻易泄露出去。”

老人说到这里,或许是口渴难耐,又喝了一口水,停顿了片刻神色凝重的说道:“所以今天你们既然问起,我也只能把这黄玉琀蝉的故事给你们说个大概。那意思大概是说春秋战国时候,齐国有个巫师叫甘忠可的,他有次在深山中练气的时候,一位无名老者传授他一块玉蝉和一段歌诀,并指点用法。还告戒他玉蝉有灵气是要靠主人的精气来养,养好了会受益无穷,但是如果弄的不好就如同云南苗疆养蛊一样是会反噬主人。”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太玄乎了。”程思泯说道。

老教授继续说道:“是呀,后来果然这甘忠可法力大增!成了战国有名的巫师,于是他和他的徒弟于吉以《太平经》为宝典,广收门徒,创立符箓派。这符箓派对后面其他的道教派别影响非常大,分支也很繁缛。所以说这黄玉琀蝉,应该是巫教里面的一种法器,据说上面附属着某种神秘力量。除这之外,还有一种说法,说这黄玉琀蝉在唐代的时候竟然跟一个宝藏有了关联,凭借那《星宿谣》的口诀,便是开启宝藏的唯一钥匙。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目前为止也没有人考证出来什么。”

听了卢教授说完这些后,我想到那数星星的民谣和这块从天而降的玉蝉,突然的害怕起来,害怕事情复杂麻烦。我担心他们看出我的失常,于是找了一个问题来掩饰自己,我说道:“卢教授,这道教和巫到底有什么样子的联系和区别呢?”

卢教授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问得好,现在好多的人都搞不懂这两者之间的联系,这道系,这道教的历史理起来还比较顺畅,但这巫就难说了,它如同一团乱麻一样,你越是去理它越是凌乱,不是没法理关键是它本身就是散乱的没有章法可言。就如同你要砍倒几棵大树比较容易,但是要叫你去砍倒一个山头的藤蔓植物就比较麻烦了。所以要搞清楚‘巫’这个字啊,最好的办法就是旁敲侧推的去一步步了解。当然这些都是不在自然科学解释的范畴内,所以不能用我们所学的东西去理解它。”卢教授说到这里,取下眼镜,用指母按摩起额头来。

“我知道巫术比道教的起源更遥远,我在想道教是不是巫教的汇总和升华呢?比如说你看印度的瑜迦和其他的一些古老的原始宗教到后来都成了佛教的一份子,佛教完善和系统了它们。”程思泯也开始发问起来。

老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说法,然后继续说道:“道士的主要道术有服食、辟谷、外丹术、内丹术、引导、行气、炼神、啸法、符箓、咒语、雷法、占验、禹步手诀等等。而巫师却不会学这么多,往往就学一些啸法、符箓、咒语、雷法、占验这些术数。道教是完善和系统化了巫教,但你说它汇总了巫教就不准确。道教的创立应在周晚期春秋时代,当时楚国苦县的李耳,他做了几十年周朝管理藏书的史官后。见周朝气数已尽,于是归隐泉林。大约在老子五十岁的时候,他便离开东周去秦国,西行途中经函谷关,关令尹喜强求他著书,于是老子写下了讲道德内容的文章五千字。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道德经》,也就是《老子》这本书。《老子》一书中,他用‘道’来说明宇宙万物的演变,解释客观自然规律,阐述大自然和人体内部的神秘现象等。后来尹喜创立楼观派,他以《老子》一书为教典,尊奉李耳为教主,以得道归真为目的。这样一直传到东晋的梁谌后才逐渐的被其他的派别所取代,到后来道教的派系就枝繁叶茂了,先后出现了五斗米、天师道、太平道、上清派、灵宝派、龙虎宗、茅山、正一、太一等等的派系……”

我们全神贯注的听卢教授破析道教,正听得出神的时候贵姨端来一大盘的水果。卢教授牙不好,贵姨为他准备了一杯热茶。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我们吃过饭后不知不觉的已经谈论了将近两个小时,我想到老年人休息的早,虽然还想听下去,但是出于礼貌我还是低声的对程思泯说时间不早,我应该回去了。

话刚说出来,程思泯马上的反对,说难得有如此交流的兴致,话题都还没有结束就要撤退。又说要不等会就和他睡不要回去了,非要回去的话就开车送我回去。

我为难的看了看卢教授,老人明白我的意思,打了打手势说道:“小石啊!你难得来一次,我们也聊得愉快,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平时也睡得比较晚,我们不妨再把这个问题谈论结束。要是时间晚了,今天你就不要回去了好吗?”

我连忙答应着,说实话我是我们这里面最不想结束话题的人,只是出于礼节问题我才提出离去。老人今天晚上精神很好,神采奕奕的谈论着话题。我想到人上了年纪是很孤独的,特别是伴侣要是离去后更是如此,卢教授这样的家境看来什么物质需求也是不缺的,但他也有寂寥的时候。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我突然的挂

念起婷婷来,想到我的这一生就要她来陪伴了,她是我的爱人是我这辈子相扶持的人。尽管现在我们之间有了小的问题存在,但我想到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是无所畏惧的……

老先生喝掉大半杯子热茶后,我们已经把一大盘水果基本吃完。程思泯找来卫生纸胡乱的搽着手和嘴巴,那小子在外面斯斯文文的一本正经,在家里面什么都原形毕露了。

老先生放下杯子,继续说道:“传统的来说,巫术的发源就更早了。巫师最早的用意应该是企图借助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对某些人、事物施加影响或给予控制的方术。古代施术者女称巫,男称觋。巫术,有少数人说是伴随着古代藏族先民们对自然的崇拜而开始的,但大部分学者专家不这样的认为,坚信它的最早起源应该是来自华夏的汉民族。”

“原本就是汉民族的产物,怎么又成了藏民族的产物呢?”听到这里,程思泯一口接过来说道。

卢教授微微的笑了笑,没有理睬他,继续说道:“那时大自然常常会给人们以恐惧之感,而先民们对自然又有所求,除因求其佑助而对自然神顶礼膜拜和供养以外。还想要通过自己的言行,去让大自然顺从自己的意志,于是便产生了一种‘想改变大自然的幻想和行动’。这些幻想和行动的具体表现形式之一,就是巫术。”

我们点了点头,如今听他剖析起这些神秘文化,感觉有条不紊讲得很透彻。

老教授继续说道:“巫术在古代又被称为祝由之术,那时它是一项崇高的职业,祝由曾经是轩辕黄帝所赐的一个官名。当时能施行祝由之术的都是一些文化层次较高的人,这些人都十分的受人尊敬。祝由术包括中草药在内的,是借符咒禁禳来治疗疾病的一种方法。‘祝’者咒也,‘由’者病的原由也。所以这样看,就不难理解了。本法在中国古代广为流传,多由师傅带徒弟的方法,口传心授。祝由之术的招式主要有下阴、入魔、念咒和舞作等。这些招式在现代经常被人们认为是迷信,但从气功的观点看来并不全是迷信。所谓的‘下阴’只是一种高度入静的表现,而‘入魔’则是入静中的观想,许多气功修炼者都会将其看作是一种意念的方式。祝由术以其最基本的招式,结合人体千差万别的生理特长、修炼方法,便产生了各种各样玄之又玄、神乎其神的特异功能。如遁术,飞腾之术等,古人相信修炼祝由之术能够将人体的潜能最大限度的开发出来。”

程思泯和我听得很是入神,趁着卢教授喝茶的片刻,我挪动了一下麻木的双腿,感叹今天可真是受益匪浅。

贵姨已经重新给她的老主人沏了一杯茶,卢教授喝了两口热茶,又打开了他的话匣子:“巫术的起源时间谁也说不清楚,大概萌芽于原始社会时期。那时的生产力非常低下,人们了解掌握大自然很局限,什么洪水猛兽、雷电风雨、天灾疾病都使氏族人对天产生非常的恐惧和敬畏。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自然的力量是无穷的,也最遥冥难测了!但人们总得与之沟通吧,于是一个部落里面便有了一些人去专门负责对天的祭祀,他们的工作是祈祷平安,消除灾难。于是世人以为他们是通天之士,从此这些人在部落里面的地位也变得非常高了。”

我们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观点,老人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别以为巫是我们华夏的独特产物,其实不光是我们国家,你看外国的古代历史里,神权和王权的相辅相成是非常常见的,也就是这个道理,宗教的由来也大多如此。中国最原始最本土的宗教莫过于巫了,道教只是继承了它的一部分,尽管它们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永远也分剥不开来,但还是不能说道教就是巫教。如果非要说关系,道教和巫教就是子与母的关系!现在东南亚的道教活动还是比较频繁的,至少没有消亡,因为他有一个主干在支撑。但巫就不同了,它正在慢慢的淡出人们的视野!现在比较有影响的有北方的萨满和南方的傩神,这两个是典型的巫教分支,还例如农村的什么神婆子端公阴差这些都通通的是巫的产物”。

“卢教授,我想很冒昧的问一个问题!尽管这个问题很幼稚,但我还是希望能够在您这里请教到答案!”我迫不及待的脱口而出,看似没有经过脑子就问这个问题,实则是在我的内心酝酿了很久。

“你说出来我们大家都听听,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给你们讲明白!”老人很慈祥的看着我。

“人死后是不是真的有灵魂存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呢?”说完后我小心翼翼的看着卢教授。程思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后同我一起望着他外公。

“哈哈……我告诉你们,很多时候这个世界上看似最幼稚的问题其实是最复杂的问题!比如说石九问的这个问题我真是没有办法回答。‘六合之外,圣人不言。’圣人都不敢去说,我哪里有资格说呢!还是孔夫子说的好:‘未知生,鄢知死!’生都是件令人头疼的问题,谁还有功夫去琢磨死后的事情了。我今天虽然还健在,但我感觉死后却也并不是那么的一了百了的舒坦,远比我们猜想的麻烦……所以啊,我们还不如不要去追究这个问题!人的一生,快乐的过活今天

最实在。”

听这话,我明显的知道卢教授不想回答我这个问题,话说到这样,我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程思泯笑着说:“你不想告诉我们就明说得了,何必要‘王顾左右而言其他’呢!不过我在国外的时候,就知道其实外国人在很早以前就开始有讲灵魂之说。现在很多的西方国家还有专门研究灵学的机构,很多的科学家都是穷其一身的研究这个话题。比如说牛顿,中年以前研究常规的科学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可是后半身却潜心搞起宗教学的研究来,直到他精神失常也不肯放弃。他晚年自己的结论是他后半生的价值远比早远比早期的大,尽管现在他这一观点也是不被社会所认同。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古代的几大洲,人们互不来往,更别说什么信息传播了,但很多的东西,到后来却有神奇的相同!有的甚至是在说同一件事情。”

我在揣摩程思泯话里话外的意思。卢教授说道:“存在即是真理!没有其原因可讲。想想我们人的主观臆断,最长也不过百把年的时间和经验。但这个社会的很多的神秘现象,已经有千年、万年的记载和延续,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我们如果非要以自己几十年的见解去完全破析诠释上千年的现象,那无疑于是很愚蠢的。比如说我门口的那四个字,‘格物’与‘致知’,朱熹讲得很透彻,就是凡事要弄个明白,一定要知道个究竟,不要做个糊涂蛋,这样的要求看似简单,其实是很难的!晚年的马克思也无不感叹的说‘幸福不在于幸福的得到,而在于幸福的追求过程!’朱老夫子所说的标准,也应该是指学习的态度和过程中对自己要求的严谨,并不是说的结果非得要怎么的样。”

我们正说得起劲的时候,门突然的开了。一个穿着很是讲究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刚进门就呵呵的笑,边笑边说道:“我还纳闷楼下客厅怎么就那么安静,原来都在老爷子这里赏宝呢!这位是泯泯的朋友吧?哎呀兴会兴会……”

“这么晚了你还来做什么?”老教授皱了皱眉头问道。

来人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看你老人家,这难道就不是我的家?我就不该来看望我的亲爹了?”

“哼!”老人嗤之以鼻的摇了摇头。

我连忙站了起来,去握中年男子伸出来的手,笑着问好。

程思泯笑着给我介绍:“这是我舅舅,收藏界的专家,商场的的奇人,学问好,生意也做得红火,可是有本事的人!”

“别听泯小子胡说八道的,他就这样没大没小的人,都怪老爷子给惯坏了。”来人笑着说道。见我还站着,于是他招呼我坐下后便走到卢教授的案头前,把手里拿的方盒子放到桌面上,说什么淘到一件难得的宝贝,想让老爷子掌掌眼。他刚说完,突然看到了卢教授面前的那件玉蝉,不由分说一把抓起来拿到灯下看。

“这可是……”程思泯刚一开口就被他外公打断。老人一把夺回了玉蝉说道:“不过是人家小石在古玩市场买到的一块赝品罢了,有什么好看的。小石,来,戴到脖子上去吧!虽然是赝品,戴戴还是有意思的。”老人说完就把玉蝉往我脖子上挂,我疑惑的望着卢教授。程思泯好象明白了什么似的,看到他舅舅上来还有想看的意思,于是也跟着说道:

“这可是赝品,我同石九一同买的,有什么好看的。舅舅您宝贝多,别看这些个东西,免得污了眼睛,以后就识不得货了……哈哈……”

来人有些恼怒,说道:“哎呀呀,你们这些人啊!好象还把我就当强盗了。难不成我还抢人家小石的宝贝?这世界上的东西啊是自己的跑都跑不掉,不是自己的抢也抢不来,老爷子您说是不是?”

“你呀要是真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别说一块赝品玉石,就算你得到了台北故宫的翡翠白菜和那一堆汝窑瓷器又能怎么样?人就是这样,不是自己的想方设法要弄到手,是自己的呢又提心吊胆的怕人抢怕人偷。死后藏到棺材里面嘛恐怕还会有人光顾,到头来让你尸骨无存!你就看看那刘邦和吕雉的下场,那赤眉军弄开长陵后是怎么作践他二人的?哎,帝王尚且如此,何况你我凡人!所以啊钱财这些个东西只能拖累你的一生,决计没有什么好处的。”老教授侃侃而谈,像是在给我们启迪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的感叹。

“呀,呀!我说老爷子,我今天来是让你帮我看看东西的,别把我说成跟杀人放火的贼人一样。就算我是八国联军,您这里也不是那圆明园啊!再说起码我也是您这个品德高尚大教授的儿子,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崽儿打地洞’,您这不是瞧不起自己嘛!”

卢教授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程思泯插嘴道:“舅舅,我外公的意思是‘龙生九子,个个不同。’哈哈……”

“你这小子是不是想挨两下啊?你朋友在这里,你别让我把你的臭事抖出来!”程思泯的舅舅恨恨说道。

我想到这一家子可真是幽默,民主的作风很深入人心,所以说毕竟是留过洋的家庭,思想上更为民主开阔一些。想想在我们家里,我那做了一辈子草药医生的祖父

,就是极其古板的一个人。平时在他面前只要是声调高了半个拍,也要被他训斥说什么不懂规矩。

贵姨给新到的主人端来了一杯咖啡后就下去了,这家的保姆也很懂规矩,主人不睡她也不去休息,而且也不多嘴,仿佛对我们的讲话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时刻观察我们的动向,随时上前来掺茶倒水。

这时候程思泯的舅舅把桌子上的盒子打开,里面原来是装裱好了的一幅画卷。打开一看,纸张黄黝古朴,我感觉这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古画。他把画挂到墙上,我们三人都凑过去看,各有各的心思,我想卢教授是在鉴定真伪,我和程思泯却是在看希奇。

只见画面高山峻岭,山坳白云飘渺,林木繁茂。山底房舍散布,幽篁篱墙,山脚平溪一泓,临水有楼亭水榭,水中一舟载客泛游。左上脚题有诗句:“自移森木名园改,岸逐朱华翠盖浮,珍重复翁诗句好,特将残墨画山丘。”落款是壬寅上元日作,西唐山人高翔题。

“这诗做得差劲,不但韵律上有问题,意境也平庸!”程思泯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点评着说道。

“你小子懂什么,再说又不是叫你来欣赏他的诗词的,这扬州八家本来就不是什么诗家词人。老爷子你看这是不是高翔的真迹?”程思泯的舅舅说道。

“你是知道的,我对书画的考证并不见长。这高翔是康熙年间的人士,与那具有大明皇室血统的石涛是忘年交,他取法弘仁和石涛,特别是受石涛影响很大,以画山水著称,其人用笔洗练,构图新颖,风格清秀简静。除了工于山水,还是个画梅高手,与罗聘齐名,后人对他的评价是‘简括秀雅’。你看这下笔手法上山石皴染并施,林木勾点结合,构图高远,用笔圆润,意境清幽!但具我所知,这《溪山游艇图》只有一幅,现在保存在北京故宫里面。所以我觉得你这个也是赝品,但这样的赝品价值也应该是很高的,模仿者定是名家,亦不是今人所作,很是上心在临摹。”卢教授摇头晃脑的点评着,我瞪着眼睛,真是佩服他的学识了。

“什么,赝品?我可是花了高价钱买来的,几个道上的朋友都说是真迹,故宫里面有一幅?我怎么没有听说!”程思泯的舅舅有些坐耐不住,神色激动。

“难不成故宫的是假的,你的倒是真迹了?高翔同时画了两幅一模一样的只待留你一幅?”卢教授皱着眉头说道,我看着他父子二人的表情,有想笑的意思,回目一看,程思泯恰好正在偷偷的坏笑。

“算了算了,我明天还是去找市书画协会的人看看再说,我今天本来还是兴高采烈的,结果是问道于盲……”这位卢先生气急败坏的卷起了画,然后给我们作别后就下楼去了。

卢教授望着去人,摇着头说道:“贪嗔痴,三毒俱全,色受想行识,五蕴常在。贩夫走卒,贩夫走卒啊!你说这人如此,佛菩萨也救不得了。”一听老教授这样说他的儿子,我不好去接话,只得跟着笑笑。

这个时候,一看手表,我突然的慌了神,因为我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了,这样的深夜还在打扰人家是很冒昧,何况于对方是一位需要早睡早起的老人。我连忙给卢教授道歉,起身就要告别。程思泯说太晚了叫我不要回去,晚上和他睡。卢教授也是这样的意思,说很欢迎我住在这里,还说一点也没有打扰他,和我这样的年轻人聊天,他很是开心。

我谢绝了祖孙二人的好意,执意要回去,程思泯有些不高兴,自己下楼去了。我给卢教授告别,并给他道谢。他喊我常来玩,我应着下了楼。贵姨把我送到门口的时候,一辆浅蓝色的跑车开到了我们面前。我本来想说我自己打车回去的,但一看到程思泯阴着的脸话到嘴边都吞了回去。

车上那小子一言不发,我不知道他是哪根筋出问题了,就问他怎么了。他说:“难道叫你在这里住一晚上降低了你的人格吗?”听了他这很是没有由头的话,我一下愣住了,他继续说道:“这么晚了谁想出来送你!”我知道他这是小孩子脾气犯了在说气话,也不和他计较。

途中的时候,我们都不说话,感觉有些尴尬。我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笑着说道:“我们这样的人,住王子殿下高贵的房间怎么行呢!在古代这是要是杀头的,我还是回去睡我的狗窝塌实。”

我说这话本来是句玩笑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哪知道这小子却更加的犯横了,车突然的停了下来,然下来,然后只听到冷冷的一个声音:“下车!”我摇了摇头,叫他回去小心点,我的本意就是自己打车走,不好意思太晚了他还要送我回去。刚一下来,车“哄”的一声就开走了。

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只管握着自己的方向盘,并不和我摆谈。深夜的街道很宽阔,完全没有了白日的拥挤和喧哗,甚至感觉有些寂静。我摸摸胸口,那个玉蝉还在里面,我想着今天卢教授的话,又想着这最近的一切事情,感觉思绪一团的乱,不知道该如何的去整理,只觉身心疲惫。

回到家都已经过了十二点了,阿黑本来是睡着了的,但看到我回来马上就跳了起来,我知道它饿得发慌,于是找了一大块蛋糕喂它。躺在床上

,我又开始想着今天卢教授说的话,琢磨了半天,很多东西百思也不得其解。我又看着自己卧室顶石灰抹白的天花板,回忆起卢教授家的豪宅。想想这世间的锦衣玉食与粗茶淡饭,尽管有很多的人削尖脑袋想去过前面的这种日子,可到头来还不是同样的在打磨时间!

凡事适可而止,千万别去追求尽头!人的心脏小的连一只老鹰也吃不饱,但一个世界却也填不满它。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心态好,然而用婷婷妈的话说就是懦夫精神、窝囊废主义、典型的乡巴佬嘴脸,吃二两白饭就跟过大年似的乐和。

早上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我给婷婷打电话,响了半天她也不接,我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还是不回,我想她是对昨天的事情误会生气了。我对她真的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想和她过一辈子,想好好的爱她照顾她……然而这世间,往往事与愿违!

我们的一生,或许注定有很多的东西要成为梦想,因为这些不是我们所能主宰的。

陈娟照样的阴着脸上下班,我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同事们都在议论她,说她这人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打击,现在突然变得希奇古怪的,跟木头人一样……我回味着别人的言语,仔细的想了一下,也觉得她变了,仿佛很陌生一个人。我有次在厕所外面洗手台前的镜子里面,看到身后走过的她目光游离、面色很是苍白。好几次我都想去问问她最近怎么了,但每次找借口和她打招呼她都摆出拒人千里的姿势。

我旁边的程思泯一上午都在埋头弄着方案书,我过去想看他做得怎么样了,结果刚到他的后面他就黑着脸把窗口点成最小化。我想他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情生气,又想到他平时就喜欢乱开玩笑,于是低声说道:“你小子怎么就跟个女人一样的小家子样啊!我昨天晚上不在你床上睡是因为大半年都没有洗澡,怕油垢把两个人粘成麻花股子分不开了。不让你送是想到大半夜的担心你,这年头女流氓多,怕你被劫财劫色了。”

我看周围没有人经过再压低声音继续的打趣:“哎呀!我们乡下有句粗话可真是说得好,叫什么来着,哦,割卵子敬神——人也挨痛了神也得罪了!”那小子不停的在忍着笑,脸都憋红了!我又一本正经的说:“这俗话说的好,老婆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谁穿我衣服我砍他手足,谁砍我手足我穿他衣服!”

等到程思泯扑哧的大笑开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后悔。那小子的笑惹得全办公室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我们,程思泯的不讨男同事喜欢这下连我都跟着受牵连。大家的眼神分明是看不起,认为我在竭力的讨好老板的关系户,这下我可真是跳进长江都要把水洗黑了!我讪讪的回到自己的坐位上,程思泯还在那里没心没肺的笑。

中午吃完饭我到楼下给婷婷打电话,她终于还是接了,我给她说晚上过去接她一起吃饭,她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我又继续打过去,到后来她接了电话说“哎呀哎呀,你烦不烦,晚上再说”的话,我知道她默认了。

在下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女人的,哄、下软话、死缠烂打,这个是男人克制女人的绝招!上善若水,水至柔而克万物。李耳的《老子》,我们不妨可以拿来当成御妻术学。

好不容易挨到了六点,我打了卡就冲去拦出租车,等飞奔到婷婷公司门口的时候,她已经在台阶上站着等了。我拖着她到我们常去的馆子吃饭,点了几个菜,我们都是吃的少,注视对方的多。我把菜夹到她碗里,她不吃又夹到我碗里来。吃了一个多小时才吃完,出了饭馆后就一起往家里走,我们手牵着手,十指扣的紧紧的,此时彼此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脉博的跳动。

阿黑看到婷婷给它买了猪肝更加的兴奋,我们看了一会电视就上床睡觉,婷婷帮我把玉蝉取下来放到床头柜上,她是知道的我睡觉最不喜欢脖子上挂什么东西。我怕她想的太多,所以前几天告诉她这玉蝉是祖上传下来的护身符,我妈头次过来交给了我让我时刻戴上。

婷婷把我搂得很紧,说这几天天天和她妈吵架,她妈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答应我们的婚事,非说现在我们事业什么的都才刚起步,过两年再说。她爸夹在中间也很难做,求婷婷先不要谈这个事情,说她妈前几天去医院检查身体血压又高了……批斗完她妈后又说我一点都不理解她,不但不明白她的心思还说什么“骑驴找马”的混账话。

我还能说什么,再窝囊的男人也有自尊,我安慰着婷婷,说对不起,劝她不要担心,我会努力的,一定让她妈轻看不了。等婷婷在我怀里睡着了的时候我还在想着问题,到后来我竟然有了恨意,怪我那丈母娘不近人情。

可真是可恶,我那么样子的巴结她还是不能感动她!我想她上辈子是不是崔老夫或者是卓王孙,要不怎么能这样的顽固呢?我以前在杂志上看到有人分析,说崔老夫人卓王孙这些人,之所以要阻碍后辈的婚事是因为老伴死的早,人性扭曲了见不得别人男欢女爱过得美满。

但婷婷的爸爸还好好的,她妈也这般变态,这就让人想不通了!我想我再没本事现在也是能养活自己和老婆,平日里简直是把她当祖宗先人在看待她怎

么就看不起我了。哎……“非为织所迟,君家妇难为!”

早上下楼的时候,婷婷在楼梯间里来回的看。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看楼梯间里有没有什么杂物,知道我走路不长眼睛,清理一下,免得晚上把我拌倒了。我笑她是傻瓜,然后凑上去亲了一口,哪知道刚把嘴巴贴上去旁边的三楼人家就突然的开了门,一个老大爷看了一下马上把门拉了回去,我偷偷的乐了起来,婷婷红着脸,使劲的拧我的腰。

这两天公司接了一个特大单子,三环路周边一个接近二百亩的房产项目要我们做全程的广告推广和营销代理,公司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半上午的时候行政部突然下通知开会,等我们鱼贯的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我们部门的郑经理还有其他部门的几个经理已经前台就坐,而秃头朱总坐在主席台上面正走神一般的在想着问题,他的旁边坐了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那个女人打扮得很时尚,着浓妆,两片鲜红的嘴唇如同才喝了鸡血,尽管我喜欢素面朝天的,但是她给人,于是追问起来。他先是支支吾吾的不说,后来被我问急我问急了,又见我有些怒气,于是说有天下午在市中心的电影院门口,看到婷婷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进去了……

我听后脑袋如同挨了一闷棍,但过了一会我又想婷婷是不是和哪个亲戚,或要好的朋友一起去看也说不定的。我们交往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很信任她的。但我还是仔细的盘查那个男人的模样,希望找出一点端倪来。

程思泯说大概一米七左右,比较胖,戴了一副金边眼镜,我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这个人是谁!看来多半是我不认识的。程思泯见我低头不语,于是连忙辩解,说或许就是他看错了,又或许是婷婷的亲戚什么的也不奇怪,可千万不要冤枉了好人。我了解他的性格,这样的事情他一定不会乱说话的,他一定是追上去看了个明白才告诉我的。

我父母忙着张罗晚饭,程思泯也没有走的意思,饭桌上我母亲不停的给他夹菜。我开玩笑的说我都有些不平衡了,起码我还是个病人,需要多补充点营养的!大家听后都开怀的笑,这样响朗的笑声,在这个家庭里,好久没有过了。只是我这笑,却未免有些做作,我的心里,并没有想笑的意思,我那脑海里不停的在想程思泯刚才的话。

吃过晚饭后,父亲送程思泯下楼去,母亲在收拾碗筷,我眼睛瞪着电视,心里却想着其他的。我一直在想我和婷婷的事情,从我们的认识想到现在,我们之间经历的风雨坎坷,所有的甜蜜往事……不是我不相信婷婷,但我不相信她的母亲,在我的眼里,这人早已被魔鬼附身,为了让我们分手,她老人家矢志不渝,每天都要向上苍祈祷。

爱之深,牵挂才会特别的厉害。我们的人生,之所以活得很累,因为我们的身上,挂满了太多的东西,觉得珍贵,这些东西舍不得抛弃,于是让我们沉甸甸的。它压抑着我们的心脏,终日无法呼吸。

晚上我忍不住给婷婷打电话,她问了我的病情后就开始沉默。突然里,我也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往日的亲密无间荡然无存,婷婷的冷淡让我心如刀绞,我故做镇定的说了声“晚安”就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婷婷心里在想什么,“难道是她听了她妈的话,醒悟了?”是啊!如今的我,病魔缠身,工作也没有了,还在靠父母伺候过日子,我有什么资格去爱婷婷,婷婷凭什么再来喜欢我!

夜不能寐,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无意碰到头上的伤口,钻心的疼,但这疼,远不及心口上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入眠的,我梦到我和婷婷一起逛商场,陪她买衣服。走着走着的时候,婷婷突然不见了,我四处的找,楼上楼下的跑。正心急如焚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婷婷,但我在这边的下楼电梯上,婷婷却在对面上楼的电梯上,我喊她,大声的呼叫,却见她头也不回的上去了……

醒来的时候,明知道是梦,我却也是很懊恼。如同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失落,又感觉内脏被掏空了,人生从此再没有意义!行路难,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复间!

早上起来头很沉,嗓子有些痒,看来是感冒了,我知道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的缘故。刚吃过早饭,头又开始疼起来,到后来竟然忍不住把被子扯了一个大窟窿。父亲过来想按住我,被我一把推倒摔在地上去了,母亲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天喊地。

这疼痛的周期现在是越来越短了,从开始的半个多月一次变成现在的两三天一次,每次疼痛难忍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还不如马上死去的好!上午父母陪我去医院换纱布,医生说伤口恢复得很好,我心不在焉的听他问东问西的,父亲不停的问起医生我头疼的事情,问了半天,医生却是结结巴巴的扯不清楚。

“不过是些庸医罢了!”我心里冷笑道。

我和母亲出了医院门,父亲还在里面帮我拿药,我突然的毛躁起来,感觉坐立不安。我对母亲说我想出去走走,母亲坚决不答应,说我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需要好好的休息。我对她发起脾气来,说我就出去走走,一会就回去不会出什么

事情的。

正和母亲争吵的时候,父亲拿着两袋药出来,他不但不劝阻反而对母亲说让我出去走走也好,老闷在家里对身体不好,我分明看到母亲用不解的眼神瞪着父亲。

看着父母往家走去,我在医院门口拨通婷婷的电话,说晚上想见她,一起吃饭。哪知婷婷却说不行,说她晚上要加班,又喊我在家里面好好的休息。我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我一个人坐上了公交车。

因为头部受伤的缘故,我行走起来有些失衡,如同瘸子一样的步伐很是扯人家的眼球,“看就看吧!反正已经这样了。”我暗暗想到。小时候总是嘲笑瘸子行走得可笑,还给人家取绰号什么“路不平”,现在是报应到自己身上来了。

来到了婷婷上班的地方,我躲在马路的这边望着对面的一切,高大的法国梧桐一直延伸得很远,密密麻麻的遮盖着四周。我在树下,心事重重。

我知道还差半个小时就到婷婷下班的时候,我想等她,把话说明白,问她为什么要对我冷淡,如果她真的是嫌弃我了,我愿意放弃……离她远远的。

“我是真的能做到放弃吗?”我问着自己。

六点刚过的时候,对面写字楼里的人就蜂拥而出,此时此刻,没有什么事情比下班更令人兴奋的了。我注视着对面的一切,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放过对每一个人的审视。

婷婷的出现,让我很是兴奋,我见她在写字楼门口的大理石梯子上四下张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人。

“难道她知道我要来找她?”我有些紧张。

过了一会,她果然朝着这边看了看,然后径直往马路对面走来,此时的我竟然莫名的害怕起来,看来她是发现我了。因为伤口的缘故我一直戴着帽子,她是怎么认出我来的?我心口砰砰的乱跳,如同少女初见情郎一样的忐忑不安。

正当我准备迎上去的时候,我见她往前面十米处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还没有走到车旁,轿车里钻出来一个四十出头的矮胖子,抖动着圆滚滚的腰,满脸笑容的为婷婷拉开车门……

黑轿车已经远去,我却憷在街头边上。

我在大街上漫无边际的走,母亲打来电话,喊我快点回去吃饭。我本想在外面一个人好好的呆一会,但一听母亲的语气很焦急,甚至有乞求的意思,于是我往回走去,我不想坐车,我就想一个人好好的走走。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我却如同一只没有脑袋的兽在行走。好久没有这样的暴走了,到达单元门口的时候我才感觉腿发软,上楼很吃力。母亲见我回来,什么也没有说,连忙端出了饭菜,我见父亲不在家里,有气无力的询问母亲他去什么地方了。母亲说他下楼买东西去了,正说着的时候父亲提着一袋橘子回来了。

我强制自己吃了一碗饭,然后跑到卧室里面看电视去了。坐在床上我想着很多的事情,根本没有管电视在演着什么。母亲端了一些水果进来,然后坐在床边看我吃。我见她似乎有话要对我讲,但终归是忍住了没有说出来。我也不想问,我现在甚至连任何事情都不愿意去想。

爱情这个东西啊,它就如同是在你饥渴难耐的时候,奉上的那一杯可口的毒酒,明明知道会要人性命,却也是欲罢不能的饮下去。

这几天里,父亲又带我到市里几家大的医院去检查,挂专家门诊的号。我被他牵引着四处的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别人问病情,我心里却在想着婷婷……几家大医院都走遍了,到头来不过是枉费心机和钱财!张大夫说是类似癫狂痫,李大夫说是术后惊悸恐眩晕症,到后来一位老先生甚至问及我家祖上是否有间接性精神病的案例。我一听就来气,当场就给了这老儿一个大瞪眼。

反正脑袋是照样的疼,病根却依旧的寻不出来。早上的时候,我听到姐姐在给父亲打电话,说北方有家军区医院在治疗脑腔病症上是全国出了名的,建议我们去那边看看。父亲一听立即附和起来,又说刚好他有位战友在那边的军区谋职,而且官职不小,说他们以前的关系非常的好,这次过去那人一定会尽力帮忙,请专家好好的看看。

于是父亲当天就给他那位兄弟打电话,对方说他没有那家医院的熟人,但如果我们过去,一定会盛情招待的。父亲很是兴奋,想到一来可以治疗我的病,二来还可以见见故人,于是了。

乡下的土灶台多是烧些稻草树枝做饭,于是灶台下总是有个人专门负责烧火。老人行动不方便,小孩子弄不来饭菜,于是这烧火的角色多是由这两种人胜任。这年老的公公和貌美的儿媳妇独处一室,难免叫人遐想连篇,自然有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于是也不知从哪朝哪代开始,在我的家乡凡是把和儿媳妇有暧昧关系的老头子都称之为“烧火翁”。南边喊为“烧火”,北方说成“扒灰”,皆是戏谑之语。

喝了一会茶,三叔把母亲拉到一边,说这里有他,喊她过去休息,大家准备商量给我治疗的事情,她和幺婶在这里大家反而不方便说。我知道这姓相的老头是木匠,平日做些木工活,姓樊的汉子是个厨子,做得一手好菜,这方圆百里人

家操办的红白喜事,决计离不开他。

我听到三叔悄悄对母亲在说什么那二位明里是木匠厨子,其实暗地都是法术高超的巫师。于是母亲过去对大家说了些感谢的话后,便拉着幺婶往外走。幺婶本来还想看看热闹,但见母亲拉她出去也只好跟着走了。

见他们神神秘秘的表情,看来一定是有事情要商量。

三叔喊我去把门关好,便开始说道:“九儿的状况大家早就清楚,今晚鲁三斗胆相烦各位上门为我们家九儿拔除祸害,实在是惭愧得很!感谢两位长辈和樊兄弟,大家一来念及我老舅父的交情,二来看在鲁三的薄面上移驾,这份情谊我和九儿必将铭记于心。事情特殊,相邀没来的我们也不敢怪罪,来了的实在是有些担待不起,只好由九儿过来给几位长辈跪拜一下,行个大礼我们才安心得了。”

三叔说完便对我使眼色,于是我便上前给来人行礼,跪拜完莫端公和相木匠后,我便去跪拜樊厨子,刚跪下便被他拉了起来,只听他开口说道:

“我说鲁三这人就是球过场多,我们过来一来是还平日里石老爹对我们的情,二来是真心想把这娃娃治疗痊愈。他也是我们看到长大的,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是决计不会袖手旁观的,其他的废话莫多谈,大家还是商量到该怎么办。”

樊厨子一说完,莫端公和相木匠便点头表示认同。三叔也跟着点头,然后过来对我说:“九儿,很多的事情,我们原本是不想让你知道的,这也是你祖父的意思,但事到如今,也瞒不了你了。不过从现在起,你绝对要答应我们,凡是以后我们说的、做的任何事情,你都决计不能对外面的任何人讲起,包括你的父母。我吃惊的望着三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头表示答应。

“好了,大家跟我来。”三叔说完后起身把堂屋的门关闭,带着大家走到隔壁的卧房里面。我见他走到木床边上把一个尿壶提到一边,然后开始抬动起床来,那老旧木床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动,上面的麻布蚊帐也跟着颤动。我动。我疑惑的站在一旁,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床很快就被移到边上,下面是一些凌乱的稻草。三叔用扫帚扫开稻草,两块青石板出现在眼前。

“老樊,来帮忙搭一把手。”三叔低声说道。于是樊厨子和他一起动手将石板揭开,只见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黑的地洞来。我张大着嘴巴,吃惊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看了看屋内的其他人,从他们泰然处之的神态里,我就可以判断这个屋子里面,恐怕只有我才不知道这个地下室的秘密。

“我在这里从小长大,住了那么多年,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床下还有这样一个洞穴!”还没有等我来得及继续的思索下去,三叔就弯腰下去了。其他的人也鱼贯的下去,那相老头虽然年老又是一手残缺,下这样的洞穴却也是不在话下。我来到洞口,见到一架木楼梯搭在洞沿上,我顺着楼梯小心翼翼的往下爬,里面也不是漆黑一团,仿佛点了蜡烛一般,微微的光线支离破碎的散布在四周,刚下到底,屋内亮堂了起来,原来三叔拉动了电灯的开关。

“里面居然还安装了电灯!”我在心里说道后,开始打量着里面的一切。仔细的扫视后更是叫人吃惊,一个大约十来平方米的方型地下室呈现在眼前,四周上下全是泥土胚子,墙面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黄纸符咒,四个角落的墙壁上还打了几个木桩在上面。

土室里侧墙面上挂了一幅画,画中一个骑着青牛的道士。老道头带莲花金冠,须发飘逸雪白,腰挂葫芦,手执蕉扇,左右两个童子侍立,周围全是祥云环绕。画的左上角有六个小篆字,我参详了半天才弄明白,为“太上大道君像”几个字。右下角落款是一竖行楷小字——万历癸酉秋分门生伍守阳敬奉。

这时我才明白这画中的人是太上老君李耳,万历是明朝的时间,这落款的伍守阳也应该是当时的一个道士了。我见画像的下面设了一个醮坛,坛中央一个大的铜鼎装了半鼎的香油,恐怕里面还有五六十斤油。油鼎里面漂浮着一个小的器皿,器皿中间有一个小孔,插着一根灯芯,上面点燃着一支油灯。如同豆大一样的火苗不停的在里面闪动,看样子,只要是一哈口气恐怕都会让它熄灭。

看了半天,我才明白这油灯的设计巧妙之处,这油灯随着鼎里的燃油起伏,所以不管里面的油是多是少都不会熄灭,除非这油完全的没了恐怕才会灯枯。

醮坛的四周插了几支令旗,油鼎的前面放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小人。木头人上面写了一排小字,我凑上去一看,心头又是一惊,上面书写着:“吾孙石九长命百岁”。我正在疑惑的张望这地下斗室的时候,听到三叔在叫我过去,他们进来后就一直在一旁窃窃私语,现在可能是“密谋”完毕。

“九儿啦,你也看到了,这个暗室的醮坛已经存在二十八年了,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你祖父就是一锄头一锄头挖掘而成的。也就是说,这盏油灯也已经整整燃烧了二十八年!”三叔缓缓的说道。

“这,这到底是怎么会事情,这个木头人上怎么有我的名字?”我疑惑重重的问着三叔。

“

今天趁着几位先生都在,我们还有重要事情要商量,所以这其他的我下来会慢慢告诉你的。”三叔说道。我疑惑的点了点头,见他们坐到楼梯旁边的一张小木桌四周,于是我也过去坐下。

“看样子,事情的发展恐怕确实不妙,半年前我来的时候这油灯燃的很旺,远不是这样的弱小。石老哥苦心孤诣了二十多年,我们决不能让他抱憾冥地!”莫端公说完后叹了一口气,大家听了都跟着点头。

“我们几人中,相老叔的本事最大,你老可曾看出一点门道来?到底九儿是中了什么样子的邪恶污秽,让当年几位高人布置的‘地祚坤泰法坛’也逐渐起不了作用!害得我老舅父到头来孤注一掷也还是枉然,反而丢掉了性命……”三叔幽幽的说着,我听得更加的迷糊,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让我越来越觉得心惊胆战。

听三叔的口气,我祖父的死好象与我有莫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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