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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不错!”车门关上后,张哥笑着对周远说,“这场效果很棒!比之前松弛多了!”
周远笑了笑,“手机给我吧。”
“你……先歇会吧……今晚还有一场篝火晚餐,还不知道要录到几点。”
“没事。刷刷手机,也算放松。”
张哥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机递了上去。
周远能猜到张哥为什么不想让他看手机。上午的游戏环节是在室外录制,外围有粉丝在偷拍。想来已经被传到网上了。他知道自己当时表现得并不好。估计粉丝们也不满意。
但他刚打开手机,就发现他猜错了——
情况比他想得更糟……
硕大的头条推送占了手机半屏:“大型音乐综艺《唱给你听》官宣首发名单,全员大牌令人期待!”
22和他们两个3p吗
“张哥,你早就知道了,是吧?”
听到周远的问话,张哥有点心虚,“我这不想着……你先录完这个综艺嘛。”
“不过这次选不上真不是咱的问题!你看那首发名单,哪个不是大咖?哪个不是顶流?!连黎扬都只拿到了踢馆资格。咱上不去也不用遗憾。”
张哥这倒是实话。节目组打安全牌,一个新人都没用,请的不是乐坛极有资历的大佬,就是当红顶流,即使是资历最浅、最没名气的黎扬,那也是新生代歌手中的佼佼者——发过专辑、爆过热曲,粉丝也多,不知比周远火多少倍。
张哥继续安慰,“但咱也不算白努力嘛!最起码你现在比之前火了,接到的活也多了!照这么发展下去,出单曲发唱片很快都能提上日程。有了作品,咱们就更有底气了!你还年轻人,不要在意一时成败!”
周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回到酒店。刚一下车,周远就碰上了这部综艺的总导演。他一脸和善的笑,“哟,小周回来了!录制辛苦啊!”
虽然很沮丧,但周远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杨导好!”
“今天表现不错!录制很顺利嘛!”
这话说得周远有点汗颜,张哥立刻接过话来,“感谢杨导给这个机会啊!新人没经验,多亏了您包涵啊!”
“应该的!年轻人当然要多给机会了!更何况王总力捧的人,肯定错不了嘛!”
杨导笑得很灿烂,但周远却觉得心里像针扎了一下——原来他能接到这个活,还是因为王总的面子。
杨导又道,“对了!过会晚宴的顶层包厢,你知道怎么走吧?”
周远有点疑惑,“今晚……不是在海滩上的篝火晚餐吗?”
“哦,那个取消了,可能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那这场晚宴是……?”
“和王总啊!正好他过来有事,就一起吃个饭聚聚,小秦已经去了,你要没事也一起呗!”
他满脸堆笑,周远却从他脸上看到了极浓的下流意味。
杨导说完就离开了。没一会编导急匆匆跑过来,“周老师……我们刚接到通知……今晚的篝火晚餐取消了……您的录制已经杀青了!”
张哥问,“怎么取消了呢?”
“哦……是因为今晚杨导还有别的工作要忙,顾不上这边了。黎老师临时有事要提前回去,秦老师也请假了……”
所以……杨导和秦牧尘的“工作”是陪王总吃饭,而黎扬……是回去准备那个音综吧。周远想。
编导通知完就离开了,“我先失陪了,还得去沙滩上把布置的篝火晚餐拆掉呢……”而过了好一会,张哥才小心地问,“那你……去吗?”
————
周远没去。
一
整晚他都窝在房间里,抱着电脑,带着耳机,鼓捣他的编曲软件,连晚饭都没吃。但他心不静,弄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整个工程文件都删了。
然后他就接到了张哥的电话。
“远啊……刚才编导联系我……说那个补录的事……”
被失落情绪包围了一整晚的周远这才想起来,本来按照计划,今晚杀青后他还要重录和秦牧尘的初见。当时的他是抱着“豁出脸炒热度”的心态答应了,但现在,音综人选已定,这点热度似乎也不重要了。
他刚想说“要不就算了……”时,张哥先一步开口,“但是秦牧尘还没回来……我估计今晚可能够呛了……”
周远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
——笑自己。
亏他刚才还在脑子里天人交战地抉择要不要继续卖腐,没成想,这事的决定权压根不在他手上——
王总来了,所以秦牧尘今晚不回房间了。多么水到渠成的事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又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也去了那场晚宴,那今夜他又会在哪里?
和他们两个3p吗?
“那就算了吧……”
听着周远沮丧的声音,张哥安慰道,“没事,咱们还有机会。我再去和他们团队联系下……或者等明早他离开前,咱们再补录也可以……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他们应该会答应的……”
“张哥……”
周远打断了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去王总的晚宴啊?”
听到这话,张哥愣了一下。几秒钟后,他才开口道,“远,你别多想……这啥事都讲究个你情我愿,现在不是旧社会,王总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你是他旗下艺人,你火了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不会做那种得不到就使绊子的事。”
“无非就是现在音乐市场不景气,大家投钱推人都很谨慎。要是有人愿意捧你,那你这条路走得就容易些。若是靠自己,那走得就慢些。不过这小火靠捧,大火靠命。靠自己也不一定就不好。”
“张哥,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没有红的命,那砸多少资源也没用。不信你看秦牧尘,跟了王总那么久,不还是不温不火的。所以啊,有没有人捧决定的是你的下限,可能火成什么样,还是得看自己的本事。”
周远本来低落到什么话都不想说,但不知为何,一提到秦牧尘,他又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跟王总……很久了?”
“得三四年了吧……他当年能进super娱乐,可能都是靠王总的关系。”
“啊?”
“你别看现在影视部那边什么烂剧都拍,当年还是挺注重演员质量的。像秦牧尘那种既不是科班出身又没啥演技的花瓶,以前super娱乐是不要的。是王总空降之后才说要改变发展战略、进军下沉市场啥的,才签了一堆专门拍低质偶像剧的小鲜肉……”
“不过他眼光确实毒辣,虽然现在公司的作品口碑下滑了,但比之前谢总主事时更挣钱了。你是两年前被谢总签进来的,因为当时他想推原创音乐人。可现在他在公司也没啥话语权,音乐这块肯定要不到太多资源。你要是不想转型去演戏,就得耐得住寂寞。”
“但你也别着急!你才二十二,以后机会还多着呢!兴许哪天音乐市场出个巨星,带动整个市场都跟着回春了……”
虽然张哥极力安慰,但挂断了电话,周远心里依旧烦躁。
张哥的一番话让他意识到,在庞大的产业机器面前,个人有多渺小——秦牧尘因为借到了东风,扶摇直上。而自己则因为踏错了时机,走得艰难。
他们都茫然地站在雾里,看不清前路,只能摸索着走。
于是他拉开房间门,出去了。
走廊对面是秦牧尘的房间,门把手上还挂着“欢迎入住”的卡片——一看就是还没回来。周远只匆匆看了一眼就赶紧离开了。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酒店位于海边,路灯不多,看不清周围景致,但不远处的海浪声却很清晰。海风一吹,还有点冷。
周远把手插进兜里,就摸到一团硬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纸叠的海鸥。
他这才想起来,还答应过那个小女孩,要带她的小海鸥去看看大海。
录制已经结束,跟拍的摄像都收工了。但他还是去了海边。
沙滩上没有灯,也没有人。
这里应该是节目组原本准备录篝火晚宴的地方,布置的晚宴道具已经全拆了,整个沙滩空荡荡的,只有一堆凌乱又密集的脚印,在无声诉说工作人员收拾时的仓忙。
前方是昏暗不明的大海,但每一声汹涌的浪都像打在周远心头,听得他心里一抖。
旧记忆不受控地翻涌起来……
自母亲投海后,他每次听到这声音都忍不住去想,她离开的那天,浪是不是也这么大……水是不是也这么凉……身处其中,是不是又冷又疼……
但她留给这世间最后的影像,是监控录像里决绝的背影。她独自一人向大海深处走去,直至消失在海浪里——
都没有回头。
六年前,他母亲因为尿毒症的痛苦和父亲出轨的双重打击,选择投海结束了生命,他自此不愿再来海边。而如今,一个身患尿毒症的小女孩却郑重地嘱托他帮自己看一眼大海。
周远突然意识到,那个他极力想避开的地方,却是另一个孩子梦寐以求想看的。
于是六年来第一次,他走到海边,走到浪花会拍到脚的地方,蹲下身子,将那个小小的、粗糙的折纸,放在水面上。
海水很快带走了这个小小的纸海鸥,白色的小纸点瞬间被墨色海浪吞没,就像六年前带走了他母亲。
但几秒钟后,海浪又托着折纸跳出水面——小海鸥张着白白的翅膀,像要起飞一般。
是湮灭,也是新生。
头顶的海鸥振翅盘旋,不时发出尖锐的叫声,像哀鸣,又像欢迎——欢迎这个纸叠的新朋友。
周远站在海边发了会呆。直到潮涨到他的鞋面,才转身往回走。但没走两步他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人,正手拿手电,蹲在沙滩上,像是在找什么。
走近后他才发现,是秦牧尘。
“你怎么在这?”
23白头宫女在,闲话说玄宗
看到是他后,秦牧尘有点惊讶,他迟疑地说,“我来……放海鸥。你呢?”
“我……也是。”
周远的声音里有点不好意思,说完后,两人都笑了。
周远又问,“你找什么呢?”
“我想看看能不能捡个贝壳什么的,送给她……”
“我帮你找。”
沙滩上空空荡荡的——这是个热门的旅游景点,就算有贝壳,估计也早被白天的旅客捡光了。就算没捡光,节目组布置篝火晚宴时,应该也清掉了。
两人举着手电蹲在沙滩上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片贝壳,“找到啦!”
可凑近灯光一看,上面还贴着赞助商的logo。两人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呃……这……这是节目组忘收走的道具吧?”
“应该是……”
“看来是没有了。要不……明天去市场给她买个吧?”
“也只好这这样了。”
秦牧尘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就准备起身。但许是蹲了太久,他刚一站起就晃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周远赶紧上前一步去扶,但下一刻他又紧张地松开了手。
刚才离得远没察觉,凑近了他才闻到秦牧尘身上的酒气。
看着他靠近又躲开的动作,秦牧尘问,“很明显吗?”
“啊?”
秦牧尘闻了闻自己的衣袖,“酒味很重吗?”
周远这才意识到,他误会自己躲开是被酒气熏到了,于是赶紧说,“没……没有……”
然后又补充道,“还好吧……”
秦牧尘用手摸了摸脸,然后转向他,“我脸很红吗?”
月光稀微,堪堪照亮秦牧尘的轮廓。他早晨做的发型已经散了,放下来的刘海虚虚遮住额头,看起来格外显年少。他眼睛依旧明亮,夜色下像含了水一般。但大概是喝过酒的缘故,他眼神有些迟钝,少了平时的灵活聪颖,却多了几分娇憨。
周远蓦然感觉心跳得有点快,“还……还好……看……看不出来……”
“那就好……回去还得上镜呢。”
“嗯?”
“重录今早那段啊……我刚问了摄像,他们还在收拾篝火晚宴的道具,得过会才能过来补拍。”
周远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更没想到他还一直和节目组保持沟通。而自己刚才居然在下流地揣测他今晚在做什么,一想到这,周远突然觉得有点汗颜……
所以他是特意赶回来的吗?
“……谢谢……”
“谢什么……互惠互利的事……对了,刚才吃饭时王总还说起了……那个音综……节目组怕担风险,开会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都请大牌……所以……没选上……不是你的问题……”
“不过听王总那意思……应该会再补给你点什么。可惜你今晚没去,不然可以直接提。他不是做音乐的,你不说,他可能补不到你心坎里……”
秦牧尘就这么大剌剌地说起王总,说起刚才的晚宴,甚至说起这些见不得光的权色交易。
周远听得脸很红,“我……我和……不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秦牧尘笑着打断了,“你不用和我解释啦……大家都一样……在这圈子里……混口饭吃罢了……”
“人嘛……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其他都是达成目标的手段……不重要……”
喝过酒后的秦牧尘说话比平时慢,停顿也变多了,因此每一句都像自带强调重音。周远忍不住问,“那你呢,你的目标又是什么?”
“赚钱本身还不算目标吗?”
秦牧尘眉头微挑地看着周远,仿佛他问了个傻问题,“怎么?你是富二代来体验生活?不为赚钱,只为实现音乐梦想?”
周远哑然。
随着离酒店越来越近,周围也渐渐亮了。温黄的灯光洒在秦牧尘的脸上,衬得他五官格外立体。他就顶着这么贵气的一张脸,说着算盘珠敲得叮当响的话。
却毫无违和。
周远也笑了,“你说得对,在这个圈子里混,谁不想赚钱呢……”
————
“秦老师,周老师!”
两人刚回到酒店,工作人员就迎了上来,“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刚收拾完道具。”
“没事。”
“我们现在可以重录——”他话没说完就闻到了秦牧尘身上的酒味,于是犹豫着,“秦老师,您……可以吗?”
秦牧尘点点头,“给我十分钟。”
“好!”
————
十分钟后,重新妆造后的周远敲开了秦牧尘的房间门。在好几台摄像机的记录下,他微笑着走向同样妆发齐全的秦牧尘。
“秦老师你好。”
“你好啊,又见面了!”
两人像朋友一般熟络地聊天,互相询问最近在忙什么、从哪里赶来的、路上堵不堵……又一起猜了今天的录制内容。最后工作人员以画外音的方式提醒道,“两位老师,我们可以出发去录制现场了。”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间,走向走廊。
然后编导一声喊cut,关掉了摄像机……
摄像机拍不到秦牧尘身上的酒味,但记录下了这个会被cp粉反复回味的互动。
甚至直到后来,两人开始刻意避嫌后,还有cp粉抱着这段视频久久不愿离开,语气里全是“祖上富过”的骄傲……
看着她们,旁人读懂了一句古诗——
白头宫女在,闲话说玄宗。
————
再一次,周远被张哥的电话吵醒了。
再一次,电话那头的张哥激动到要蹦起来。
但这一次,周远也激动得和他一起蹦起来。
因为他说的是,“远!好消息!!公司要给你发歌了!!!”
“什么?!!”
“快!!!拿着你所有的deo小样来公司!!!策划人来挑歌了!!!”
24大家都只会……心疼哥哥
叮的一声,代表播放结束的提示音响起,周远关上音频文件,忐忑地看着桌子对面坐的几位音乐策划。
他们各个表情严肃,让周远莫名想到上次音综面试时遇到的评委。
“额……周老师……还有其他的吗?”
周远看了看已经播完的一堆deo,然后忐忑地点点头,“有是有,但剩下的还没有编曲,只有钢琴或吉他伴奏,比较简陋……”
“这没关系,我们之后都可以再完善。不过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其他风格的歌?”
“您是指?”
“就是……更主流大众一点……”
“?”
看起来较年长的策划人清了清嗓子,然后微笑着说,“您的确很有创作才华。写的歌都很精致,很新颖,编曲也很有自己的想法。但作为您的首张单曲,我们还是希望能更稳妥一些,风格不要这么前卫,还是要能被大众接受。”
“您的意思是?”
策划人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短视频app,找到“最热歌曲”排行榜,递上去,“等您发歌后,我们会与这个平台进行合作,一起推广您的歌。所以我们希望做一首受这个平台用户喜欢的作品。”
视频点开,音乐自动播放,二十秒后,一曲播完,自动跳转下一首……
歌曲展示的都是副歌部分,因此每一首情感都很浓烈。但周远的脸色却越听越冷。
听了几首后,他抬起头,“做……这种?”
对面点点头,“这是目前市面上最热门的作品,模仿它的风格,最容易成功。”
周远眉头微皱,“可你们觉得,这算……‘作品’吗?”
一听这话,对面几人脸色都有点尴尬,“额……可是这种歌最容易火。”
“用烂了的和弦,同质化的旋律,单一的曲式,简单粗暴的洗脑重复,主副歌之间毫无关联,生搬硬凑……完全是粗制滥造啊!”
“可它们能成功,就说明它们是符合大众口味的。”
“可我们花费那么多心血制作一首歌,难道就是为了重复套路化的东西吗?”
此话一出,一位年轻策划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套路怎么了?年轻人不要眼高手低。”
“可这种粗制滥造的口水歌,做出来又有什么意义?火了又有什么意义?”
“嫌没意义那你别靠公司给你发歌啊,你当独立音乐人去啊!”年轻策划脾气火爆,把笔往桌子上使劲一拍,“我告诉你,现在音乐市场就这样,想赚钱你
就得这么来!”
这话一下子戳中周远心中伤痛——他不是没想过解约,但仔细研究合同后才发现,解约条款有多苛刻。
张哥知道周远心里的痛,立刻上前打圆场,“哎我说,要不咱们先休息会吧!吃点东西,一会再聊!”
说完他就把周远往外拉,“这搞艺术创作,有碰撞很正常,有碰撞才有火花嘛!”
周远冷着脸甩开了他的手,呼的一下拉开门就出去了。但刚迈进走廊,他就碰到了……秦牧尘。
秦牧尘被突然冲出来的他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没……没事……”
但他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不像没事的。于是秦牧尘晃了晃手里的烟,“出去抽一根?”
————
烟一入口立刻生出巨大刺激。
周远很想像老烟民一般潇洒吞吐,但事实上,他只吸了一口就猛烈咳嗽起来。
快把肺叶子都咳出来的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世上有三样东西无法隐藏——咳嗽、贫穷和爱情。”
还有第四样——不会抽烟。他想。
然后他手里的烟就被秦牧尘拿走了,“不会抽就别抽了。”
“喂!”
“当歌手的,得保护好嗓子。”
秦牧尘自己嘴里叼着烟,却把他刚吸了一口的烟扔进了垃圾桶。周远被他这对待小孩的态度搞得很不满,立刻反驳道,“那你呢,当演员就不用吗?”
“我的剧都是配音,无所谓。”
“那你就不怕身上有烟味,被粉丝闻到?”
“我才有几个粉丝啊……再说,喷点香水就盖过去了。”
“那也闻得出来。”
“你不会用那种自带烟草味的啊?!”
“……”
周远被他噎了个无话可说,秦牧尘得意地一扬眉,然后又吸了一口烟。他两指随意地夹着烟,唇齿微张,白色烟气从齿缝间涌出,看起来有几分痞气——是周远不曾见过的样子。
顶层天台只有他们两人。秦牧尘倚着围栏,一边抽烟一边问,“你这是……来公司开会?”
周远点点头,“见几个唱片策划人。”
“哟?要发唱片了?”
“先发一首单曲,看看反响。”
“怎么,谈得不顺心?”
周远叹了口气,“我想做点不一样的,可他们只想复制别人已经走过的路。”
听了这话,秦牧尘了然地点点头,“他们可能也是怕你哑火吧,毕竟第一首歌,开门红很重要。”
“可我不想做那种烂大街的口水歌。”
“先红了再说嘛!等你火了,有了话语权,不就想发啥发啥了。”
“可第一首歌……意义非凡……我不想第一步就走得那么丢人……”
“这有什么。等你出的好歌多了,谁还记得你早年为了谋生唱的口水歌啊?大家都只会……心疼哥哥……”
秦牧尘故意矫作地拖着尾音,周远被他逗笑了,脸上表情也放松了些。然后他反问道,“那你呢?也是来开会?”
秦牧尘点点头,“有个戏正在选角,经纪人让我过来准备一下面试。”
“什么戏啊?”
秦牧尘说了导演的名字,周远立刻说,“哇,大导演,那肯定大制作吧!!祝你成功啊!”
秦牧尘撇了撇嘴,“八成选不上。但经纪人不死心,非让去试试……重在参与罢了。”
“那也不一定,你有那么多拍戏经验……”
“你不用给我打气。”秦牧尘笑着打断了他,“我又不是你,对事业没那么多追求,拍啥都行,无所谓……”
一根烟抽完,他将烟蒂扔进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管香水。
“来点吗?”
周远摇摇头,“我又没有粉丝要瞒。”
“等你发了歌就有了!”秦牧尘边说边在手腕处喷了点,然后在耳后蹭了蹭,一股橡木与烟草的混合香气立刻散发出来。
这味道,和上次那条丝巾上的一模一样。
秦牧尘得意地一扬眉,“怎么样,闻不出烟味了吧?”
周远感觉心跳有点快,“所以……你每次喷香水,都是因为抽了烟?”
“也不一定。”
“还有呢?”
“还有……比如夏天拍古装,人都捂馊了的时候……”
周远扑哧一声笑了,“管用吗?”
秦牧尘眉头一皱,“不管用。感觉像坐在垃圾堆里抽烟……”
————
从天台回来后,周远感觉心情平和了一些,再听策划人说话时也没那么抵触了。
“周老师,我们都是专业的唱片策划人,对音乐也有基本的鉴赏能力,我们听得出来一首歌质量怎么样。但与此同时我们也想提醒您,发唱片是一个商业行为。既然是商业行为,它就是受利益驱动的——特别是在当今音
乐市场萎靡并且不断下沉的情况下。希望您可以理解这一点。”
周远沉默一会,然后点了点头。
“周老师,您放心,如果您觉得自己不擅长创作这类作品的话,我们可以帮您选现成的歌,您只负责演唱就可以了。我们有很多成熟的制作人,他们都很擅长把握市场方向。”
周远强迫自己又想了想秦牧尘刚才说的话——“先红了再说”。然后深吸一口气,“好。”
听到这话,几位策划人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放松,“那……您是想从我们现成的曲库里选一首,还是您尝试再写一首?”
“我……”
周远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身后突然传来推门的声音。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对面的策划人已经齐刷刷站直了身子,一脸恭敬,“王总好……”
25慢慢钓条鱼,也不错
不大的会议室里突然多出了好几个人。原本坐在桌角记录的工作人员此时只能抱着电脑站在后面,而他的位置上,坐着王总的秘书。
主座上的王总神情放松,他一边随意翻看着桌上的deo乐谱,一边听着策划人的汇报。
“王总,关于周远老师的首张单曲,我们的策划思路是这样的……”
“在对音乐市场现状和歌手外形嗓音条件进行深入分析后,我们将该单曲的受众定位为22岁左右的年轻女性群体。这一人群在当今音乐市场中具有相当大的消费潜力,收获她们的认同与喜爱,有利于周远老师的长远发展。”
“而我们对这一群体的侧写肖像是,她们追求自我表达,对情感元素较为敏感,同时在社交媒体上活跃度高,对短视频平台等app依赖度强。”
“鉴于这一情况,我们决定为周远老师量身打造一首深受该类平台用户喜欢的爆款情歌。我们相信,这样的定位策略能够更好地满足目标客户的审美趣味和情感体验,进而提高单曲的曝光率和市场份额。”
策划人一通专业术语侃侃而谈。周远坐在一旁,没说话,也没有抬头。
自那日酒会解围后,他就没再见过王总。而再往前,两人上一次独处,还是王总想送他lebnc礼服他却逃掉了。如今坐在同一张会议桌前,周远感觉心跳得很快。
“王总,这就是我们的策划思路,请您批评指正。”策划人一脸恭敬地微笑着。但王总却没理他,他转向周远,幽幽道,“你觉得呢?”
一对上王总鹰一般敏锐的眼睛,周远的喉咙骤然紧绷,“我……”
副总裁亲自来参加一个底层小艺人的单曲策划会还不算,居然还征询本人意见……周远感觉到了四面八方汇集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困惑,有震惊,也有猜疑……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但他却卡壳了。
一旁的张哥赶紧救场,“远,有什么想法尽管提!策划会嘛,就是要头脑风暴,畅所欲言!”
比起愣在当场的周远和全神紧张的众人,王总脸上的表情很松弛,甚至还带着一点笑,“这是给你做的歌,你的意见很重要。”
原本脾气火爆的年轻策划此刻也满脸堆笑,“是啊周远老师,您尽管说,我们可以再讨论修改嘛!”
周远深吸一口气,“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一定要这么保守?”
王总微一挑眉,示意他继续。
周远又吸了一口气,然后像鼓足勇气一般抬起头,“我知道……现在音乐市场不好做,所有人都在重复——翻唱已经火的歌,仿制已经成功的作品……仿佛这样就能多一份保险,就不会犯错,也不会赔钱。”
“可是……艺术的魅力就在于突破边界,打破常规。如果只一味地迎合下沉市场,那这个市场只会更加下沉……”
“现在的听众抱怨这个时代没有好歌,产出的都是垃圾,不值得花钱;唱片方也抱怨这个时代没有高品位的听众,只会为垃圾付费,所以他们也心安理得地量产垃圾。但观众的品味是需要引领和培养的。如果连super娱乐这种顶级公司都选择保守和重复,那这个市场只会更加没有活力,也更不好做……”
一通话说完,周远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他本不擅长当众发言,但这番话大概是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已经成了他自己的一部分,随着呼吸吐纳,竟然不自主地流淌了出来。
而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都低着头,但都在用余光小心地瞥着主位的方向。
会议桌中央,一身昂贵西装的王总神色依旧如常,他点点头,“年轻人,对市场有自己的思考,是好事。”然后他又转向那几位策划,“你们怎么看?”
被点到名的策划汗流浃背,只得小心地陪笑着,“这……周老师的观察……的确深入,剖析得也很入木三分。只是……咱们这边的……预算……比较紧张……这个试错成本……”
坐在桌尾的秘书最能体察上意,立刻接过话道,“王总,音乐这块的预算确实卡得比较紧,不过咱们还有一块机动资金……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挪过来……”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王总打断了,“这样吧。按他的想法来做。赚了算公司的,赔了……我来垫。”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傻在当场。但王总仿佛没察觉一般,又问,“多久能做好?”
策划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快……快的话……一个月吧。”
王总点点头,“不着急,好好弄。”
“是……您……您放心……”
“行,那你们继续吧。”
说完王总便离开了。所有人立刻起立目送,“王总您慢走”。而还在震惊中的周远则被张哥一把拽起,“快快快去送送啊!”
————
装饰奢华的电梯里只有两人——秘书识趣地走了另一部。
电梯平稳地下降。显示屏上有规律地跳动着不断递减的数字,但那数字依旧很大,仿佛永远也到不了1。
电梯里很空,但周远却觉得窒息得厉害——王总身上的气息似乎要把他整个吞没。
那不是香水的味道——王总今天没喷香水——而是一种强势的压迫感。是“拿人的手短”,也是……爬床委身后永远摆脱不掉的低人一等。
看着周远僵硬的站姿,王总幽幽道,“紧张?”
“没……没有……”
“刚才说得挺好的,怎么这会又结巴了?”王总微微一笑,定定看着他,“怎么?怕我?”
一听这话,周远立刻抬起头,“没有!”可在对上王总带笑的眉眼后,他又心虚地避开了。
明明说起自己专业领域时自信又光芒,此刻却紧张地连耳朵尖都红了——就像上次爬他床时一般。
王总越发觉得面前这个小男生有趣了。
按说睡过的人之间都会生出一种熟稔感,那是见过彼此最私密一面后才产生的东西——无论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但面前这个男生却总带着一股疏离,仿佛没有人能进入他的世界。
反而让人格外想进去……
叮的一声,电梯终于下到了一楼。王总看到周远极隐蔽地轻吐了一口气——仿佛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假装没察觉到,幽幽道,“那就好好准备,别让我赔钱。”
“谢……谢谢王总……”
“回去接着开会吧。”
“是……”
当秘书赶到停车场时,王总已经坐在豪车后座上了。他闭着眼,眉目舒展,一脸饕足。看着他这副通常只在“事后”才出现的表情,秘书把握着分寸玩笑道,“您最近……倒是换口味了?”
王总依旧闭着眼,但语气里透出几分惬意,“太主动的见多了,也是无趣。慢慢钓条鱼,也不错……”
————
周远送王总离开时,会议室外流传的版本还是——
“听说咱公司一个小艺人口才了得,一番演讲把王总都说服了,不惜自掏腰包,帮他分担风险。”
而等到第二天,这个都市传说的版本已经进化成——
“听说咱公司一个小艺人媚术了得,一番风月把王总都‘睡’服了,不惜拿钱打水漂,只为搏美人一笑”。
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糊咖,却能让super娱乐的副总裁高调宣布拿自己的钱支持他做音乐。“……这关系,不是在家里叫爸爸,就是在床上叫爸爸。”
周远觉得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原本无视他的人都客气起来,而原本客气的人都恭敬起来。
但他们背后的眼神却都带着几分下流揣度……
他想解释,但又悲哀地发现,他解释不清……
他的确爬过王总的床,也的确得了王总的好处。而王总肯继续捧他,这背后的原因,他也没法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想悬崖勒马,想迷途知返,可努力了这么久却发现,有些事情,做了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白衣服上沾的尘,是洗不干净的。
他只好更努力地做歌,尽量让自己无暇他顾。却发现……他心态变了。
之前的他想突破,想表达自我,想做出让自己满意的音乐,而今,有了王总的背书后,他反而格外想做一首不赔钱的歌——哪怕没有人相信王总投资他是为了赚钱。
因此,即使音乐制作人客气地说“您随意……都按您的意愿来……”时,他还是说,“歌词上,我们还是……迎合一下受众的喜好吧……”
制作人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纸,一脸热情,“这些都是短视频平台上的大热单曲……您可以参考一下他们写歌词的风格……当然……一切还是以您的想法为主……我们一定做好配合和辅助……”
工作室里过分的讨好让周远很别扭。于是他拿起纸笔,就去了天台。
但他没想到,秦牧尘也在。
26巴黎有雨季吗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个人,同一句话,同时开口。然后两人都笑了。
秦牧尘挥了挥手里的烟,“等
着录试戏片段,还没轮到我,来这抽口烟。”
周远问,“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戏?这么快就开始了?”
秦牧尘点点头,“还只是第一轮,后面还早着呢。”
眼看周远走上前,他掐掉了抽了一半的烟,还伸手挥了挥面前的烟雾。
“怎么不抽了?”
“你该录歌了吧,吸二手烟对嗓子可不好。”
“还早呢,你随便抽。”
看周远兴致不高的样子,秦牧尘问,“咋了?歌做得不顺利?”
这一问,倒把周远问住了——现在制作人对他言听计从,无微不至,明明比上次他们来天台抽烟时情况不知要好多少倍,但他却觉得心里更沉重了。
“还好吧。”周远不欲多说,挥了挥手里的一沓纸,“给歌填词,上来找找灵感。”
秦牧尘点点头,“行,那你专心看,我先下去了。”
“哎……不用!”
周远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似乎过分急切了,于是又赶紧找补,“你……你随意……我没事……反正这些口水歌词也不用专心看。”
他翻开歌词本,第一页印着硕大的一行字:“歌曲受众:22岁左右年轻女性。”
一看到那行字,秦牧尘扑哧一声乐了。
周远知道他在笑什么,撇了撇嘴,“真愁人……谁知道她们喜欢什么歌词啊……”
“22岁……应该还在读大学吧,那你就写点大学生活、校园恋爱啥的……反正小女生嘛,大都伤春悲秋、多愁善感……”
周远看向他,“然后呢?”
“然后……你自己想啊!”秦牧尘笑道,“我又没读过大学。”
周远这才想起来,之前看他的百科介绍,好像他从高中毕业就入行演戏了。他感觉有点尴尬,但秦牧尘神情自若,指了指他手里的爆款歌词,继续说,“你也要模仿这风格?”
周远叹了口气,“是啊……现在火的都是这种苦情歌。简直无病呻吟,不知所云……”
秦牧尘接过他手里的歌词,大体扫了几张,然后说,“这不都一个套路嘛……无非就是我爱你,你不爱我,我难过得要死,但还嘴硬说不在乎……”
听他这么说,周远也看了看,“好像确实如此……你还挺会总结的。”
“那你就看看这些歌里最常出现什么词,把它们都摘出来,打散了再塞进去呗。”
“……我试试吧……”
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秦牧尘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想做什么歌都可以吗?按你自己的想法来,不用非迎合爆款吧?”
听了这话,周远脸上的表情更暗淡了——原来他也知道王总给自己“贴私房钱做歌”的事了。
想来也是,这应该是最近公司最新的饭后谈资了,就算不是从王总那里知道的,他也有一百种渠道听过这些八卦。
周远沉默半晌,然后说,“我……不想让这首歌赔钱……”
——策划会上还理直气壮地说“这种烂大街的口水歌,火了又有什么意义?”的人,此刻却因为承了不想要的恩,格外想立刻还清。
秦牧尘看了他一眼,似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也只是淡淡地说,“发歌是商业行为,本身公司就是该担风险的,有赔有赚很正常,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周远点了点头,没说话。
秦牧尘也没有再开口,气氛不自觉地冷了下来,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说话声——
“还没走呢?”
“是啊!你也加班?”
“可不!小艺人要发歌了,咱得做好后勤啊。”
——原来是两个加班的人正在窗口聊天。
“那你可得好好伺候着,这可是王总的新宠,你要是怠慢了,小心人家在王总床上吹枕边风!”
“哎……你说咱命咋这么苦……大领导风流多情,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捧一个,咱却是一天多伺候一个祖宗……”
“谁让你不是大领导呢……要不然那些帅哥美女爬的就是你的床了……”
“用不着!我洁癖!嫌脏!”
“你还嫌脏?等人家摇身一变火成了大明星,你够都够不着!”
“切!成了大明星我也知道他们之前是什么德行!”
“好了好了!赶紧干活去吧!早伺候完早回家!明天大领导还不一定又看上哪个呢……”
两个社畜吐槽完就走了,顶楼天台上的气氛却降至冰点。
夜色渐深,天上乌云遮月,周围灯光暗淡,连地下的车流都少了。无边夜色就像一张大网,仿佛一旦踏入就再也逃不掉了。
还是秦牧尘先打破了沉默,他轻咳了一声,“这……热门歌曲……还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歌词,努力想回到刚才轻松的聊天氛围,但周远的身子却控制不住地抖着。他紧攥着拳,过了半晌才说,“我……没有……”
他声音紧绷
,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完。
没有什么?
没有爬王总的床?没有靠王总的关系发歌?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辩解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辩解,特别是对秦牧尘——这个亲眼见过他爬床的人。
他只觉得心里很重……像压了一块石头。
快要把他压死了。
下一刻,秦牧尘开口了。
“我知道你没有。”
夜色里看不清秦牧尘脸上的表情,但他语气平静,“只是人们更爱传香艳的八卦,人性如此,与你无关,谁拿到资源时他们都会这么说的。你就当是……干这行的工伤吧。”
秦牧尘的语气很真诚,但周远却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唯一一个相信他这次没爬王总床的人,却是王总床上的人。他因自己身处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中,反而知道周远是清白的。
他们因为爬过同一个人的床——还差点3p了——而知道对方最难以启齿的一面,反而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
嗡的一声,秦牧尘的手机响了。他只看了一眼就匆匆起身,“我……先不和你说了,我得抓紧下去了,到我了!”
“哦好……你加油……”
秦牧尘脚步飞快,但还是边走边说,“你要是心里堵得慌,就网上搜搜别人的黑料,大家都一样,看完你就平衡了!”
“你看看我的也行!比你的多多了!”
天台的门一拉开,光立刻泄了进来,强烈的亮暗对比让秦牧尘身上仿佛镶了一层金边——像即将踏上舞台的大明星,又像即将迈进笼里的金丝雀。
他一个闪身进去,门关上,天台再次陷入漆黑。
忽然出现又消失的光让周远眼前一恍。如本能般,他不自主地向光亮消失的地方挪了下脚步——
像趋光的蝶。
————
秦牧尘没想到再回天台时,周远还在。周远也没想到,秦牧尘还会再回天台。
——也许他们都想到了。
大概是为了面试,秦牧尘做了造型,头发上还洒着金粉,在夜色下闪着光,像一团萤火虫。
看着不断靠近的那团“萤火”,周远放下笔,“面得怎么样?”
“还好吧,反正只是第一轮,录个像,做做自我介绍啥的。”
看着周远面前小山一般的废纸堆,秦牧尘幽幽问,“还填词呢?”
周远把纸往前一推,叹了口气,“是啊……毫无头绪……”
纸上像填空题一般画了很多格子,有的空着,有的填上了字,有的填上字又划掉了。旁边还列着可用的韵脚。
秦牧尘笑了,“你不是专业的吗?还愁填词?”
“哎……我最不会写歌词了……特别是这种命题作文,完全写不出来……”
“那你先去听点苦情歌呗……找找感觉……”
“听了……还是毫无灵感……”
“那你就想办法有感而发啊……”
“怎么有感而发?”
“比如……先去失个恋?”
“……”
秦牧尘一脸戏谑的笑,周远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秦牧尘随手拿起一张废纸,读了起来,“什么什么什么什么……黎,让思念泛起涟漪……”
“哎呀你别读了……太羞耻了……”周远双手盖在脸上,一副不想面对的样子。
看着第一行的七个空格和最后已经填好的“黎”字,秦牧尘道,“‘黎’?有以‘黎’结尾的词吗?”
周远叹了口气,“所以我划掉了嘛……”
“好像还是有的……”
“什么?”
“巴黎。”
“城市算词吗?”
“专有名词啊!”
“好吧……”周远了无生气地托腮看着他,“那然后呢?这句怎么编?”
“巴黎……呃……我走过雨季的巴黎?”
“嗯?”
“正好接你下一句啊——‘看思念泛起涟漪’。一个雨,一个涟漪,都和水有关。”
“好像有点道理……”
周远拿起笔就往上写,秦牧尘赶紧拦,“哎哎哎?!你还真用啊?我随口编的。”
“先填上再说呗。有总比没有好。”
“可巴黎有雨季吗?”
“管他呢,反正巴黎人又不会听我的歌。”
“那可说不准,万一你哪天真火到巴黎去了呢?不要犯这种低级错误。”秦牧尘边说边打开手机查,“……网上说,巴黎没有明显的雨季,但是全年多雨。那能说有雨季吗?”
“不知道啊……我没去过巴黎……”
“我也没……”
“先写上再说吧,反正制作人还要再审。”
“那你这歌好好做,等哪天真火到了巴黎,你亲自去看看,那里有雨季吗……”
周远笑了,“借你吉言